引气法重修完毕，如同拨云见日，体内一片澄澈通明。

　　那全新凝聚、与天地灵气建立更加紧密联系的“灵旋”运转不休，为身体提供的滋养、思维带来的清明，都远超从前。

　　但林辰并未沉浸在欣喜中太久。《三元筑基法》的第二篇——《聚气篇》——已经静静地摊开在眼前。

　　如果说引气篇的核心是“引灵入体、开辟灵脉、奠定根基”，那么聚气篇的精髓，就在于“凝灵为实、化虚无气为有形之质”。

　　它要求修炼者将引气境所吸纳、散于全身滋养的“灵气”，通过更为复杂玄奥的吐纳、手印、意念配合，进行进一步的精炼、压缩，使之由“无形之气”逐步凝聚、转化为一种近乎实质、具有诸多妙用且更易被操控的“灵气精华”——玉筒中称之为“真元种子”，或者更通俗地，这便是“聚气”，是修炼之路上的第一道实质性门槛。

　　其口诀变得更加深奥，运行路线也比引气篇复杂数倍，涉及到了多条更深入的、与脏腑、窍穴相连的次级灵脉，以及一种名为“凝元印”的基础手印。

　　与此同时，还需要辅以比引气时更加苛刻的静定心境，以及对自身灵脉、灵力精微到毫巅的控制力。

　　“这正是我当前的瓶颈所在！”林辰研读之下，了然于心。

　　他之前摸索出的《聚气温养操控法》尽管有效，也将他推入了聚气境的入门阶段，但对比这正统的《聚气篇》，立刻显露出了种种粗陋和偏差：

　　呼吸节奏不够完美，灵气压缩凝聚的效率低下，意念导引的路径模糊，对“真元种子”的凝聚缺乏系统性的方法，更别提配合手印来加强凝练效果了。

　　有比较，方知差距。

　　也正因如此，林辰对修炼《聚气篇》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期待。

　　他知道，一旦此法练成，自己体内的灵气储量、纯度、以及应用能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远远超出那些只练外功或粗浅内家功夫的武者。

　　接下来的日子，林辰白天依旧在仁济堂坐诊，不断提升医术和人望，同时继续通过患者之口了解县城各方动态，尤其是关于城外“野狐祠”地下黑市的零散信息。

　　夜晚，则全力投入了《聚气篇》的修炼。

　　按照法门所授，他调整呼吸，使之变得更加绵长深邃，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要吞吐出某种特殊的韵味。

　　双手结“凝元印”（初时只是一些看似简单、实则道韵内藏的手指姿态与手腕角度），置于丹田前。

　　用意念引导丹田处那灵旋，使其旋转速度逐渐放缓、轨道向内收缩，并尝试着将灵旋中较为靠近核心、已经相对凝练的灵气一丝丝“抽离”出来，沿着特定的次级灵脉路线上行，流过手三阴经的雏形（灵脉映射而非武道经脉），再贯注于结印的双手之上。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灵气的提炼和引导，如同用无形之手从流水里抓取无形的溪沙，稍有不慎便全盘溃散。

　　初次尝试，不出半个时辰，他便感到头脑昏沉，神识消耗巨大，指尖冰凉麻木，丹田灵旋也隐隐传来不稳的悸动。

　　但他并不气馁，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每日坚持练习，结合《引气篇》带来的对灵气更精微的感知，以及“教学相长”带来的对能量流动和身体控制的超强理解力，他的进步虽慢，却一步一个脚印，异常稳固。

　　短短半月下来，他已能较为顺利地完成一次“抽离——导引——掌心汇聚”的简单循环。

　　虽然那汇聚到掌心的“灵气精华”微弱得几乎不可察，却已有了一丝与引气散乱滋养截然不同的“内蕴”之感，仿佛一颗极微小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种子雏形。

　　这日午间，林辰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正整理上午的脉案，便听到伙计通传：“林医师，钱捕头和几位公差来请您复诊调理。”

　　钱彪带着两名上次一同受伤捕快的同僚走了进来。

　　三人都是公门中人，气色比上次来时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乏和不易察觉的落寞——显然追查秘宝案无果，又被钟九之死断了线索，这等挫败感并不好受。

　　林辰如同往常一样，为三人诊脉、开药、叮嘱调理事项。

　　钱彪与他相熟，聊了几句闲话，又叹道：“唉，案子拖着，上面追问得紧，弟兄们也都憋屈。受伤那几个，虽然性命无碍，但留下的暗伤总是不爽利，提不起劲儿。”

　　林辰心思微动，斟酌着开口道：“钱捕头，公门之中，日夜追凶缉盗，风餐露宿，更常遇搏杀，气血暗耗、脏腑损伤在所难免。光靠药石汤剂，见效总需时日。我们医馆有些简单的、强身健体、有助于恢复暗伤、甚至能提高些许精神反应的小法子（他有意模糊范围，将流云功的粗浅部分和聚气法滋养的概念混合），若能持之以恒，对你们公务或许也有些微助益。”

　　说着，他示范了几个极其简易的、融合了一点“凝元印”雏形意念、旨在引导气血运行、舒缓筋肉紧张的姿势，并搭配了最基础的呼吸法（远不如聚气篇复杂）。

　　这些动作和呼吸，对外行人来说，看着就像是寻常的导引术或军中流传的简易强身操，毫无特异之处。

　　钱彪将那套姿势仔细看了一遍，又跟着林辰的指引试了试呼吸，起初觉得平平无奇，但随着几个呼吸循环，他微微一愣，试着调动了一下自己的内息（他虽非顶尖高手，但公门中人本就习有一些粗浅的呼吸强身法门和粗鄙拳脚，也算半个外练武者），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顺畅感，仿佛体内某些原本滞涩的气血，被这简单的呼吸和意念引导，微微松动了一下。

　　这感觉极其微弱，甚至可能是错觉。

　　但对他这种常年练武、受过伤、且渴望提升的人来说，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都足以引起注意。

　　“林医师，你这法子……有点意思。”钱彪目光闪动，

　　“看着简单，像是那些江湖上流传的基础养身功，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另外两个捕快也尝试了一下，反应不一，但都觉得做完后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没那么沉滞了。

　　“不过是些医家调和气血、舒缓筋骨的小技巧罢了。”林辰轻描淡写地笑道，

　　“与真正的武功修炼比不了，但对调养身体、恢复疲劳、增强些许体质，还是有些微用的。几位捕头平日公务之余，不妨试试。”

　　钱彪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位年轻医师的医术确实高超，为人也沉稳可靠。

　　更关键的是，他似乎总能拿出一些看似寻常、却又效果不俗的点子。而且上次救治钟九时，那精准送药的手法，也绝非常人能为。

　　他没有立刻追问林辰这些“小技巧”的来历，而是话题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林医师，你……懂些武理吗？”

　　林辰摇头，坦然道：“晚辈只通医理，略知些养生之法。武者神功，岂敢妄言。”

　　钱彪笑了笑，不再追问，却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

　　“林医师医术高明，见识不俗，又常助我等公门兄弟疗伤。下月初七，我轮休，听说城外‘野狐祠’那边夜里有些热闹，能淘换到不少平日里见不到的好药材、好玩意。林医师若是有兴趣，不妨与我一同去转转？一来开开眼界，二来，或许也能为医馆找到些稀罕药料。”

　　林辰心中微动，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讶异和犹豫：“野狐祠？就是上次布商所说的那个……黑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怕是不太稳妥吧？”

　　钱彪见他担忧，便道：“不妨事。那地方虽是见不得光，但也自有一套规矩。我们几个公门兄弟常去转转，也算提供一份‘照应’。只要不惹事，不买卖违禁之物，倒也无妨。况且，有我带路，安全总能多些保障。”

　　话说到这份上，林辰知道他不能再推脱了，否则反而显得心虚或有顾虑。

　　于是，他做出思考状，片刻后点头道：“既然钱捕头盛情相邀，又能借此机会为医馆寻些良药，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还需提前做些准备。”

　　“哈哈，好说！下月初七傍晚，医馆门口碰头，我带你去！”钱彪爽快道，似乎了却一桩心事。

　　送走钱彪等捕快，林辰回到诊室，关上门窗，脸上才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

　　引聚养气法初步见效，已经引起了钱彪这样的武者捕头的兴趣。

　　而这兴趣，又引导着对方主动发出了“黑市”邀请。

　　一步闲棋，竟成了突破口。

　　有了钱彪这个“官方”身份（虽然是公门中不便明说的身份）的向导和掩护，进入“野狐祠”黑市的风险将大大降低，也能获得更多有效信息和可能的便利。

　　黑市，宝藏还是陷阱？聚气，坦途还是荆棘？

　　一切都将在下个月初七，拉开序幕。

　　而此时，他丹田内，那刚刚按照新法开始凝练、尚显微弱的“真元种子”雏形，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即将踏上新的征途，无声地旋转着，呼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