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佑低头注视着哭泣的少女，嘴角抽搐。

　　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真不如对方直接攻击来得痛快。

　　他见过很多哭声，但没有一种像这样，像是把一切都哭碎的崩溃。

　　许久，他看着还在独自哭泣的少女，开口道：“你是哪个村的？如果需要帮助……”

　　“帮助？”

　　少女未等赵天佑说完，猛地抬头，紫色瞳孔中已显出血丝。

　　泪痕满布的脸上露出些许讥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这个到处是危险的世界，有谁有能力，又有真心帮助无关之人？

　　“你能帮什么？你能杀了我们村里的妖兽吗？你能让村里不再死人吗？你能让婴儿活下来吗？”

　　一连串质问像鞭子抽来。

　　赵天佑沉默少许。

　　“能。”

　　山谷忽然安静。

　　少女哭声戛然而止，她张大嘴，呆呆看着赵天佑，像没听懂这个字。

　　“你说什么？”她一下子安静许多，不确定地问道。

　　“我说，能。”赵天佑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村里的妖兽在害人，我会去杀了它。”

　　少女愣在原地，脸上表情从愤怒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

　　她盯着赵天佑看了又看，紫色瞳孔倒映着这个陌生少年的脸，皮肤白皙得不似山野之人，眼神坚定。

　　除了白点，看不出是什么强者。

　　恩，有点像日光兔！

　　终于，她颤抖着站起身，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泪水和鼻涕，深吸几口气：

　　“对……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日光兔是妖兽，你猎杀它们本来就没有错，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她弯腰，深深鞠躬：“我叫雪玲，来自毒蛇村。”

　　赵天佑心中一动，不是蜥蜴村。

　　看来这片区域的人类聚居点比他想象的要多。

　　“毒蛇村发生了什么事？”

　　雪玲直起身，紫色瞳孔中恐惧重新浮现。

　　她咬住下唇，沉默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声音开始讲述：

　　“三年前，村里的守护妖兽原本是一只五阶山猪，然后被一条六阶紫色毒蛇所杀。”

　　她抬起手臂，撩起破旧袖口。

　　小麦色皮肤下，淡紫色纹路遍布，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凄惨。

　　“那毒蛇妖兽喷出毒雾，笼罩全村，在每个村民体内种下蛇毒，每过六天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如万蚁啃咬，痛不欲生。只有毒蛇亲自吸取毒素，才能缓解。”

　　“所以你们为它猎取妖核，换取每六日解毒？”赵天佑眉头微微皱起，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雪玲看了赵天佑一眼，后又摇头，眼中水光泛出：

　　“不止，它需要毒素在人体内培养、转化，我们像是它养毒的容器，每一次吸取，它都会留下一点毒种，循环往复，毒素对我们的影响会越来越深。”

　　“你看这些毒痕，刚开始只是皮肤下有点紫晕，后来蔓延全身，村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不是被毒死，而是身体扛不住，内脏溃烂而死。”

　　“死了多少？”赵天佑从嘴缝中挤出这问题。

　　雪玲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三年，从五百三十四人，死到只剩两百三十二人，而且没有新生儿能活下来。”

　　“怀孕的妇人，毒素通过母体传给胎儿，没有一个孩子能撑到出生。”

　　“即使侥幸生下来，也浑身紫黑，片刻就死了。”

　　她蹲下身，再次抱住双脚：“村里已经两年没有婴儿哭声了，老人们说，再这样下去，毒蛇村就要绝户，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变成那条毒蛇培养毒性的养料。”

　　赵天佑站在那里，轻轻的匕首沉得几乎握不住。

　　五百多人死到两百多人。

　　两年没有新生儿。

　　浑身紫黑的死婴。

　　这些词语在脑海中翻滚，组合成地狱般的画面。

　　这惨绝人寰的事是真的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一下子受到了巨大冲击，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不想再问下去。

　　这毒蛇妖，比他所知的任何妖兽都要歹毒百倍，连一点活路都不给。

　　雪玲抬头，紫色瞳孔望向山谷中那片血染的草地：

　　“心情不好时，我会偷偷跑出来，看看这些日光兔。”

　　“它们那么白，那么干净，在阳光下跳来跳去，看着它们，我会觉得这世界还有一点点美好的东西。”

　　她苦笑着，眼泪又落下，盯着那一排……

　　赵天佑沉默地走到兔尸旁，蹲下身，用草绳把它们穿起来。

　　递给雪玲，微笑道：“给你，让它们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顿时，雪玲双眼呆滞，全身僵硬，这人……

　　过了片刻，她才伸手接住，深吸一口气道：“谢谢。”

　　赵天佑沉默地看着，对她刚才的话信了几分，不过还需眼见为实。

　　站起身，看向雪玲：“带我去毒蛇村。”

　　雪玲再次愣住：“现在？可是……”

　　“就现在。”赵天佑语气不容置疑。

　　他本来就不喜欢蛇，原本那条还没杀，现在又冒出一条，如果真是那样，绝不放过。

　　雪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点头：“好，但只能远远地看，不能轻易激怒它，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但赵天佑也明白，没有周密计划，不能轻举妄动。

　　两人离开山谷。

　　途中，赵天佑发现了惊喜，淡蓝色的清心草，感觉此行必定能顺利。

　　路上，雪玲讲述更多细节。

　　毒蛇巢穴，在村后绝壁下的毒牙洞，原先是山猪妖兽的，村民已重新收拾。

　　毒蛇每六日收毒一次，条件是村民需上缴至少三十颗一阶妖核、十颗二阶妖核和五颗三阶妖核。

　　村民中最强的村长也只是三阶巅峰，且为了多杀妖兽，体内毒素最深，已……

　　赵天佑静静听着，心中疑虑已去大半，开始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约一个小时后，雪玲在一处半山腰停下脚步，拨开前方草丛，向下望：“前面就是。”

　　从高处看，毒蛇村像一块溃烂的伤疤，嵌在两山之间的洼地里。

　　没有栅栏，没有哨塔，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几十间木屋和石屋杂乱散布，许多已破败不堪，屋顶坍塌，墙壁歪斜，可能主人已不在。

　　时值正午，却看不到炊烟。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连犬吠鸡鸣都没有。

　　最让人心惊的是村民的模样。

　　在赵天佑驻足的位置，能清楚看到村中走动的人影。

　　他们全都佝偻着背，满头紫发，步履蹒跚，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色。

　　有人坐在屋前石墩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望着前方。

　　有妇女抱着木盆去溪边打水，动作迟缓，没有任何渴望。

　　两个孩童蹲在泥地里玩耍，不笑，不闹，不发出任何声音。

　　全都呈现一副诡异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