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佑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

　　王守仁脸色凝重：“尊上，您对此事怎么看？”

　　赵天佑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即将熄灭的篝火旁，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余烬：“不怕死的外村人，会飞的妖兽，五阶长臂猿妖几个照面被杀。

　　如果江烟雨没说谎，那东边森林外，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王守仁猜测道：“会不会是妖兽控制人类？似乎有些高阶妖兽有这种能力。”

　　一旁的吴铁点头：“有可能，但控制五六十个人类，还能让他们保持战斗力，这能力比毒蛇妖还恐怖。”

　　说起控制，他们毒蛇村之人深有体会。

　　但毒蛇妖好歹是用毒强迫，村民还是有身体自主权的。

　　王守仁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咱们村子刚安定，又来了这么一档子事。尊上，要不要派人去东边查探？”

　　赵天佑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查肯定要查，但不能贸然，明天先组织狩猎队，在森林边缘看看有没有痕迹。”

　　“我去安排。”张鱼不知何时回来了，自告奋勇。

　　赵天佑点点头，又看向王守仁：“那女人，江烟雨，让人盯着点，她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王守仁一愣。

　　赵天佑摇头：“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她藏着什么。”

　　当晚，天佑村在不安中度过。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表面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有了江烟雨的插曲，气氛不免有些沉闷。

　　但该继续的还是得继续，比如捕鱼的队伍扩大了。

　　张鱼带着天佑村的老手和新加入的村民，每天天不亮就驾船出河，傍晚满载而归。

　　河里的鱼获丰富，加上之前的储备，食物短期内不成问题。

　　垦荒的队伍也热火朝天。

　　吴铁和赵安带着两村的人，在村子西侧和北侧清理出大片土地，准备开春后播种。

　　《低阶妖核精华提炼手册》被王守仁视为至宝，让两村村医带着几个识字的年轻人日夜研读，已经开始尝试用一阶妖核做实验。

　　但狩猎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江烟雨带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那些刚从蜥蜴村和毒蛇村过来的村民。

　　他们本就对山林有心理阴影，一提起进森林，不少人就十分抗拒。

　　赵天佑也让王守仁慢慢来。

　　他这几天除了修炼，就是往王守仁那儿跑，跟进妖核提炼的进展，偶尔也去看看江烟雨。

　　江烟雨的伤在陈医师的治疗下好了不少。

　　脚踝消肿了，右臂的骨折被用木板固定住，脸上的污垢洗净后，露出清秀的容貌。

　　但她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那间小木屋里，只有梁果或小禾送饭时才开门。

　　第三天下午，赵天佑正在村西看垦荒的进度，张鱼匆匆找来。

　　“尊上，有发现。”

　　他递过来一块破布。

　　深褐色的兽皮，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

　　布上沾着黑红色的血污，已经板结变硬。

　　“这是长臂村的样式。”王守仁不知何时也拄着拐杖过来了，凑近破布仔细看了看，沉声道：“他们习惯在兽皮边缘缝一圈骨珠，你看，这里还挂着半颗。”

　　赵天佑接过破布，果然看到边缘处嵌着一颗米白色的骨珠，只剩一半，断面粗糙，是手工磨制的。

　　“看来江烟雨没说谎，确实有人逃过来，而且不少。”

　　王守仁皱眉：“有没有看到尸体吗？”

　　张鱼摇头：“没看到，只有血迹和碎布，还有一些碎骨，应该是妖兽吃剩下的。”

　　众人沉默。

　　森林是妖兽的天下。

　　人类死在里边，尸体肯定留不住多长时间。

　　赵天佑道：“继续观察，暂时别进森林深处，先把村子守好。”

　　接下来的两天，狩猎队在森林边缘又发现了几处痕迹，情况大同小异，血迹、碎布、偶尔有一些吃剩的骨头。

　　没有完整的尸体，没有活人，只有这些无声的证据，诉说着外村人的到来，也只有他们不怕死。

　　江烟雨知道这些发现后，反应很奇怪。

　　她没有庆幸自己活着，也没有为同伴悲伤，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更长时间。

　　梁果说她有时候半夜会惊醒，尖叫，然后又死死捂住嘴，缩在墙角发抖。

　　不少村民都以为她受不了打击，要疯了。

　　第五天傍晚，赵天佑修炼完，去找王守仁。

　　老村长正在他那间最大的石屋里，对着一盏刚刚点燃的明光盏出神。

　　淡黄色的光芒从晶石灯罩中透出，照亮桌上摊开的《低阶妖核精华提炼手册》和几张画满符号的兽皮。

　　“进展如何？”赵天佑走进屋，随手关上门。

　　看见这一幕，知道除了村医在研究，老村长也想出把力，毕竟老人最不服的就是自己老了。

　　王守仁回过神，苦笑摇头：“难，妖核内的能量狂暴，稍有不慎就会炸开，陈医师不免灰头土脸，已经废了六颗一阶妖核了，还没摸到门道。”

　　“不急，慢慢来，只要安全就好。”赵天佑在对面坐下。

　　“江烟雨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守仁脸色严肃起来：“还是那样，整天把自己关着，像是害怕什么，问她，又说没什么。”

　　赵天佑没说话，眼珠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守仁忽然问道：“尊上，要不要用一些特殊办法？”

　　赵天佑沉默良久，抬起头。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村民收工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几声小猫的叫唤。

　　他知道，这份安宁很脆弱。

　　“先顾好眼前，村子刚合并，人心不稳，实力也不够。东边的事，等查清楚了再说。”

　　王守仁点头，但眼中忧虑未散：“尊上说的是，只是老朽总觉得……”

　　他想起江烟雨那双布满恐惧的眼睛，想起那些不怕死的外村人，想起那只几个照面就杀了五阶猿妖的飞行妖兽，不免有些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天佑说着，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神光棒。

　　温暖的触感传来，带着莫名的安心。

　　王守仁闻言，精神一震。

　　是啊，有尊上在，没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