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佑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这些护卫，有的是帮凶，有的确实是被逼无奈。

　　但在那些被喂妖兽的人眼中，有区别吗？

　　没有。

　　刀砍下来的时候，刽子手是自愿还是被迫，对死者来说毫无意义。

　　想起毒蛇村吴铁的追悔莫及。

　　他知道不能心慈手软，看向周围的村民，提高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些人，交给你们。”

　　村民们愣住了，杀贯了妖兽的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赵天佑见此，一字一句道：“他们的命，你们自己决定。”

　　这仿佛一个信号。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不是老的走不动，而是想起了他的老伴。

　　现在还能活着的村民都不算弱者，只是在林富贵的淫威下，慢慢忘记了反抗。

　　他走到一个护卫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

　　那护卫吓得浑身发抖：“王、王大哥，我对不起你老婆，但我真的没办法，村长说我不动手，就杀我全家。”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木棍，狠狠砸下。

　　啪——！

　　木棍砸在护卫头上，断成两截，护卫只是头破血流。

　　“我妻子才三十八岁……”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哽咽。

　　“她那么勤快，她那么温柔，只不过是被妖兽伤到了腿，就……”

　　他又捡起半截木棍，继续砸。

　　一下，两下，三下……

　　护卫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没了声息。

　　但老人还在砸，直到自己也力竭倒地，放声痛哭。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第二个村民冲了上来，捡起地上的石头。

　　第三个，第四个……

　　村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上，用石头、用木棍、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发泄着积压多年的仇恨与悲痛。

　　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平息。

　　赵天佑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和一群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村民。

　　复仇结束了。

　　然后呢？

　　茫然，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蜥蜴妖兽死了，村长死了，护卫队也死了。

　　他们报仇了，但接下来呢？

　　没有守护神，没有村长，在这个妖兽横行的世道，蜥蜴村还能存在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只要被四阶妖兽发现，他们就进入死亡倒计时。

　　外出寻找新的村庄？

　　别人会接纳他们吗？

　　旁边的毒蛇村他们知道，去那里死的更快。

　　绝望，比之前更深的绝望，开始滋生。

　　就在这时，阿竹的父亲赵安站了出来。

　　他走到赵天佑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大人，求您庇佑我们。”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大妖吗？

　　他能轻易杀死蜥蜴妖兽，实力比所谓的守护神强得多。

　　如果他愿意保护村子……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跪了下来。

　　空地中央，黑压压跪了一片。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待着那个少年的回答。

　　“都起来，不要跪。”

　　赵天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不想当什么保护神，只想在这个妖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但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他们不也是这个想法吗？

　　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我来自对岸的天佑村，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到那里去……”

　　“愿意。”

　　“我们愿意。”

　　随着赵安第一个回答，所有村民也大声回答，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喊声中，赵天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向前倾倒，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一刻，他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

　　是阿竹。

　　少年用瘦弱的肩膀扛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赵大哥，赵大哥……”

　　夕阳西下，赵天佑在昏迷半天后，终于醒了。

　　“这里是……”

　　他想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感到全身酸痛，尤其是头部，像是被重锤砸过，昏沉沉的。

　　“赵大哥，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竹端着一碗水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欣喜。

　　赵天佑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舒服了很多。

　　“我昏迷了多久？”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阿竹迅速回答。

　　一旁，赵安慢慢走了过来，脸色依然苍白，在赵天佑面前站定，深深鞠躬：“大仇得报，没齿难忘。”

　　赵天佑摆了摆手，找了个舒服姿势坐好，轻声问道：

　　“你曾经渡过大河，对岸的天佑村你也去过，依你看，什么时候渡河最合适？”

　　赵安沉吟片刻，抬头望向东方。

　　“大河的水流有规律，每过十五天左右，会有一段平缓期，大约持续两三天。水流变慢，漩涡减少，但水妖也会活跃起来。”

　　“按往年经验，十天后就是平缓期的开始，那时渡河，风险最小。”

　　赵天佑点点头，蜥蜴村有存粮，固守十天问题不大。

　　“好，就十天后，你们抓紧时间，造结实的木筏，要能载人，最好能载物，经得起风浪。水妖的事不用担心，有我。”

　　赵安点点头，心中安定，村民有去处了。

　　随着蜥蜴妖兽死去，山谷失去了守护，用不了几天，平时不敢靠近的妖兽就会蜂拥而至。

　　到那时，这两百多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必须趁此机会，逃离这里。

　　赵天佑想到解毒草的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道：“还有一件事……”

　　他简单讲述了毒蛇村的遭遇，村民体内的毒素和解毒草。

　　说到楚生烧毁解毒草时，赵安拳头握紧，青筋暴起。

　　“……所以，让村里人都留意，如果在山中见到类似的草药，立刻采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片焦黄的草叶，小心递给赵安辨认。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赵天佑深吸一口气，经过简单休息，走出木屋，在不少村民的注视下，高举神光棒，按下。

　　“迪迦！”

　　光芒爆发。

　　村民们下意识闭上眼睛，见证了大妖的出现。

　　赵天佑低头扫过下方一张张期待的脸，冲天而起。

　　村民们仰着头，望着那道飞向天际的光影，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之后。

　　许久，才有人喃喃开口：“他真的会回来吗？”

　　“会。”赵安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转身面向村民，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十天，我们有十天时间，造木筏，收拾行装，准备渡河！”

　　“渡河！”阿竹第一个响应。

　　“渡河！”

　　“渡河！”

　　呼喊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