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胆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攥着刚刚抢来的黄铜钥匙。

　　钥匙很冷，带着一丝粘腻感。

　　“呼……”

　　他调整呼吸，凭借微弱的灰度视觉，低头审视手中的战利品。

　　这是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钥匙。

　　前端是一根像三菱刺一样的探针，尾部则是一个扭曲的人脸浮雕。

　　人脸闭着眼，嘴巴被缝合线死死缝住。

　　“只有钥匙，没有锁。”

　　陆胆的指腹摩挲着那一排排缝合线。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玩笑。

　　连个通风口都没有，给他一把钥匙做什么？难道让他像肖申克那样，用这根铜针在墙上凿个洞出来？

　　“滴答……滴答……”

　　手腕上的机械表还在不知疲倦地狂奔，齿轮咬合的噪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是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

　　饥饿感狠狠地抓挠着胃壁；干渴则让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

　　“不能等。”

　　陆胆开始在这个4x4x4的立方体里进行更加细致的摸索。

　　既然天平是从地下升起来的，那么地板肯定有机关。

　　他趴在天平消失的地方，手指一寸寸地扣过金属地板。

　　地板严丝合缝，找不到哪怕一丝接缝的痕迹。

　　陆胆站起身，转向墙壁。

　　既然地面封死了，那就试试墙。

　　“滋——”

　　钥匙划过金属墙壁。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当铜钥匙尾部的“闭眼人脸”接触到冰冷墙壁的刹那，剧烈的震动猛然爆发。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摇晃，陆胆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背靠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

　　紧接着，他感觉到靠着的这面墙正在快速的后退，飞快的远离了他。

　　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六个面的金属板同时发出吱嘎声，它们在向外“膨胀”。

　　原本只有几步路的逼仄空间，眨眼间变得空旷得吓人。

　　当一切重归寂静时，陆胆又一次站在了房间的中心。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没有碰到墙。

　　“8米。”

　　陆胆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新的空间模型。

　　刚才的触碰，让这个原本64立方米的囚笼，瞬间膨胀到了512立方米。

　　边长从4米变成了8米。

　　在陆胆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

　　“空间越大，意味着我搜索的面积要增加很多。”

　　“而且……”

　　陆胆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更加遥远的黑暗天花板。

　　“如果出口在上面，我根本够不着。”

　　更糟糕的是，原本他还能勉强看清4米范围内的大致轮廓。

　　现在空间翻倍，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可视距离被严重压缩，远处只能看到模糊的噪点在跳动。

　　“钥匙的作用是扩容？”

　　陆胆看着手中的黄铜钥匙，眼神阴郁。

　　他没有坐以待毙，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搜索。

　　这一次的工程量变大了很多。

　　他沿着边缘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新出现的空间并不像刚才那样光滑平整。

　　地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有些地方有着深深的抓痕，指甲断裂在金属缝隙里，早已发黑。

　　有些地方则有着暗红色的斑块，像是陈旧的血迹。

　　“看来在我之前，这里住过不少‘房客’。”

　　他继续向前，摸索到了房间角落，脚尖踢到了一个东西。

　　一张纸。

　　在空荡荡的金属地面上，这张纸显得格外突兀。

　　陆胆弯腰捡起。

　　纸张的触感很奇怪，有一些很是细腻的纹理。

　　他把纸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灰度视觉辨认上面的字迹。

　　字是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的，笔触扭曲、颤抖。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令人心慌的省略号：

　　【静待……】

　　“静待？”

　　陆胆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是命令？还是遗言？

　　静待什么？

　　静待死亡？静待救援？还是静待……某个东西的到来？

　　就在陆胆思考的瞬间，一阵阴风吹过他的后颈。

　　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立方体里，怎么会有风？

　　陆胆猛地回头，手中的左轮瞬间抬起，指向身后的虚空。

　　“谁？”

　　没有人。

　　但是陆胆背上的汗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变大的房间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空间扩大，是为了给另一个“存在”腾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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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几秒钟前，她做出了选择。

　　“咳咳……咳咳咳！”

　　林晓晓痛苦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见了……我看见了……”

　　林晓晓颤抖着伸出手。

　　恐惧感随着视力的恢复而迅速减退。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很大程度上源于看不见。

　　当一切都暴露在视野中时，哪怕是怪物，也有了应对的可能。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借助夜视能力，看清了囚禁她的牢笼。

　　这是一个标准的金属立方体，和她在黑暗中摸索出的模型一致。

　　但细节……却让人毛骨悚然。

　　墙壁并不是光洁的。

　　林晓晓看到满墙都是字。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字。

　　有些是用指甲刻出来的，有些是用血写上去的，还有些像是用牙齿啃咬出来的痕迹。

　　【放我出去】

　　【那是假的】

　　【别吃别吃别吃】

　　【它是活的】

　　【甲撒谎了】

　　【我是谁？】

　　无数的呓语铺满了四面墙壁。

　　而在这些杂乱无章的涂鸦中，有一行字被刻得最深最大，位于正对面的墙壁中央：

　　【规则一：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则它会把你回收。】

　　“扮演……”

　　林晓晓喃喃自语。

　　她现在的脑子清醒得可怕，视力激活了她的逻辑思维。

　　“我是乙。”

　　“既然有乙，就有甲丙丁。”

　　“这是一个角色扮演的剧本，但我连剧本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演？”

　　林晓晓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疯狂的文字上移开，开始检查自身。

　　既然是扮演，身上一定有线索。

　　她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她穿的衣服瞬间变成了一件灰白色的、类似病号服的单薄衣物。

　　衣服很脏，领口和袖口都有磨损的痕迹。

　　她在衣服上摸索着，没有口袋。

　　“不对，一定有东西。”

　　林晓晓没有放弃，她开始检查衣服的内衬，用手指去捏每一寸布料。

　　终于，在衣摆内侧的接缝处，她摸到了一个硬块。

　　有东西被缝在里面了！

　　林晓晓心中一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牙齿咬开了粗糙的缝合线。

　　“嘶啦。”

　　布料被撕开，一个被卷成筒状的物体掉了出来。

　　是一个塑料材质的手环，像是医院里给病人戴的那种，但材质更硬。

　　手环上印着一行清晰的黑字：

　　【编号：E-209（乙）】

　　【罪名：窥视者】

　　【症状：重度妄想，视觉敏感，由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球需要摘除（待执行）。】

　　读到最后三个字时，林晓晓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颤抖着举起手，摸向自己的眼眶。

　　指尖触碰到了眼皮，眼球还在，还在转动。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恐惧。

　　因为手环上的诊断书写着“待执行”。

　　这意味着，这个惩罚还没有降临，或者是……剧情还没有推进到那一幕。

　　“窥视者……”

　　林晓晓看着这个罪名。

　　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黑点。

　　在之前的黑暗中，她完全忽略了这个细节。

　　而在现在绿色的视野里，那个黑点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极其微型针孔摄像头。

　　它正在看着她。

　　“它在监视我。”

　　林晓晓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一种被当成小白鼠的屈辱感和恐惧感油然而生。

　　“不管是什么，我都必须演下去。”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个手环。

　　既然罪名是“窥视者”，症状是“视觉敏感”和“重度妄想”。

　　那么，如果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她该怎么做？

　　是表现出更加疯狂的窥视欲？还是表现出因为看到了恐怖景象而陷入的癫狂？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地板下传来。

　　林晓晓低头，看到送来药水和人头的托盘正在缓缓下降，准备缩回地下。

　　而在盛放人头苹果的空位上，此刻却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第一阶段结束。】

　　【乙放弃了钥匙，选择了罪恶的眼睛。】

　　【作为交换，一直想看清真相的人，将失去他的光。】

　　林晓晓的心猛地一沉。

　　一直想看清真相的人？

　　“我……害了谁？”

　　林晓晓的手指死死捏着纸条。

　　她选择了光明，代价是剥夺别人的视觉？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的天平……

　　这里的资源是守恒的。

　　她得到了光，就会有人就会陷入绝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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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陆胆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时间加速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了，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彻底的黑。

　　原本凭借【夜猫子】还能勉强看到的灰度轮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

　　陆胆的眼球传来一阵刺痛。

　　“该死……”

　　他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天平的代价吗？”

　　“拿走了钥匙，就要拿走我的眼？”

　　“公平，很公平。”

　　失去视觉确实很麻烦，尤其是现在这个房间里多了一个“东西”的情况下。

　　但他还有别的感官，室友也还在。

　　“静待……”

　　黑暗中，阴冷的气息再次逼近。

　　这一次，不是错觉。

　　湿润的呼吸喷洒在陆胆的左耳。

　　距离他很近。

　　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的身后，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陆胆缓缓举起左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腹语师的诡计，发动。”

　　他的嘴唇没有动，惊恐的喘息声却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距离他现在位置对角线的彼端。

　　“呼……呼……谁在那？！”

　　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贴在他身后的那个阴冷气息，消失了。

　　紧接着，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肢体在地上极速爬行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那个东西，扑向了声音的源头。

　　陆胆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静默的雕塑。

　　时间依然在疯狂加速。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