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天工阁核心禁地,“海眼”阵台。
氛围:肃杀、凝重、灵力澎湃。七十二峰悬浮环绕,道道粗大的灵力光柱自各峰射向中央阵台,在半空交织成一座覆盖数十里的宏大光阵。阵台下方的云海被无形力场排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巨大蔚蓝色漩涡——那便是云鲲的“水眼”灵窍所在,也是影月魔宗“九幽噬灵阵”侵蚀最烈之处。
阵台上,已有数十人肃立。最低修为也是筑基后期,更有十余名金丹长老位列各方,主持阵法节点。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令人窒息的水行灵力,却也夹杂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阴冷污秽气息。
陆渔跟随赵乾执事踏上阵台边缘的青玉地面时,瞬间感觉至少七道强横的神念从不同方向扫过自己,如同实质的触手,要将他里外探个通透。
炼气四层的修为,在这等场合,渺小如尘埃。
“哼,炼气期?”左侧不远处,一位身着赤红道袍、胸口绣有火焰纹路的中年金丹长老收回神念,眉头紧皱,毫不掩饰不满,“赵师侄,秦师兄是不是伤势太重,糊涂了?此等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岂能让一炼气小儿参与?他连阵台边缘的灵压都未必受得住!”
是离火峰的严长老,以脾气火爆、直言不讳著称。
赵乾正要解释,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已先响起:“严师兄稍安。此子既能引动隐机崖地灵显化,必有特殊之处。秦师兄行事,向来有深意。”
说话的是站在阵台核心位置附近的一位素白宫装女修,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气质清冷如月。她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演化星象的玉盘,正是天衍峰峰主——璇玑真人。她的目光落在陆渔手中的钓竿上,停留了一瞬。
“特殊?我看是古怪!”严长老声音更冷,“昨日隐机崖异动,搅得七十二峰灵力紊乱,连‘周天监察大阵’都受了影响。依我看,此子本身就是个不祥……”
“够了。”一个温和却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阵台最高处,一道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当他出现时,整个喧嚣的阵台瞬间落针可闻。连严长老也立刻闭嘴,微微躬身。
天工阁当代阁主——清虚真人的一缕神念化身。
阁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渔身上,温声道:“你便是陆渔?”
陆渔深吸一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陆渔,拜见阁主,诸位长老。”
“免礼。”阁主虚影抬手虚扶,“秦长老的传讯我已收到。你手中钓竿,可引云鲲灵韵共鸣,此事关乎今日‘拔除’成败。你只需做一件事——待我等攻击那污秽阵眼时,云鲲必因剧痛而灵性暴走。你需以钓竿为引,尽力安抚其灵,引导其痛苦所化灵力乱流,避开阵法节点与诸位同门。可能做到?”
陆渔握紧钓竿,沉声道:“弟子必竭尽全力。”
“好。”阁主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目光在掠过陆渔时,陆渔却隐约感到一丝极深的探究与复杂,与秦崖主最后看他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各就各位。”阁主神念化身淡去,声音回荡在阵台上空,“半柱香后,依计行事,攻击‘癸水位’阵眼。陆渔,你站巽位,持竿静心感应。苏灵儿。”
“弟子在!”一袭红衣的苏灵儿从人群中走出,英气逼人。
“你修为最高,负责看护巽位,若有意外,护住陆渔周全。”
苏灵儿抱拳:“是!”
陆渔走到阵台边缘的“巽”位。这里靠近阵台外围,脚下玉砖刻满繁复的风系符文,前方不远便是翻涌的云海和那深不见底的蔚蓝漩涡。恐怖的灵压和云鲲痛苦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苏灵儿默默站到他身侧三尺外,目不斜视,低声道:“凝神,运功抵御灵压。别东张西望,更别拖后腿。”
陆渔点头,盘膝坐下,将钓竿横于膝上,运转《太公钓天诀》。功法一起,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灵压果然稍减,钓竿上的暗金龙纹微微发热,与下方云鲲的痛苦悸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陆渔后颈寒毛倒竖的“被注视感”,悄然浮现。
不是来自阵台上的任何一位同门或长老。
而是来自……下方,那蔚蓝漩涡的深处。冰冷,探究,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纯粹的“观察”欲。
是云鲲?不,感觉不对。云鲲的意念浩瀚、痛苦、混乱,而这股注视……更“小”,更“专注”,更像……一只躲在暗处,悄悄睁开复眼的蜘蛛。
陆渔猛地想起师父最后的话:“他们暂时被唬住了……但不会太久。”
他握紧钓竿,指节发白。
暗处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
而“拔除行动”,即将开始。
陆渔盘坐“巽”位,心神尽数沉入膝上钓竿。
阵台中央,清虚阁主的神念化身虚指一点,声如金玉交击:“起阵,攻!”
“遵令!”
七十二峰灵力光柱齐齐一震,浩瀚磅礴的灵机被大阵收束、转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璀璨琉璃色的百丈光矛,撕裂云海,悍然刺入下方那不断旋转的蔚蓝漩涡中心——影月魔宗设下的“癸水位”污秽阵眼所在!
“吼——!!!”
云鲲的咆哮瞬间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凄厉程度!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神魂的、最纯粹的痛苦嘶鸣!整片海眼空域剧烈震颤,连稳固如“海眼”阵台的青玉地面都开始龟裂出细密纹路。
陆渔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炼气四层的身躯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像狂风中的枯叶。但他的手死死握住钓竿,竿身上那道暗金龙纹滚烫如烙铁,疯狂闪烁着,试图与云鲲那暴走混乱的痛苦灵性建立连接、进行安抚。
太乱了,太痛了!
陆渔的神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小舟,每一次与云鲲灵性的触碰,都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他只能咬牙坚持,将《太公钓天诀》运转到极致,让自己心神尽可能“空”,去“顺应”那痛苦的洪流,而非对抗。
就在这攻击与咆哮达到最巅峰、所有人的神识和灵力都被剧烈波动牵扯的刹那——
陆渔通过钓竿传来的共鸣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和谐的“杂音”。
就像一首撕心裂肺的哀嚎交响曲中,混进了一个冰冷、精准、带着明确恶意的不协和音符。它轻微地扭曲了阵法中某股水行灵力的流向,让那本该纯粹的攻击光矛,内部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与“偏斜”。
这偏斜极其微小,若非陆渔正与云鲲灵性深度共鸣,从“内部”感知整个大阵与云鲲交互的“韵律”,绝难发现。但它造成的影响却是致命的——这丝偏斜,正将云鲲因剧痛而爆发的部分混乱灵机,隐隐导向了阵台核心,清虚阁主神念化身所在的方向!
陆渔猛地睁眼,目光如电,顺着那“杂音”的源头逆溯而去——坎位!主持水行灵力汇流的那位面容清瘦、一直沉默寡言的长老!
是坎水峰的刘长老!一位入门超过四百载、以阵法严谨著称的老牌金丹!
没有时间犹豫。陆渔福至心灵,将全部心神灌注钓竿,不再试图安抚,而是将那缕“不协和”的波动特征,连同其来源方位,以一种独特的、充满“厌恶”与“排斥”的意念,狠狠“刺”向了云鲲那混乱痛苦的灵性深处!
你不是痛吗?你不是憎恶一切“不协调”的侵蚀吗?
看,这里有一个“异物”,正在你的伤口里,偷偷使坏!
“呜——!!!”
云鲲的咆哮骤然变调!多了一丝被蝼蚁叮咬的暴怒!其浩瀚的灵性本能地排斥那股“不协和”,对应的,坎位所在的那片阵台区域,流转的湛蓝水灵光华,突兀地黯淡了肉眼难辨的一丝,运转也出现了微不足道的刹那凝滞。
这点变化,在漫天光华和剧烈波动中,本如沧海一粟。
但对于一直在等待某个信号的最高层而言,已如黑夜烽火,清晰无比。
一直看似全力主持攻伐、无暇他顾的清虚阁主,其神念化身的眼眸深处,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寒光,骤然大盛!
他并未转头,也未有任何动作。
但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侍立在其身侧的黑袍老者——执法殿首座,刑无赦,身形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只肤色灰白、筋骨嶙峋、却仿佛蕴含着拿山锁岳之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坎水峰刘长老的后心命门之上。
“刘师弟,”刑无赦的声音干涩平淡,如同两块石头摩擦,“阵法运行,何故有窒?”
刘长老身躯猛然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但刑无赦掌心无数细若游丝的漆黑符文已如活物般窜出,瞬间蔓延他全身,将其丹田、经脉、识海尽数锁死!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此刻,阵台上大多数人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坎位。
“首座师兄,这是何意?!”离火峰严长老又惊又怒。
刑无赦并未回答,只是抬眼看向璇玑真人。
一直托着星象玉盘、眉头微蹙的璇玑真人,身影一晃已至坎位上空,玉手连点,道道星光般的符文打入下方阵纹。片刻,她绝美的面容罩上一层寒霜,声音清冷如冰:“坎位主水灵枢钮,被人暗中种下三道‘逆流印’。此印歹毒隐晦,若攻伐再持续二十息,阵眼反噬之力与云鲲暴走灵机混合,将受其引导,直冲阁主神念化身。届时……化身崩散尚是小事,阁主本体亦会受创。”
阵台上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