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带矿场的五天护卫任务，是团队成立以来最忙碌的五天。

　　每天早晨六点，王大锤就带着两把能量步枪去巡逻通道。老铁守在矿场的能源中枢，盯着十几块监控屏幕——其中一半是坏的，但他硬是靠经验和义肢的辅助接口，把整个防御系统修得勉强能用。

　　小刀窝在通讯室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同时监控矿场的网络流量、外部通讯和深空雷达。他用那台军用破解器接入了海盗常用的几个频道，一旦听到“铁爪帮”、“血鸦团”之类的字眼，就立刻预警。

　　钱多多负责后勤和……记账。每一发子弹、每一份营养膏、每一次设备维修，都被他详细记录在案。他甚至跟矿场老板讨价还价，把日薪从三千谈到三千五——“考虑到我们的团队是多功能复合型人才，理应获得溢价。”

　　赵大江则像个救火队员，哪里需要去哪里。有时候帮老铁搬运零件，有时候帮小刀调试设备，有时候还要安抚被海盗袭击吓坏的矿工——主要手段是讲地球上的冷笑话，虽然大多数时候对方听不懂。

　　星瞳在第四天中午苏醒了。

　　医疗舱的门滑开时，她正坐在床上，额头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比之前更清澈、更明亮。但她的眼神有些迷茫，看着赵大江，迟疑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是……船长？”

　　赵大江心里一沉：“星瞳，你还记得我们吗？”

　　星瞳环顾四周，看到老铁、王大锤、钱多多、小刀，还有蹲在床边的阿黄。她的眉头慢慢舒展：“记得……但有些东西乱了。我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预知。”

　　“预知？”

　　“我看到虫洞崩塌，看到一艘科研船消失，看到……”星瞳按住额头，水晶光芒闪烁，“看到废土星上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它在呼唤什么。还看到……猎手，猎手已经苏醒了。”

　　“猎手”这个词让所有人脸色一变。五十年前的幽灵号日志、深空学者号的记录、还有星瞳获得的洛林知识里，都提到过这个神秘的存在。

　　“猎手具体是什么？”赵大江问。

　　星瞳摇头：“不知道。我只能感觉到……恶意。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恶意。它正在寻找钥匙，找到钥匙，就能打开维度锚点，然后……”

　　她突然抓住赵大江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不要去废土星！那里是陷阱！”

　　“陷阱？”

　　“我看到红色的光点吸引着很多人，像飞蛾扑火。他们都死了，被猎手吞噬。废土星是猎手布下的诱饵，它在筛选继承者，找到真正能使用钥匙的人，然后……夺取钥匙。”

　　医疗舱里一片死寂。

　　“那我们还去吗？”王大锤小声问。

　　“去。”赵大江说得很坚定，“如果那是陷阱，说明钥匙的一部分真的在那里。而且猎手已经苏醒，我们躲也躲不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着星瞳：“你能分辨哪些是陷阱，哪些是真正的线索吗？”

　　星瞳闭上眼睛，额头水晶的光芒有节奏地闪烁。许久，她睁开眼：“可以，但要接近到一定距离。我的能力……进化了。我现在不仅能感知空间乱流，还能看到‘能量的轨迹’。那个红色光点，我能分辨出它的真伪。”

　　“那就够了。”赵大江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任务结束，我们就出发去废土星。”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波海盗袭击被击退。三艘改装过的劫掠艇被矿场的防御炮台（老铁修好的）和小刀的电子干扰联手击毁，残骸漂浮在太空中，像金属的坟墓。

　　矿场老板很满意，多给了五百信用点作为奖金。钱多多仔细数了三遍，确认都是真钞，才收进保险箱。

　　“总计收入一万八千五百信用点。”他在记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扣除燃料、弹药、营养膏等开支，净利润一万二千点。加上原有存款，我们现在有三万信用点。”

　　“够去废土星吗？”赵大江问。

　　“够去两次。”钱多多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有意外，比如需要紧急维修或者医疗，就不够了。建议预留30%作为应急基金。”

　　“行，你安排。”赵大江现在完全信任钱多多的财务管理能力，“准备出发。目标废土星，预计航程四天。”

　　*

　　废土星比想象中更荒凉。

　　从太空看去，这是一颗灰褐色的星球，表面布满了采矿留下的巨大矿坑，像麻子的脸。大气层稀薄，能直接看到裸露的岩层和干涸的河床。没有植物，没有水体，甚至没有云。

　　唯一的生命迹象，是星球赤道附近的一个小型定居点——那是五十年前矿业公司留下的前哨站，后来被拾荒者和流浪者占据，形成了这个叫“废铁镇”的地方。

　　“幽灵号”降落在镇子外的简易起降场。说是起降场，其实就是一片被推平的荒地，地上还散落着生锈的采矿机械零件。五六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停在那里，看起来比“幽灵号”还要惨。

　　刚下船，热浪就扑面而来。空气干燥得像砂纸，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远处，废铁镇的建筑歪歪扭扭，大多是用废弃的货柜箱和飞船外壳拼凑而成。

　　“这地方……”王大锤抹了把汗，“跟蒸笼似的。”

　　“日间温度最高能达到七十度。”艾力调出数据，“建议穿隔热服，否则二十分钟内就会中暑脱水。”

　　所有人都换上了简陋的隔热服——其实就是涂了反光涂料的旧工作服。星瞳还戴上了兜帽，遮住她显眼的淡紫色皮肤和额头水晶。

　　阿黄热得直吐舌头，毛色从金黄变成了蔫蔫的淡灰色。赵大江给它喂了点水，它才恢复一点精神，“汪”了一声，毛色变成警惕的浅绿色。

　　“它闻到了什么？”小刀问。

　　阿黄朝着镇子方向叫了两声，又用爪子刨地。

　　“能量信号。”艾力翻译，“很强的能量信号，从镇子深处传来。和阿黄在虫洞边缘闻到的信号频率很像。”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赵大江说，“但小心点，星瞳说这里有陷阱。”

　　一行人走进废铁镇。街道狭窄肮脏，两边堆满了各种垃圾：报废的机器人、生锈的管道、破碎的显示屏。几个裹着破布的人蹲在阴影里，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把自制猎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这边。

　　“外来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个老头，坐在一个倒扣的货柜箱上，正在用锉刀打磨一块金属片。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里装着个廉价的机械义眼，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打听点事。”赵大江递过去一包营养膏——这是钱多多建议的，在这里，食物比钱好用。

　　老头接过营养膏，闻了闻，塞进怀里。“问吧。但有些事不能说，说了会死。”

　　“我们找一个地方。”赵大江调出手腕上的小型投影仪，显示出一个坐标，“这里，五十年前矿业公司的地下研究站。还在吗？”

　　老头的独眼眯了起来。他盯着坐标看了很久，才缓缓说：“在。但去不得。”

　　“为什么？”

　　“那地方闹鬼。”老头压低声音，“每个月圆之夜，地下会传来哭声。有人进去过，再也没出来。上个月，一伙拾荒者不信邪，进去了十二个，出来了三个，都疯了，只会说‘红眼睛在看着’。”

　　星瞳突然开口：“红眼睛？”

　　“对，红眼睛。”老头看向星瞳，机械义眼转了一下，“小姑娘，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星瞳摇头，“但我觉得……那不是鬼。”

　　老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是不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死人。你们要是非去不可，我建议雇个向导。镇子东头有个叫‘老烟枪’的，他进去过，还活着出来了。但他收费不便宜。”

　　“多少钱？”

　　“十包营养膏，或者等价的东西。”

　　钱多多立刻开始算账：“十包营养膏市价五百信用点，但如果批发采购可以压到四百。考虑到向导可能降低风险，投资回报率……”

　　“雇了。”赵大江打断他，“带我们去见老烟枪。”

　　老头领着他们穿过镇子。越往里走，环境越破败。有些货柜箱被改造成住所，门口挂着脏兮兮的帘子，里面传来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燃料燃烧的臭味。

　　在一间用飞船引擎盖当屋顶的屋子前，老头停下脚步，敲了敲铁皮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往外看。“谁？”

　　“生意，老烟枪。”老头说，“这些外来者要去地下研究站，你带路。”

　　门完全打开。里面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指被烟熏得焦黄——难怪叫老烟枪。他打量了赵大江一行人，目光在星瞳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研究站？找死啊？”老烟枪的声音像破风箱，“那地方不是人去的。”

　　“我们知道风险。”赵大江说，“十包营养膏，带我们到入口就行，不用进去。”

　　“只是到入口？”老烟枪挑了挑眉，“那行。但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不负责保护。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你们自己解决。”

　　“成交。”

　　交易达成。老烟枪从屋里拿出一个破背包，里面装着水壶、绳索和一盏老式瓦斯灯。“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入口。但我要提醒你们，那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糟。”

　　一行人跟着老烟枪离开镇子，朝着西边的矿区走去。路越来越难走，地面布满了裂缝和坑洞，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当年采矿用的轨道，已经锈蚀断裂。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矿坑入口。洞口宽十几米，高七八米，里面漆黑一片，像怪兽的嘴。洞口上方还挂着半块牌子，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第七矿区·深层研究站”几个字。

　　“就是这儿。”老烟枪在洞口停下，点燃瓦斯灯，“我只能送到这儿。再往里走，我这条命就没了。”

　　赵大江付了报酬。老烟枪接过营养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给你们最后一个忠告：如果听到哭声，立刻往外跑。如果看到红眼睛……就祈祷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快得像是逃命。

　　洞口吹出阴冷的风，和外界的炙热形成鲜明对比。阿黄朝里面叫了两声，毛色变成了紧张的粉红色。

　　“它闻到了。”艾力说，“很强的能量信号，还有……生物信号。很多，在地下深处。”

　　“星瞳？”赵大江看向她。

　　星瞳已经闭上眼睛，额头水晶光芒亮起。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苍白：“我看到了……红色的光点，就在下面。但它周围有很多……陷阱。能量的陷阱，空间的陷阱，还有……活的陷阱。”

　　“活的？”

　　“像之前遇到的噬铁兽，但更大，更聪明。它们在守护那个光点。”

　　王大锤握紧了能量步枪：“有多少？”

　　“很多。”星瞳说，“而且它们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就传来沙沙声。像无数节肢动物在岩壁上爬行。

　　“准备战斗！”赵大江喊道。

　　老铁从背包里掏出几个自制的声波手雷——这是他用废料改装的，专门对付金属生物。小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尝试干扰可能存在的电子陷阱。钱多多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手里多了个防爆盾牌——天知道他从哪儿掏出来的。

　　阿黄“汪汪”叫了两声，突然从赵大江肩膀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洞穴深处，又瞬间跳回来，嘴里叼着个东西——那是一截暗银色的金属节肢，还在抽搐。

　　“侦察完成。”艾力分析阿黄带回的信息，“生物数量估计在三十到五十之间，体型比噬铁兽大两倍，甲壳更厚。弱点可能是关节连接处。”

　　沙沙声越来越近。第一只怪物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那东西有两米长，像放大的蜈蚣，但身体由暗银色的金属甲壳拼接而成，头部有一对发着红光的复眼，口器里布满了旋转的金属齿。最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闪电。

　　王大锤开火了。能量束打在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怪物只是晃了晃，继续冲来。

　　“关节！”赵大江大喊。

　　王大锤调整瞄准，第二发打在怪物的第三节和第四节的连接处。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倒在地上抽搐。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出来。十只，二十只，三十只……它们从洞穴各个角落钻出，像潮水般涌来。

　　“手雷！”老铁扔出两个声波手雷。

　　刺耳的高频声波在洞穴中回荡。怪物们动作一滞，甲壳片片开裂，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它们没有退，反而更疯狂地冲来。

　　“太多了！”小刀边敲键盘边喊，“我找到它们的控制信号了！但信号源在地下深处，干扰不了！”

　　星瞳突然上前一步，额头水晶光芒大盛。她双手前伸，做了一个“推开”的动作。

　　无形的能量波扩散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像撞上了一堵墙，猛地停住，然后被后面涌来的同类撞倒。一时间，怪物群乱成一团。

　　“走！”星瞳咬牙，“我撑不了多久！”

　　众人趁机往洞穴深处冲去。阿黄在前面带路，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着，毛色变成指引的亮蓝色。

　　洞穴蜿蜒向下，岔路很多。阿黄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条，显然是循着能量信号在走。身后的怪物群重新集结，紧追不舍。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当年的研究站主厅。大厅中央，果然悬浮着一个红色的光点。

　　那是一个菱形的晶体，大约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的红光。晶体周围有复杂的能量场，像水波纹一样荡漾。

　　“钥匙碎片？”赵大江喘着气。

　　“应该是。”艾力扫描后说，“能量特征和虫洞影像里的大型钥匙一致，只是体积小了很多。”

　　但问题来了：晶体悬浮在大厅中央，离地面至少五米高。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也没有控制台之类的设备。

　　“怎么拿？”王大锤问。

　　就在这时，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原来那些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巨大的显示屏——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但还能工作。屏幕上开始播放影像。

　　是五十年前的记录。

　　画面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其中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红色晶体放进一个金属盒子。盒子盖上后，研究员对着镜头说：

　　“第七号钥匙碎片封装完成。根据李维舰长的指示，碎片将分散藏在七个地点，只有真正的继承者能集齐。但我们也设下了陷阱——如果来者不是继承者，而是猎手或其爪牙，碎片会自毁，并激活防御系统。”

　　研究员顿了顿，露出苦涩的笑容：“希望后来者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如果你们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猎手正在接近，我们必须撤离。愿星海保佑你们。”

　　影像结束。

　　大厅突然震动起来。地面裂开，更多的金属怪物从裂缝中涌出——这些比外面的更大，甲壳上还带着能量武器的炮口。

　　“防御系统激活了！”老铁吼道。

　　“怎么证明我们是继承者？”小刀急得团团转。

　　赵大江盯着那个红色晶体，脑子里飞速转动。继承者……需要双重认证……要么是李维的血脉，要么来自另一个地方……

　　他不是李维的血脉。

　　那只能证明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

　　可是怎么证明？难道要对着晶体喊“我来自地球”？

　　（等等……地球……）

　　赵大江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地球上，他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古代文明的科普文章，里面提到一个概念：“宇宙常数”。不同宇宙的物理常数可能略有差异，比如光速、引力常数、普朗克常数……

　　如果这个晶体真的是高维文明的造物，它也许能检测到这种差异。

　　“艾力！”他喊道，“扫描我的生物特征！尤其是……细胞层面的量子共振频率！和这个宇宙的基准值对比！”

　　艾力立刻照做。几秒后，她惊讶地说：“主人，您的细胞量子共振频率确实有微小偏移，偏移值约0.0003%。这在这个宇宙的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我来自另一个宇宙。”赵大江接话，“把数据传给晶体！用能量波的形式！”

　　艾力眼睛蓝光大盛。一道无形的数据流射向红色晶体。

　　晶体突然停止旋转。红光开始闪烁，频率和艾力发送的数据流同步。

　　几秒后，晶体周围的能量场消散了。它缓缓下降，最终悬浮在赵大江面前。

　　“认证通过。”一个机械的女声在大厅中响起，“继承者身份确认：跨维度个体。第七号钥匙碎片解锁。”

　　赵大江伸手，晶体轻轻落在他掌心。触感温暖，像有生命的心跳。

　　但危机还没解除。那些金属怪物还在逼近，能量武器开始充能。

　　“现在怎么办？”王大锤举起枪。

　　星瞳突然指着大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暗门！我能看到能量轨迹通向那里！”

　　众人朝着她指的方向冲去。果然，墙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略有不同。老铁用义肢敲了敲，听到空洞的回音。

　　“后面是空的！”他掏出激光切割器，开始切割墙壁。

　　金属怪物越来越近。第一发能量束擦着赵大江的肩膀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快点！”小刀边跑边喊。

　　墙壁被切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里面是一条向上的楼梯，看样子能通到地面。

　　“走！”赵大江最后一个钻进去，顺手把切割器调到最大功率，扔向追来的怪物群。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气浪把所有人都推上楼梯。

　　他们拼命往上跑。楼梯很长，螺旋上升，每一级台阶都布满灰尘。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头顶透下的光——是出口！

　　冲出地面的瞬间，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出口在一个废弃的矿坑边缘，离他们进洞的地方至少有五公里远。远处，废铁镇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

　　“拿到了……”赵大江摊开手，红色晶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就在这时，晶体突然发出急促的闪光。一个全息投影从晶体中射出，是李维舰长——五十年前的李维，比日志照片里更年轻，但眼神更疲惫。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你已经拿到了第七号碎片。但时间不多了。”

　　李维的声音很急：“猎手已经苏醒，它在追踪所有钥匙碎片。我把碎片分散藏在七个地方，本意是拖延时间，但现在看来，这反而成了猎手的诱饵。它正在一个个地点清除可能成为继承者的人。”

　　影像切换，显示出一幅星图，上面标注着七个光点——包括他们所在的废土星。其中三个光点已经变成灰色。

　　“这三个地点的碎片已经被猎手回收。剩下的四个，包括这里，都在猎手的监视下。你必须赶在它前面，集齐所有碎片。”

　　影像又切换，显示出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面容模糊的人形生物。它站在一艘造型诡异的黑色飞船前，飞船的船首有一个狰狞的符号：一只抓住星辰的利爪。

　　“这就是猎手，或者说，猎手的使者。它代表着一个古老的、以吞噬文明为生的种族。它们需要钥匙打开维度锚点，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入侵——入侵所有的平行宇宙，吞噬所有的生命。”

　　李维的表情变得绝望：“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我们以为钥匙能拯救我们，但它也可能毁灭一切。后来者，你必须做出选择：毁掉所有碎片，让钥匙永远无法完整；或者集齐碎片，赌你能在猎手之前掌握它。”

　　影像开始闪烁，李维的身影变得不稳定。

　　“我的时间到了。猎手追来了。记住……钥匙真正的力量不是打开门，而是……选择门后的世界。愿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影像消失。

　　红色晶体恢复平静，但所有人都感觉，它比刚才更沉重了。

　　赵大江握着晶体，看着远方的废土星荒漠。

　　毁掉碎片，安全，但也意味着放弃对抗猎手。

　　集齐碎片，危险，但也许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身边的同伴：老铁在检查装备，王大锤在喝水，小刀在摆弄电脑，钱多多在记账，星瞳在闭目休息，艾力在分析数据，阿黄在啃一根不知道哪来的骨头。

　　这些人，各有各的缺陷，各有各的过去，但现在，他们是一个团队。

　　“你们说，”赵大江开口，“我们选哪条路？”

　　老铁第一个回答：“我这辈子最烦被人追着打。要打就打回去。”

　　王大锤咧嘴笑：“队长说打谁，我就打谁。”

　　小刀推了推眼镜：“我从少管所逃出来，不是为了再逃一次。”

　　钱多多合上记账本：“从投资角度看，集齐碎片的潜在回报率无限大——如果成功，我们可能拯救无数宇宙。虽然风险也无限大。”

　　星瞳睁开眼，额头水晶光芒柔和：“洛林文明已经毁灭了，但如果我们能阻止猎手，也许还有其他文明能幸存。”

　　艾力说：“我的职责是保护主人。主人决定，我执行。”

　　阿黄“汪”了一声，毛色变成坚定的金色。

　　赵大江笑了。他握紧红色晶体，感受着它传来的温暖。

　　“那就这么定了。集齐钥匙碎片，然后……”

　　他看向天空，那里有无数星辰，无数可能的世界。

　　“然后我们给猎手一个惊喜——来自地球的惊喜。”

　　飞船重新起飞，离开废土星，驶向下一个坐标。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艘黑色的飞船悄然降临在废铁镇上空。船首的利爪符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一个黑袍身影走下飞船，站在赵大江他们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它弯腰，捡起一片碎裂的金属甲壳，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继承者……”黑袍下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找到你了。”

　　它抬头，看向飞船离去的方向，红色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中闪烁。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