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古修遗泽
甬道内一片死寂,只有水滴从石壁渗落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出悠长的余音。
许红尘脚下是湿滑的青石台阶,台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腻。
石壁两侧凿痕古朴显然已历经漫长岁月,缝隙间生着些幽暗的苔藓,在玉片青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敛息散的药效还能维持一个多时辰,但在这完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被放大。
更重要的是这里既然曾是上古修士的洞府,很可能布有禁制或机关。
玉片在掌心持续散发着柔和青光,内里那缕青色丝线如脉搏般轻轻跳动,似乎与这甬道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着共鸣。
许红尘能感觉到,玉片正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他缓缓拾级而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石阶蜿蜒向下坡度渐陡,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陈腐气息。
约莫下了百余级,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高约三丈宽逾十丈,洞顶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水滴从尖端缓缓凝聚滴落,在地面石笋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洞中并无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只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天然空间。
但许红尘的目光,瞬间被溶洞中央的景象吸引了。
那里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骨骸。
骨骸呈淡金色,在玉片青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仿佛不是枯骨,而是玉雕的艺术品。
骨骸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头颅微垂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印诀搭在膝上。
岁月似乎并未在这具骨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表面薄薄的尘埃昭示着时光的流逝。
骨骸前方,摆放着三件物品。
一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符文;
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匣身锈迹斑斑,但锁扣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触目所及竟让许红尘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寒髓石!
许红尘瞳孔微缩,心中涌起惊喜。
寒髓石虽不如寒玉髓珍贵但同样是极寒之物,常生于万年玄冰深处。
这块寒髓石品相完好寒气内蕴,若运用得当或许能暂时压制心火关的暴动。
他没有贸然上前。
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绝不可能毫无防护。
这具淡金色骨骸本身就透着不凡,能历经岁月而不腐骨骼如玉,生前至少也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这等人物留下的传承,岂会任人随意取走?
许红尘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属性玉符内力微催,玉符泛起淡金色光芒。
沉吟片刻,他将玉符轻轻抛向骨骸方向。
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距离骨骸三丈处。
忽然“嗡”的一声,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倒飞而回。
许红尘伸手接住只见玉符表面符文黯淡,竟已损毁了三成。
果然有禁制。
他眼神凝重,仔细观察那层无形屏障。
屏障并非完全透明,在玉片青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如水波般缓缓流转。
光膜表面有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这阵法,与灵眼泉潭底的禁制同出一源。
但更加完整,更加精妙。
许红尘能感觉到,阵法中蕴含着磅礴的水行灵气,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显然是以灵眼泉的灵气为源,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
三元封灵阵!
许红尘想起荀余的话。
这阵法有三重门户,需三枚信物同时催动方能完全开启。
他手中的玉片是其一,雾隐岛岛主手中有一枚,还有一枚下落不明。
但眼前这禁制,似乎并非完整的三元封灵阵。
更像是阵法的一部分,或是简化版。
许红尘沉吟片刻,试探性地将手中玉片缓缓靠近禁制。
玉片青光大盛,内里那缕青色丝线剧烈跳动仿佛要破玉而出。
禁制光膜也随之波动起来,表面符文流转加速与玉片产生奇特的共鸣。
有效!
许红尘心中一喜,但并未贸然闯入。
他能感觉到玉片虽能与禁制共鸣,但还不足以完全破开屏障。
毕竟这只是三枚信物之一。
他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羊皮册,翻到记载灵眼泉的那几页。
册页上的文字在玉片青光映照下竟也泛起微光,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许红尘仔细阅读那些原本晦涩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清晰起来。
“余得玉片于东海古墟,感其与雾隐岛灵眼泉有缘,遂往探查。泉底有古修洞府,府外有三元封灵阵守护,需三枚‘水元钥’方可开启。余只得其一,虽以筑基中期修为强攻三日,终未能破……”
“然月圆之夜,禁制与月华共鸣,会出现短暂薄弱。若以香火愿力为引,或可趁隙而入……”
许红尘目光一凝。
香火愿力为引?
他再次看向手中玉片,又看看祭台空间内的六滴金色香火,心中有了猜测。
羊皮册作者青衫文士当年虽只有一枚玉片,但尝试过以香火愿力辅助破阵。
而自己如今同样只有一枚玉片,但拥有青衫文士所没有的优势。
自己修炼的正是香火之道,且已凝练出金色香火。
或许,可以试试。
许红尘不再犹豫,盘膝坐在禁制外三丈处。
他将玉片置于身前,双手结印心神沉入祭台空间。
六滴金色香火静静悬浮,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信仰愿力。
许红尘引导其中一滴化作细流缓缓流出,顺着经脉汇聚于双手。
他双手虚按,淡金色的愿力如雾气般涌出笼罩向玉片。
玉片剧烈震颤青光暴涨,内里那缕青色丝线竟脱离玉片化作一道青芒没入禁制光膜之中。
光膜随之剧烈波动,表面符文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有效!
许红尘心中一振,继续催动香火愿力。
第二滴,第三滴金色香火接连燃烧,磅礴的愿力如江河般注入玉片。
玉片青光大盛,几乎将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禁制光膜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具淡金色骨骸,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真正的睁眼,骨骸眼眶中本应是空洞,此刻却亮起两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漠然,仿佛跨越漫长岁月审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许红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
他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将剩余三滴金色香火全部燃烧,愿力化作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护住全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骨骸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手骨指,朝着许红尘轻轻一点。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但许红尘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虚空,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咔嚓!”
光罩应声碎裂,许红尘如遭重击倒飞十余丈,重重撞在溶洞石壁上。
胸口剧痛,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顾不得伤势,死死盯着那具骨骸。
骨骸眼眶中的幽蓝光芒缓缓黯淡,抬起的右手也缓缓放下恢复成原来的姿势。
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而禁制光膜上的裂纹,在这一击之后也停止了蔓延,反而有缓缓愈合的趋势。
不能再拖了!
许红尘咬牙站起,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是骨骸残留的神念被触动后发动的反击。
这种反击不可能持续,但禁制若完全愈合他今日就白来了。
他再次冲向禁制,这一次不再保留。
将《玄元真解》第三重功法运转到极致,气血九重的内力如洪水般奔涌。
同时取出怀中的水属性玉符内力催动,玉符泛起淡蓝色光芒。
水行玉符与玉片同源,或许能增强效果。
许红尘将玉符与玉片并握,双手按在禁制光膜上。
玉片青光大盛,玉符蓝光流转。
两股力量交织,竟在光膜上撕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缝隙内,寒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能冻结灵魂冰封气血的极寒。
许红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但他没有退缩,身形一缩从那道缝隙中强行挤入。
“咔嚓!咔嚓!”
禁制光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当许红尘完全进入禁制内时,身后的缝隙迅速闭合光膜恢复如初。
他终于站在了骨骸面前。
三件物品触手可及。
但许红尘没有立刻去取,而是朝着那具淡金色骨骸,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晚辈许红尘,机缘巧合得入前辈洞府。”
“若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他知道这等上古修士即便坐化,也必有后手。
方才那一击只是警告,若自己不知敬畏强行取宝,恐怕还有更大的危险。
果然当他直起身时,骨骸眼眶中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一股微弱的意念从骨骸中散发出来,传入许红尘脑海。
那是一段残存的记忆碎片。
“吾名‘玄水道君’,金丹后期修为,寿八百载而终。”
“此洞府乃吾晚年静修之所,留《水元筑基诀》全本于玉简,寒髓石一块,青铜匣中乃吾早年所得‘避水珠’一枚……”
“后世有缘者,需持三枚水元钥之一,且身怀香火愿力,方能入此禁制得吾传承者,需立下心魔之誓:不得以《水元筑基诀》为祸苍生,不得泄露避水珠下落……”
“若违此誓,心魔反噬,神魂俱灭……”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
许红尘沉默片刻,朝着骨骸再次躬身。
“晚辈立誓:必不负前辈所托,不以《水元筑基诀》为祸,不泄露避水珠下落。”
话音落下,骨骸表面流转的淡金色光泽彻底黯淡下去。
那具坐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遗骸,终于真正归于沉寂。
许红尘这才走上前,小心拿起那三件物品。
玉简入手温润,神识探入,果然是一篇完整的《水元筑基诀》。
从炼气到筑基后期的功法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种水行法术的修炼法门。
寒髓石触手冰凉,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
正是他急需的至寒之物,虽不如寒玉髓但压制心火关应该足够。
最后是那个青铜匣。
许红尘打开锁扣,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鸽蛋大小的透明珠子。
珠子内部仿佛有水流涌动,散发着柔和的水行灵气。
正是当初在雾隐岛拍卖会上,被陈玉轩拍走的那颗避水珠!
原来如此!
许红尘恍然。
陈玉轩拍得的避水珠,恐怕只是仿品。
真正的避水珠,一直藏在这洞府之中。
他将三件物品小心收好,再次向玄水道君的遗骸行了一礼,转身走向禁制边缘。
玉片轻轻贴在禁制光膜上,青光流转。
这一次禁制没有再阻挡,而是缓缓打开一道门户。
许红尘踏步而出,回到溶洞中。
身后的禁制重新闭合,将那段古修遗泽再次封存。
他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感慨。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
《水元筑基诀》全本、,寒髓石避水珠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解决心火关的希望。
该离开了。
许红尘沿着来时的甬道,向上走去。
当他重新潜入灵眼泉,浮出水面时,外面天色已蒙蒙亮。
月落星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雾隐岛岛主依旧站在岸边,仿佛从未离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