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离岛
破屋内的气息冲霄而起,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那道由气血转化而成的灵力光柱,最初如狼烟般粗壮炽烈。
随后逐渐收敛凝练,最终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淡金色光华直贯天穹。
海岛上方的云层被搅动,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守岛人仰头望着这一幕,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手中的封镇杖微微颤动,杖头的符文自行亮起与岛屿阵法共鸣,将突破引发的灵气波动牢牢锁在方圆百丈之内。
“引动天象,虽是微象,却也难得。”
老者低声自语,“此子对香火之道的领悟,比我想象的更深。”
香火修炼者突破时,本该有信徒愿力呼应。
但此地是封灵岛隔绝内外,许红尘竟能单凭自身积累引动这般变化,可见其根基之扎实。
又过了半个时辰,破屋内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
淡金色光柱缓缓消散,云层漩涡平复海岛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灵力余韵,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许红尘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布衣,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原本内敛的气血之力,如今转化为一种更精纯更缥缈的灵力,在周身隐隐流转。
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那是肉身经过灵力洗涤后的表征。
最明显的变化在双眼。
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簇微小的金色火苗在静静燃烧。
那是心火关渡过灵力初成的标志,也是《玄元真解》筑基篇记载的“灵眸初开”。
“恭喜。”
守岛人从礁石上站起,佝偻的身形似乎挺直了些许。
“筑基初期,成了。”
许红尘走到老者面前,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赠宝护法。”
这一礼真心实意。
若无阴脉结晶中和心火,若无凝元丹护持经脉,若无这封灵岛的隔绝环境,突破绝不会如此顺利。
尤其是最后关头,他清晰感觉到岛屿阵法将外泄的灵力波动尽数吸纳,避免了被海中妖兽或过往修士察觉的风险。
“各取所需罢了。”
守岛人摆摆手,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许红尘。
“感觉如何?”
许红尘闭目内视。
丹田中原本如岩浆般沸腾的气血内力,此刻已化作一汪淡金色的灵液之潭。
潭面平静深不见底,偶尔泛起细微涟漪。
灵潭中央,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虚幻丹种。
那是筑基修士的“灵基”,日后凝结金丹的根基。
此刻虽虚幻不稳,但随着修为巩固会逐渐凝实。
“灵力总量约是气血九重时的三倍,精纯度提升五倍以上。”
许红尘睁开眼,如实说道。
“神识范围从三十丈扩展到百丈,对灵气的感应敏锐了许多。”
“另外……”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淡金色灵力自指尖涌出,在掌心凝成一枚复杂的符文。
正是从羊皮册中学到的简化封镇符。
但此刻这枚符文比之前更凝实纹路更清晰,隐隐散发着压制邪祟的威能。
“香火愿力与灵力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许红尘感受着体内变化,“原本储存于祭台空间的香火,现在有一小部分融入灵基,使灵力自带了一丝愿力特性。”
守岛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如此。”
“前辈知道会这样?”许红尘问道。
“香火之道,本就是介于神道与仙道之间的特殊路径。”
守岛人缓缓道,“你以香火辅助突破心火关,灵力自然会被愿力侵染。”
“这是好事,日后施展与香火相关的术法威力会大增,对邪祟克制更强。”
“但同样也是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正统仙道修士,对香火愿力多有排斥。”
“你若暴露此道,恐遭忌惮甚至围剿。”
许红尘沉默片刻,点头:“晚辈明白。”
仙道世界的修炼体系,灵根资质是根本。
香火之道看似捷径,实则触及了某些禁忌。
雾隐岛岛主对香火之道的兴趣,恐怕不止是好奇那么简单。
“不过那是后话了。”
守岛人话锋一转,“你现在刚入筑基境界不稳,需三日时间巩固。”
“封灵岛的阵法还可护你数日,之后你必须离开。”
“否则阵法排斥之力。会伤及你刚成型的灵基。”
许红尘计算着时间,“足够了。”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引路牌”。
木牌此刻微微发热,正面的符文与岛屿阵法隐隐呼应。
许红尘输入一丝灵力牌身亮起微光,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海图。
封灵岛的位置被标记为一个光点,周边海域地形依稀可辨。
“此牌不仅是传讯,定位之物。”
守岛人指着木牌,“它内藏一缕封镇符文的本源,你日后若遇到香火封镇相关的事物,或是修炼香火之道遇到瓶颈,可借此牌感应参悟。”
“当然,前提是你完成承诺,三年内找到下一位守岛人。”
许红尘握紧木牌:“晚辈定当尽力。”
“去吧,巩固修为要紧。”
守岛人转身,佝偻着背走向红树林深处。
“到时候码头见,我送你离岛。”
声音渐远,身影没入林中。
许红尘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返回破屋。
他重新盘膝坐下,运转《玄元真解》筑基篇功法。
淡金色灵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每运转一周天灵基便凝实一分。
融入灵力的香火愿力也随之流转,与灵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内视之下,祭台空间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虚幻的空间,此刻边缘清晰了许多。
空间中悬浮的十七缕普通香火,有半数正缓缓渗入虚空融入许红尘的灵基。
剩余香火则依旧储存,但色泽比之前更纯粹愿力更凝聚。
“香火与灵力相辅相成……”
许红尘有所明悟,“灵力可滋养香火,使其更精纯;”
“香火可强化灵力赋予其特殊威能,这才是香火证道的真正奥妙。”
他静心入定,全心巩固境界。
……
香火世界,淮安村。
距离许红尘离去,已过去一天一夜。
祠堂废墟旁,新的围墙已打下地基。
粗大的圆木被削尖深深插入地面,围出一个方圆三十丈的营地。
营地内窝棚整齐排列,中央是刚刚搭建完成的神君祠。
虽简陋,但牌位、香炉、烛台一应俱全。
陆离站在新建的箭塔上,眺望北方山林。
这座箭塔高约三丈用原木搭建,顶端铺着茅草遮阳。
塔上常驻两名青壮,配备猎弓和锣鼓,发现敌情可立刻示警。
“陆大哥,喝点水。”
少年王安端着竹筒爬上箭塔,小脸上沾着泥灰眼睛却很亮。
陆离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摸摸少年的头:“今天认了几个字?”
“五个!”王安挺起胸膛,“‘神’、‘君’、‘护’、‘佑’、‘安’!”
“好,明天再学五个。”
陆离望向营地内。
空地上,乌木正带着那些蛮汉俘虏搬运木材。
这些俘虏手脚都戴着简易的木枷,但行动还算自由。
陆离按许红尘的吩咐,每日给他们一顿饱饭表现好的可减刑。
比如今天乌木主动带人加固了围墙,晚上就可卸去木枷休息。
“陆大哥,你说神君什么时候回来?”
王安小声问。
“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
陆离没有正面回答,目光却不由看向怀中的三枚玉符。
玉符温润依旧,但陆离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愿力正在缓慢流逝。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五天,符箓就会失效。
而黑巫教的威胁,随时可能到来。
“去告诉大伙,今晚加派巡逻。”
陆离对王安道,“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每班五人重点盯住北面。”
“是!”
少年噔噔噔爬下箭塔,陆离则继续望向北方。
山林寂静,鸟兽无声。
这种寂静,反而让人不安。
同一时间,黑风谷。
此处位于淮安村东面八十里,两座险峰夹峙形成一道幽深的峡谷。
谷中常年弥漫着灰黑色雾气,阳光难以透入,故得名“黑风”。
谷底深处,有一座依山而建的邪异建筑。
建筑以白骨为基黑木为梁,外墙上涂抹着干涸的血浆。
正殿大门上方,悬挂着三颗风干的人头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此刻,正殿内。
一名身穿黑袍面戴青铜鬼面的高大身影,端坐在白骨王座上。
他左手握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影在挣扎。
正是被许红尘废去修为,关押在淮安村的那个巫婆的魂魄投影。
“废物。”
黑袍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他右手五指一握,油灯火焰猛地窜高。
其中的人影发出无声的惨嚎,身形淡去三分。
“一个气血九重的野神,都拿不下。”
“还丢了本座赐予的‘三煞骨杖’。”
殿内跪着十余名黑袍教徒,闻言浑身发抖无人敢抬头。
“教主息怒。”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老妪颤声道,“三长老虽失手,但也探明了那野神的底细。”
“据她魂灯传回的最后信息,那野神擅用金色愿力刀法凌厉,疑似有正统香火传承。”
“正统香火传承?”
黑袍教主冷笑,“这荒山野岭,哪来的正统?”
“不过是得了些残缺典籍的幸运儿罢了。”
他松开手,油灯火焰恢复平静。
“不过能轻易废去三长老修为,至少是筑基期战力。”
“本座刚炼成‘血煞铜尸’,正好缺一个强大的魂魄作主魂。”
黑袍教主站起身,高大身影投下森然阴影。
“传令。”
“血狼血蝠,你二人带二十教徒一具铜尸,三日内扫平淮安村。”
“将那野神的信徒尽数炼成尸煞,魂魄拘来。”
“若那野神再现以铜尸缠斗,你二人布‘血煞困灵阵’,本座要亲自会会他。”
跪在前列的两人抬起头。
左侧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眼神凶戾;
右侧是个瘦小如猴的中年,眼珠滴溜乱转。
“遵命!”
二人齐声应诺。
“另外……”
黑袍教主看向殿外,“派人盯住‘清风观’那边。”
“那群牛鼻子最近动作频频似在谋划什么,别让他们搅了本座的好事。”
“是!”
众教徒叩首领命,陆续退出大殿。
黑袍教主重新坐回王座,手指轻敲扶手。
武道世界,封灵岛。
第三日黎明,天色未亮,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
许红尘走出破屋。
经过两天半的巩固,筑基初期的境界已彻底稳定。
灵基凝实如米粒灵潭扩大了一圈,灵力运转圆融自如。
神识范围稳固在百丈,若全力展开可达一百二十丈。
更重要的是,他对香火愿力的掌控更精妙了。
心念一动,掌心便凝聚出一缕金色愿力。
这愿力不再需要燃烧香火临时转化,而是直接从灵基中调用,威力更强消耗更小。
“该走了。”
许红尘望向码头方向。
守岛人已等在那里,依旧佝偻着背拄着封镇杖。
杖头的符文比三天前黯淡了些许,整座岛屿的阵法波动也微弱了许多,这是排斥外来者的征兆。
许红尘快步走到码头,躬身行礼。
“前辈。”
守岛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抛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呈暗褐色表面布满天然纹路。
但细看之下,那些纹路中穿插着细密的金色符文,与封镇杖上的符文同源。
“这是‘避厄甲’,可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
守岛人道,“但也只能用一次。”
“你此去前路未卜,带着防身。”
许红尘接过龟甲,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动。
“多谢前辈厚赠。”
“不必谢我,这是为了让你活着完成承诺。”
守岛人转身,望向东方海面。
薄雾正在散去,晨光初露,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
“你的小船我已重新加固,嵌入三块灵石足够行驶千里。”
“海图我也替你修正了,真正的月牙岛在东北方向四百里。”
“是个散修聚集的小坊市,或许能打听到你需要的信息。”
许红尘心中一动:“荀余给的海图有误,前辈可知缘由?”
守岛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雾隐岛那个老家伙,寿元将尽行事难免偏激。”
“他让你来封灵岛,或许是想借你之手试探此地的虚实。”
“至于那个叫荀余的小辈……”
老者摇头,“人心难测,你自己小心。”
许红尘记下这番话,再次躬身:“晚辈明白了。”
“去吧。”
守岛人挥挥手,“记住三年之约。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引路牌。”
“我能感应到,但能否救你看天意。”
许红尘郑重收起龟甲和引路牌,登上小船。
风行法阵亮起微光,小船缓缓驶离码头。
他站在船尾望着码头上那道越来越小的佝偻身影,直至彻底隐入薄雾晨光。
调转船头,按修正后的海图驶向东北。
筑基已成,前路却更加凶险。
香火世界的黑巫教,武道世界的雾隐岛,还有那不知在何处的下一位守岛人。
许红尘望向茫茫海面,眼中金色火苗静静燃烧。
“第一步,先去月牙坊市。”
“然后回香火世界,了结黑巫教之患。”
小船破浪而行,渐行渐远。
身后封灵岛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