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渐急。

　　整个白天无事发生，祭台上的香火已经增加到一千六百二十七缕。

　　许红尘站在码头栈桥上，看着陆家第一批船队的三艘海船在夜色中缓缓起锚。

　　船身是常见的三桅福船样式，但吃水线比寻常货船深了三尺。

　　这是经过改装的，底层货舱里装的不是丝绸瓷器，而是陆家为雾隐岛之行准备的“特殊货物”。

　　“李账房，该上船了。”

　　有陆家管事提着一盏风灯走来，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许红尘点了点头，提着简单的行囊登上中间那艘“海鹞号”。

　　船舱里已有二十余人，多是船工和水手，还有三名陆家护卫。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汉子，气血五重修为，腰间挂着一柄分水刺。

　　“李账房！”

　　“在下孙猛，奉大少爷之命负责此行护卫。”

　　“海上凶险还请账房待在舱内，莫要随意走动。”

　　独眼汉子抱拳，估计是陆明轩的原因态度很是恭敬。

　　许红尘拱手回礼，神色同样谦和。

　　“有劳孙护卫。”

　　很快他被安排在中舱靠窗的一个小隔间里，虽狭窄但干净。

　　有一张窄床、一张小桌，桌上还放着一套文房四宝。

　　这是账房先生的待遇，既要参与事务又不必与普通船工混居。

　　子时整，船帆升起，缆绳解开。

　　“起航！”

　　船老大粗犷的号子声，随着风在夜色中传开。

　　三艘海船缓缓驶离码头，船首破开漆黑的海面，朝着东南方向行进。

　　许红尘站在窗前，看着海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最终化作天边几点微光，最终彻底消失于黑暗之中。

　　船入外海，风浪渐大。

　　许红尘关上舷窗，盘膝坐在床上。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行程，以及自己需要注意的事项。

　　按计划船队将在海上航行三日，于七月初二抵达第一个补给点“白沙岛”。

　　在那里补充淡水和食物后，再行两日。

　　于初四抵达雾隐岛外围“迷雾海域”，初五持“海符”入岛。

　　时间紧迫，当然变数也多。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许红尘却坐得极稳。

　　他并未运功调息，而是将心神沉入祭台仔细观察那些香火的流转规律。

　　这是他近些日子发现的妙用，通过观察香火能逐渐增强对自身内力的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账房，可曾歇息？”

　　是护卫孙猛的声音。

　　许红尘睁开眼：“尚未，孙护卫请进。”

　　只见孙猛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海上湿寒，先生喝碗汤暖暖身子。”

　　“是刚捕上来的海鱼，新鲜。”

　　许红尘接过汤碗鱼汤乳白，香气扑鼻，确实鲜美。

　　孙猛没有离开而是在桌边坐下，目光看着舷窗外黑沉沉的海面。

　　忽然道：“李账房是第一次随船出海？”

　　“年轻时跑过几次，但这些年多在陆上。”

　　许红尘说得半真半假，至于对方信不信都不重要。

　　孙猛叹了口气，看不清其眼中情绪。

　　“海上不比陆地看着风平浪静，说不准下一刻就起狂风巨浪。”

　　“更别说，还有人祸。”

　　闻言许红尘微微挑眉，放下汤碗。

　　“孙护卫指的是？”

　　孙猛压低声音，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惧意。

　　“血鲨帮！”

　　“那片海域的海寇，心狠手辣专劫商船。”

　　“这些年有传言，血鲨帮和柳家他们有勾连。”

　　许红尘面色没有多大变化，毕竟这些消息早已知道。

　　但还是装作惊讶的模样，追问道：

　　“我们此行航线如此隐秘，莫非他们也能找到？”

　　孙猛摇头，“难说。”

　　“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不过咱们这三艘船都装了弩机，弟兄们也不是吃素的。”

　　“真遇上了，拼死一搏便是。”

　　他又坐了片刻，叮嘱许红尘夜里锁好舱门，这才起身离去。

　　许红尘目送对方离开，将鱼汤喝完重新盘膝坐下。

　　但他没有闭目调息，而是从行囊中取出那本联络册子。

　　借着舱壁油灯的微光，再次细看。

　　册子最后几页关于雾隐岛的信息，他早已熟记于心。

　　但此刻重读，却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持‘海符’入岛者，需经‘验心镜’查验。】

　　【镜照本心，若有歹意，符光自黯。】

　　验心镜？

　　见状许红尘皱眉，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测试心性的宝物。

　　若是如此，他混入陆家的真实目的会不会被照出来？

　　而且在这凡俗世间，真有如此神奇的宝物？

　　沉思片刻，再次将册子合上。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片刻后舱内彻底安静下去，只有没有灭掉的烛火微微闪烁。

　　船在夜海中航行，只有海浪声和风帆的猎猎作响。

　　次日清晨，许红尘被一阵喧哗声惊醒。

　　他起身推门而出，只见甲板上聚集了不少人。

　　众人眼中神色各异，正围着一具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尸体指指点点。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色青紫，咽喉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

　　“是‘飞鱼号’的赵老三！”

　　一名水手惊呼，“他昨晚值夜，怎么会？”

　　此时孙猛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伤口，脸色极为难看。

　　“一刀毙命，下手狠辣。”

　　“刀口斜向上，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闻言沉声道：

　　“搜船！所有人到甲板集合，一个不许漏！”

　　很快三艘船缓缓靠拢，用木板搭成临时通道。

　　近百名船工、水手、护卫都聚集在“海鹞号”的甲板上，气氛凝重。

　　许红尘站在账房先生的队列中，目光扫过众人。

　　大多数人脸上都是茫然和恐惧，但也有几人神色异样。

　　一个矮胖水手眼神闪烁，一个年轻护卫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孙猛带人搜查全船，一个时辰后，在“飞鱼号”的底舱发现了一处暗格。

　　里面藏着几包用油纸密封的药粉，暂时不知用处。

　　船上的老船医查验后，忍不住变了神色。

　　“是‘腐骨粉’！”

　　“混入饮水或食物中，三个时辰内筋骨酥软，内力尽失！”

　　甲板上瞬间哗然一片，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怒气升腾。

　　“有人要对我们下毒！”

　　“是谁？站出来！”

　　而孙猛目光如刀，充满寒意的视线扫过众人。

　　“赵老三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

　　“现在自首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被查出来……”

　　他话未说完，那个矮胖水手突然暴起朝着船舷冲去！

　　“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