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已非昨日
接下来的谈话,都只是些胡乱猜测。
许红尘又听了片刻,确认消息没有价值便起身结账朝城南方向走去。
南运城比海源镇大了十倍不止,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攘。
许红尘走在人群中,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将感知催发到极致。
方圆三十丈内的脚步声、呼吸声、低语声,皆如细流入海汇于他耳中。
经过道旁一家药铺时,他身下脚步微顿。
铺子里传来掌柜低声训斥,药铺伙计则低下头不敢吭声。
“你是蠢猪不成,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你不知这两日城里正严查,如果对方是逃犯怎么办?”
“而且你都说那汉子左肩伤口深可见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狗日的你倒好,体现自己心善不成?”
伙计摇了摇头,声如蚊蚋低声道:
“掌柜,小的怕死。”
“昨晚店里只有小的一个,我怕不给的话就见不到你了。”
闻言掌柜神色微怔,片刻才沉沉叹息一声。
“这事千万别给老子说出去,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若是药铺受了牵连,老子扒了你的皮!”
“快滚去后面做事,这两日都不要在外面乱晃。”
而此时许红尘已经转身走进药铺,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
掌柜是个留山羊胡的老者,见他进来忙堆起笑脸。
“客官是要抓什么药?”
“我们这是百年老店,所有药材都是应有尽有。”
“哪怕是一些疑难杂症,基本上也有对症下药的药材。”
许红尘嘴角微微扬起,身体特意靠近掌柜以及伙计身前道出来意。
“刚才听掌柜说昨晚有人买药?”
“那人长什么样?后来又去了哪里?”
“我乃玄台司暗查之人,有什么消息速速道来绝不会治尔等的罪。”
“不过若是知情不报的话,你这药铺就不用开了。”
言罢许红尘将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柜上,双手抱胸静静等待。
掌柜身体微僵随后眼睛一亮,迅速收起银子压低声音道:
“我这伙计说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方脸阔口左边眉毛有道疤。”
“对方穿着灰色短打,身形健硕浑身气息阴翳看上去不像普通百姓。”
“当时他左肩包扎过渗着血,买了药就往西边巷子去了。”
“距离现在,大概是三个时辰前的事。”
许红尘点点头心中了然,左肩刀伤且行踪隐秘——十有八九就是从日暮岛追过来的郑然。
“西边巷子通向哪里?”
掌柜看了许红尘一眼,最后还是如实道来。
“那边是贫民区,巷子七拐八绕的,尽头是座荒废的染坊。”
随即掌柜又补充道:
“大人若是追踪逃犯可得小心,那染坊附近常有乞丐流民聚集不太平。”
“最好叫上你们玄台司的人,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闻言许红尘点头谢过,出了药铺便向西行去。
留下药铺掌柜在店里神色莫名,不知他们的谈话怎么就被人听去了?
幸好没有被牵连,不然可真是倒了大霉。
越往西走街道越窄,周围连片房屋也越发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污水的气味,偶尔有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路人。
许红尘不识路只能慢慢寻找,直到拐进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
两侧土墙斑驳,墙头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以及某种金属摩擦的轻响。
他放轻脚步,将身形隐于墙角阴影中缓缓靠近。
走到巷底是一处死胡同,尽头堆着杂乱的木箱与破陶罐。
只见一个灰衣汉子背靠土墙坐在地上,左肩包扎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
其眼中神色浑浊,看上去刚醒来没有多久。
他右手握着一柄卷刃的短刀,正咬牙用刀尖挑开肩头布料。
布料下是受了刀伤而翻卷的皮肉,将从药铺买来的金疮药倒上去。
顷刻间一阵呜咽声响起,可见痛苦极其强烈。
光线虽然暗淡,可许红尘还是认出了对方。
郑然!
这一刻许红尘心中五味杂陈,不由想到初见的时候。
当时对方在镇海堂教导弟子生活平静,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蜷缩在这肮脏陋巷。
而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他正要现身,忽然眉头微皱侧身闪入一堆破木箱后。
此时巷口传来杂乱脚步声,只见四五个穿着玄台司制式常服的汉子快步走进。
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瘦高个,腰间佩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巷子。
“搜!”
瘦高个冷声道,浑身气息极为阴沉。
“你们都给我仔细点,司监大人说了抓活的赏五百两,死的二百两。”
说完目光看向身旁抓住的乞丐,摆手扇了扇空气中的臭味。
“你确定没有看错?”
闻言乞丐忙不迭点头,赌咒发誓自己没有看错。
此时玄台司几名手下应声散开,挨个去翻查巷中的杂物堆。
躲在暗处的郑然脸色剧变,强撑起身握紧短刀准备拼命。
那瘦高个也是气血六重,身负伤势的他不一定是对手。
就在一名玄台司成员即将翻到郑然藏身的杂物堆时,虚空中陡然传出一道轻响。
“噗,噗,噗......”
随后便是一连串某种东西没入血肉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瘦高个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带来的玄台司成员已是尽皆躺在地上。
只见每个人的额头上面,都有个一指大小的洞口。
潺潺鲜血不断流出,尸体微微抽搐。
见状瘦高个蓦然睁大眼睛,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往窄巷外逃去。
这一刻他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全身。
有高手躲在暗中杀人,而且他多半不是对手。
至少他没有短时间内杀那么多人的本事,由此可见对方实力之强。
怕是只有司监大人在此,他才能保全性命。
眼见即将跑出窄巷,瘦高个嘴角刚刚露出的笑容却瞬间僵住。
眼前画面迅速变得泛黑,最后彻底失去颜色。
杀掉所有人包括那名乞丐,许红尘才从黑暗中信步走出。
墙后是一片废弃的染坊,几口褪色的大染缸歪倒在地。
晾布的木架七倒八歪,地面凝结着五颜六色的污渍。
而郑然正蜷缩在一口倒扣的破缸后,气息混乱胸膛剧烈喘息。
刚刚现身,对方已是手持短刃刺来。
眼中充满滔天恨意,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态度。
见状许红尘一指弹飞短刃,轻轻叹息一声。
随即散去易容的内力,露出真容。
这一刻郑然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似乎比之前还要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