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双界危机
香火世界,淮安村。
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村子上空,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风里带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从村东头一阵阵飘来。
陆离跪在祭坛前,双手死死攥着三炷已燃尽的香.
香灰撒了满手,混着掌心沁出的冷汗黏腻得难受。
他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还有绝望。
祭坛后方,淮安村的祠堂已塌了半边。
断裂的房梁斜插在地,碎瓦遍地。
原本供奉着许红尘牌位的神龛被砸得稀烂,木屑与香灰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祠堂前的空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
有老苟,那个总是笑呵呵分发香烛的老头。
此刻仰面朝天,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有李家村新来的几个青壮,他们三天前才刚宣誓信奉神君。
此刻却已成了冰冷的尸身,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没了头颅。
还有两个淮安村的老信徒,是一对老夫妻。
他们每次祭祀都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此刻两人倒在一处,老妇人还紧紧握着老头的手至死未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祠堂废墟上。
那是个身披兽皮的高大身影,身高近九尺。
裸露的手臂筋肉虬结,皮肤上纹着暗红色的诡异图腾。
他肩上扛着一柄染血的骨锤,锤头还沾着碎肉与脑浆。
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这就是你们那个狗屁神君的信徒?”
他声音粗嘎如破锣,一脚踢开脚边的半截尸身。
“不堪一击。”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个同样装束的蛮汉,个个手持刀斧眼神凶残。
更远处淮安村幸存的村民被驱赶到一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
更多人则死死盯着祠堂方向,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老子再说一遍。”
那兽皮大汉将骨锤重重顿地,地面都震了震。
“把你们那个什么神君的像交出来,再把村里所有粮食女人都献上,老子可以留你们这些男人当奴隶。”
“否则……”
他狞笑着举起骨锤,指向跪在最前的一个少年。
此刻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就从这小崽子开始,一个一个锤成肉泥!”
陆离猛地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嘴角还挂着未擦干的血迹。
方才试图催动玉符反抗,却被那大汉一锤震伤内腑。
怀中的火符已黯淡无光表面裂纹密布,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神君……神君大人……”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祭坛上的香早已燃尽,祈祷了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回应。
难道神君真的放弃他们了?还是说神君也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陆离的心,他不能信,也不敢信。
“看来你们的狗屁神君是不会来了。”
兽皮大汉失去了耐心,大步走向那个少年,骨锤高高举起。
“老子先送这小崽子......”
话音未落。
祭坛中央,青光暴涨。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血腥与压抑。
青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实,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许红尘踏出青光,第一眼便看到了祠堂废墟。
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看到了跪伏在地浑身是伤的陆离,也看到了那个正要行凶的兽皮大汉。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了右手,那条还覆着薄冰麻木未消的右臂。
祭台空间内,第二滴金色香火燃烧。
淡金色的愿力在掌心凝聚,没有化作刀剑而是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金线纤细却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仿佛能切割一切。
许红尘并指一划。
金线破空。
兽皮大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触感温热黏腻。
是血。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颠倒。
“噗通。”
头颅滚落在地,骨锤脱手,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下。
全场死寂。
那些蛮汉瞪大眼睛看着首领的尸体,又看向祭坛上那道青色身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许红尘目光扫过他们,眼神冰冷如潭。
没有半点声音,他动了。
轻尘步施展开来,身影如鬼魅般飘忽。
他没用香火愿力,只是纯粹的身法与内力。
右臂虽伤,但左臂完好。
气血九重的实力对付这些最多气血六七重的蛮汉,绰绰有余。
掌风如刀,指劲如剑。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咽喉、心口、眉心,皆是致命之处。
许红尘的动作简洁精准狠辣,没有丝毫花哨只为杀人。
不过十息时间,二十余个蛮汉倒下一半。
剩下的一半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扑上刀斧齐挥。
但他们的动作在许红尘眼中慢如蜗牛,破绽百出。
他侧身避开劈来的斧头,左手顺势一探扣住对方手腕,内力一吐。
“咔嚓!”
腕骨碎裂,斧头落地。
许红尘屈指一弹,指风洞穿对方眉心。
又一人倒下。
战斗呈一边倒的屠杀。
陆离挣扎着站起,看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眼中涌出泪水。
他知道神君来了,淮安村就有救了。
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神君小心!”
许红尘其实早已察觉。
在他杀死第十五个蛮汉时,感知中忽然多了一道危险的气息。
气息来自祠堂废墟深处。
那里堆着倒塌的房梁与碎瓦,看似杂乱却隐隐有某种阴冷的力量在凝聚。
几乎在陆离惊呼的同时,废墟炸开!
碎木瓦砾四溅,一道矮小的身影从废墟中窜出快如鬼魅,直扑许红尘后心。
那是个穿着灰布麻衣的老妪,面容枯槁眼眶深陷。
双手指甲又黑又长,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老妪身上有淡淡的气息波动,虽不入筑基却也比气血境武者强上一截。
且气息阴邪,显然修的是某种邪术。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与老妪的鬼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爆响。
许红尘借力飘退三丈卸去冲击,右臂却是一阵刺痛,方才对掌牵动了未愈的伤势。
老妪也被震退两步,枯槁的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香火愿力?你是哪家的庙祝?”
许红尘不答,只是冷冷看着她。
“不管你是哪家的,这淮安村的香火老婆子要定了。”
老妪怪笑一声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咒语,周遭温度骤降阴风四起,地面上那些蛮汉的尸体竟开始蠕动。
伤口处渗出黑血,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黑影。
邪术·驱尸化煞!
陆离脸色大变:“神君,她是北边‘黑巫教’的巫婆!”
“专抢香火,炼尸为煞!”
许红尘眼神更冷。
他不再保留,祭台空间内第三滴金色香火燃烧。
磅礴愿力涌入左臂,他左手虚握愿力凝聚成一柄三尺金刀。
刀身古朴刀刃处符文流转,散发着至阳至正的气息,正是阴邪之力的克星。
“斩。”
一字吐出,金刀劈下。
刀光如匹练撕裂阴风,斩向那些刚刚成形的尸煞黑影。
黑影触之即溃,化作黑烟消散。
刀光去势不减,直劈老妪面门。
老妪脸色剧变慌忙后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铛——!”
金刀斩在血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血盾剧烈震颤,表面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却未破碎。
老妪趁机向后急退身形如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村外的山林中。
许红尘没有追。
他收回金刀,脸色微微发白。
连番战斗加上香火消耗,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又加重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祭台空间内只剩两滴金色香火了。
而武道世界那边,肉身还处在未知的险境中。
必须速战速决。
他转身看向那些幸存的蛮汉。
那些蛮汉早已吓破了胆,见首领被斩巫婆逃走哪还有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许红尘没理会他们,走到陆离面前。
“怎么回事?”
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陆离跪倒在地,哽咽道:
“三天前,这些蛮汉突然从北边山里杀来,说是‘黑巫教’的附庸,要抢淮安村的香火。”
“老苟带人抵抗,被他们杀了。”
“后来那巫婆出现,破了祠堂的防护,我们撑不住了……”
许红尘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把尸体收敛,好生安葬。”
“活着的蛮汉废去武功,捆起来做苦力开垦荒地。”
“是!”
陆离连忙应下。
许红尘又取出一枚新的玉符,这是他来时匆忙刻制的简化版护身符。
虽不如五行玉符强大,但足以抵挡寻常邪祟。
他将玉符递给陆离:“贴在祠堂废墟上可暂护村落平安,我会尽快回来。”
“神君您要离开?”
陆离急道,他显然害怕后面会再出变故。
“有些事必须处理。”
许红尘望向北方山林,“黑巫教不会善罢甘休,但我现在无法久留。”
“你稳住村民,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祭坛。
青光再次泛起,身影缓缓淡去。
陆离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直到青光彻底消散才缓缓起身。
他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符,又看看祠堂废墟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神君把淮安村托付给他,他绝不能辜负。
武道世界,月牙岛码头。
许红尘的意识回归肉身的瞬间,便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背后缓缓逼近。
那气息很淡,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他刚在香火世界经历过战斗感知敏锐了许多,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
呼吸依旧平稳心跳如常,仿佛还在入定。
但内力已悄然运转至全身,右手虽麻木左手却已蓄势待发。
雾隐令还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许红尘能感觉到,对方正在靠近。
一步,两步……片刻时间距离已不足三丈。
他忽然睁眼,转身左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气血九重的全部内力,掌风呼啸直击来人胸口。
同时右手雾隐令高举内力灌注,令牌背面符文亮起幽光。
他不知道这令牌有什么用,但岛主既说可护身,此刻也只能一试。
然而,掌风落空了。
许红尘瞳孔微缩。
他身前空无一人。
方才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码头的青石,远处的红树林,头顶稀薄的白雾,一切如常。
错觉?
不,不可能。
许红尘缓缓站起,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
码头上除了他的小船,再无他物。
礁石依旧嶙峋,海面依旧平静,岛上依旧静谧。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握紧雾隐令,内力持续灌注。
令牌幽光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果然有用。
许红尘心中稍定,目光投向岛屿深处。
红树林边缘,那几间破败的屋舍静立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斜长的影子。
林间鸟鸣依旧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座岛,果然不简单。
他该进去探个究竟,还是立刻离开?
许红尘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进去。
既然来了,既然这座岛可能与荀余的真正意图有关。
既然岛上可能藏着秘密,那他就必须弄清楚。
否则即便离开,心中始终会有疑虑,无法安心冲击心火关。
随后他收起雾隐令,令牌虽能护身,但持续消耗内力不宜久持。
然后从怀中取出凝元丹小瓶,倒出一枚丹药含在舌下。
凝元丹可快速恢复内力,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做完这些许红尘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红树林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混着贝壳碎片与枯枝。
越靠近红树林,空气里的腐殖质气味越浓。
还夹杂着淡淡的腥气,不是海腥更像是某种动物巢穴的气息。
红树林的树木并不高大,但根系发达。
从树干上垂下无数气根,扎进泥滩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
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让人视线模糊。
许红尘放慢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林间有活物。
不是鸟,不是虫,而是某种更大的东西。
潜伏在泥滩里,或是藏在树根后,正静静观察着他。
一步,两步。
当他走到第三间破败屋舍前时,忽然停下了。
屋舍的门是开着的。
准确说,是根本没有门。
门洞空荡荡,里面昏暗一片。
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照亮飞舞的尘埃。
但在那尘埃中,许红尘看到了一样东西。
屋舍正中央的地面上,插着一根木杖。
木杖约五尺长通体漆黑,杖身刻满细密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灰色宝石。
宝石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而木杖旁,摆着一个蒲团。
蒲团很旧边角已磨破,露出里面的稻草。
但蒲团上,却纤尘不染。
许红尘盯着那木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那符文,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木杖上的符文,与羊皮册《东海雾隐录》最后一页,那些残缺不全的古文字,竟有七分相似!
而羊皮册的最后一页,记载的正是……
“香火……封镇……”
他低声念出那四个勉强能辨认的字。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一步一步踏在松软的泥滩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许红尘缓缓转身。
红树林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