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日之后。

　　李霄正在洞府之中闭目修行，忽然腰间传讯玉符微微一震。

　　他睁开双眼，神识探入其中，一道道熟悉的声音接连传来。

　　“李霄师弟，你没事吧？竟然有人敢盯上你，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直接联系我。”

　　这是李遥夕的传信，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冷意。

　　紧接着，又是一道略显夸张的声音响起：

　　“李霄哥，你可是出名了……”

　　李霄微微一怔，随即将几道传信一一看完，心中这才恍然。

　　原来，是族中长老将三日前的事情，公开了。

　　当然，公开的内容并不完整。

　　长老们并未揭露李霄身上的诸多“细节”，而是以春秋笔法，将事情定性为：

　　李志吉、李笛二人心术不正，企图强夺族人洞府，行径卑劣，被李霄正当防卫，当场反杀。

　　短短数语，却分量极重。

　　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在李家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毕竟，随着那些先前逃离家族的族人陆续回归，洞府分配之事，本就是暗流涌动的焦点。

　　不少实力不强、根基浅薄的族人，因愿意承担月奉任务，得以分配到洞府；而那些回流的族人，却心有不甘，频频盯上这些“软柿子”。

　　但他们向来下手极有分寸。

　　只挑孤身一人、无背景的弱小族人下手，事后再给上一笔灵石补偿。

　　不伤人性命，不闹出人命官司。

　　哪怕闹到长老面前，也多半被算作一笔糊涂账，息事宁人。

　　可李霄这一桩，却彻底不同。

　　自主防卫，当场斩杀两名炼气六层的族人。

　　这是第一次。

　　也正因此，才会在族内引发如此大的震动。

　　消息传开后，许多人对那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独来独往的李霄，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李霄平日里看着孤僻低调，修为也不过刚刚突破炼气中期，没想到竟能以一敌二，斩杀两名炼气六层……当真不可小觑。”

　　“我原本还想着，若是有机会，拿他的洞府做做文章……现在看来，幸好没去。”

　　“否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时间，原本蠢蠢欲动的目光，纷纷收敛。

　　而李霄，也在这种并非刻意的情况下，正式在李家内部“出了名”。

　　不论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斩杀两名炼气六层修士，本身就意味着，他已经具备了炼气后期层次的威慑力。

　　在这风雨欲来的翠岳峰上，没有人会想招惹这么一个敌人。

　　………………

　　在李家内部小有名气之后，李霄的生活节奏，却并未因此掀起半点波澜。

　　依旧平静、克制，甚至称得上规律得近乎刻板。

　　时间在这种安稳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流逝，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期间，除了李遥夕、李砺、李云等本就认识的人，对他表现出来的实力感到震惊之外，至于旁人，哪怕心中有惊、有疑、有好奇，也几乎没有机会与他接触。

　　因为李霄的日常，实在太过简单。

　　洞府、藏书阁，两点一线。除了修行，便是翻阅典籍。

　　他鲜少与人攀谈，更没有刻意结交同族修士的意思，行止间带着几分近乎苦修士般的孤僻。

　　就算有人存了结识之心，也往往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

　　而对李霄自己而言，这半个月，反倒是异常充实。

　　他一反往日那种近乎压榨时间的修行方式，没有再日日闭关、吞服丹药，强行推动境界。

　　原因也很简单。

　　以往境界瓶颈不高，往往一两个月便可突破，自然需要分秒必争。

　　可如今，他已经清楚地推算过，想要稳稳踏入炼气七层，至少也需半年时日。

　　既然如此，半年与七八个月之间，并无本质差别，自然不必将自己逼到极限。

　　这并非懈怠，而是取舍。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底牌的重新反思。

　　青铜古镜。

　　在过去，青铜古镜的用途，被他更多地用在复制灵石、丹药、符箓之上，效果立竿见影。

　　可到了如今，这种做法的边际收益，已经开始明显下降。

　　灵石固然永远不嫌多，但像黄龙丹、普通符箓这类物资，随着他修为的提升，作用势必会越来越有限。

　　继续无节制地复制，只是在堆积库存，而非真正增强未来的潜力。

　　于是，李霄开始将目光，放得更长远。

　　对修仙者而言，修行固然是根本，但修行之外，还有“修仙百艺”一说。

　　炼丹，为自身炼制最契合的丹药；炼器，打造与修为、功法最为相符的法器；

　　炼符，应对斗法、逃生、破阵的多种手段；阵法，无论是洞府防护，还是临阵应敌，都不可或缺。

　　除此之外，还有灵宠培育、灵植栽种等诸多旁门技艺。

　　修仙百艺之中，样样精通，显然不现实。

　　可若一艺不通，在修行之路上，便注定步步受制于人，被人坑了还要给人数钱。

　　这一点，李霄看得极为清楚。

　　而他同样清楚，这，正是青铜古镜，真正该发挥价值的地方。

　　无论是炼丹、炼符、炼器，还是阵法之道，都不是看几本典籍、试炼几次就能入门的。

　　其背后，往往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反复尝试，才能摸索出门径。

　　而在这个过程中，被消耗掉的灵材、灵药、符纸、矿石，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若换算成灵石，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就拿炼丹而言，一名炼气圆满的炼丹师，其身家，往往比普通筑基修士还要丰厚得多。

　　并非因为炼丹师更强，而是因为培养一名真正合格的炼丹师，所投入的资源，实在太过骇人。

　　正因如此，哪怕是李家、许家这样的筑基家族，也不敢轻易放言，为家族专门培养一位炼丹师。

　　族内修士日常所需的丹药，大多还是从外界坊市中购买。

　　炼器、炼符、阵法亦是如此，哪一项不是吞金无底洞。

　　可这些，在李霄这里，却被青铜古镜硬生生抹平了大半。

　　材料可以复制，灵石可以复制，失败的成本，几乎被压缩到了最低。

　　他唯一需要权衡的，只剩下三个问题：

　　先选哪一门？

　　自己是否真有天分？

　　以及，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小有所成？

　　正因如此，这半个月以来，李霄频繁出入家族藏经阁。

　　他翻阅的，不再只是修行功法，而是各类修仙百艺的入门典籍、心得注解与前人杂谈。

　　毕竟，当下的重心仍在突破炼气七层。

　　真正能用来钻研旁门技艺的，只能是修行之余的零散时间。

　　所以，他必须先选定一个方向，慢慢来。

　　然而，就在李霄尚未做出最终决定之时，家族深处，钟声骤然响起。

　　铛！

　　铛！

　　铛！

　　钟鸣九声。

　　这意味着，家族之中，发生了最为重要、不可拖延的大事。

　　所有族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必须立刻前往。

　　李霄神色微变，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