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李霄并非嗜杀之人，更不是一时冲动乱下杀手。

　　他可不是乱杀人，他是有备而来，有目的性的。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自己身怀充足的修行资源。

　　只要能有一处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便可以按部就班地闭关修行，稳扎稳打，一路修至炼气圆满，再图谋筑基之事。

　　然而，世事从不遂人愿。

　　先有许家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后有太武山脉兽潮暗涌，随时可能席卷而来。

　　两重危机交叠之下，李霄早已看清，所谓“找个安稳地方慢慢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妄念。

　　哪怕如今翠岳峰上，李家、许家以及诸多修仙家族迫于形势，暂时结成了所谓的“翠岳峰结盟”，也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安全。

　　众人结盟，只是为了应对那柄尚未落下的利剑，兽潮之乱。

　　一旦兽潮真正逼近翠岳峰，李家、许家，乃至所有修仙家族的族人，都将被推上最前线，成为抵挡妖兽的第一道血肉屏障。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李霄很清楚。

　　若继续选择独善其身、低调苟活，那么等真正的风暴来临之时，他只会被当成一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毫无价值地丢上战场。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只求自保”的念头。

　　他要让族内高层看到自己。

　　要让那些长老们意识到，他不是一枚可以随手抛弃的弃子。

　　当然，这种“才能”，并非体现在逆天资质之上。

　　而是运气。

　　恰到好处的运气。

　　他与李遥夕等人曾深入太武山脉，那等凶险之地，若是运气好一些，撞上一两桩机缘，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霄刻意展露出的资源，看似丰厚，却并未过分，不过是一身足以媲美炼气圆满修士的家底罢了。

　　这种程度，只会让族内长老感慨一句“此子气运不浅”，却远远达不到让人心生觊觎、动念抢夺的地步。

　　原本，李霄还在思索，该如何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主动显露这份“运气”，从而引起族内高层的注意。

　　却没想到，李志吉与李笛二人，盯上他的洞府，反倒亲手将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

　　偏殿之中，并非只有一名李家长老。

　　数位长老恰巧在此议事，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李霄颇为熟悉的身影，六长老。

　　当初那场凶险至极、伤亡率近乎一半的仙苗护送任务，正是由六长老亲自分发。

　　而李霄，能从那场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全身而退，自然也在六长老心中留下了一丝印象。

　　此刻，这些长老的目光，纷纷落在李霄身上。

　　李霄神色镇定，语气平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从李志吉、李笛二人天刚蒙亮便找上洞府开始，到言辞试探、态度转圜，再到提出所谓“取回暗格之物”的说辞……

　　李霄皆如实叙述，没有半点夸大，也未刻意抹黑。

　　甚至在描述两人步步逼近之时，他依旧语气克制，只是简单说明，对方在见到洞府内的物资后，起了歹念。

　　到了最后，他只是低声补了一句，自己不过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才出手反杀。

　　话音落下，李霄随手一抖储物袋，将灵石、丹药、符箓等物一一取出，整齐摆在身前。

　　灵光闪烁之间，宝气氤氲；

　　而另一侧，则是一袋尚未完全冷却的血肉残渣。

　　强烈的反差，让偏殿内一时间静了下来。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目光在宝物与那滩肉泥之间来回扫过，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佝偻却步伐稳健的身影走入偏殿。

　　白发白须，神情肃然，李霄也见过他，就是在家族宝库外面躺着的那位老人。

　　同时，他也负责家族任务的月奉考核。

　　李家老人目光在残渣上略作停留，随后便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李志吉、李笛二人，已多个月未曾上交月奉，中途私自离族一次，名册上早有记录。”

　　这一句话，几乎等同于为此事盖棺定论。

　　若非外界局势动荡，这两人恐怕早已被家族追责。

　　如此看来，他们趁乱回族避险，却又对族中修为较低的族人动手，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事情的性质，至此彻底明朗，李志吉、李笛意图强夺洞府、杀人夺宝；

　　李霄，为自保而反杀。合情，合理，亦合法。

　　六长老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

　　“此事与你无关，做得并无不妥。”

　　“东西收好，回去安心修行吧。”

　　李霄恭敬应是，收起储物袋，转身离开偏殿。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六长老脸色骤然一沉，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火球术。

　　炽烈的火焰落下，那滩血肉残渣顷刻间化作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等家族败类，毫无忠义可言。”

　　一名长老怒声开口，语气中满是鄙夷。

　　“家族安稳时四处作乱，家族危机在前，却第一时间躲避在外；如今局势稍缓，便又跑回来避难，甚至还敢对族中弱小族人下手……”

　　“简直畜生不如！”

　　“杀得好，杀得痛快。”

　　另一名长老缓缓点头，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赞许。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六长老：

　　“六长老，我若没记错的话，这个李霄……是不是参加过那次仙苗护送任务？”

　　此言一出，其余长老神色皆是一顿。

　　仙苗护送任务的凶险，在场之人无人不知。

　　那次任务，李家损失惨重，不仅过半族人身死，更是对李家未来几十年的根基造成了相当的影响。

　　而李霄，修为不过炼气五层，甚至在执行任务之初，尚未踏入炼气五层。

　　在那样的任务中，能够活着回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不错，此子身上，确实有几分气运在。”

　　六长老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似是在回忆什么。

　　“太武山脉一行，他与李遥夕等人同行，不仅收获颇丰，还能在兽潮彻底爆发之前安然返回家族……这一点，本身就不简单。”

　　说到这里，六长老眼眸微微眯起，神色间多了几分审视。

　　“若是一次，尚可说是侥幸；可三番两次，都能在危机边缘全身而退……”

　　“这便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敷衍过去的了。”

　　旁边，也有长老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

　　“修行一道，运气二字，说来虚无缥缈，却偏偏最为要紧。”

　　“天赋、资源固然重要，可若没有这份运气，走不出几步，便要夭折在半途。”

　　“反之，若气运加身，哪怕路途坎坷，也总能逢凶化吉。”

　　几位长老闻言，皆是默然点头。

　　六长老的目光再次回想起先前案几上的那堆灵石与丹药，语气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单论资产，这小子身上的家底，便是老夫看了，也要心生几分艳羡。”

　　“其灵根不过三灵根，算不得上佳，却也绝非拖后腿之资；再加上这般资源积累……”

　　他略一停顿，似是在权衡措辞，随后才缓缓道：

　　“若无意外，修行至炼气圆满，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话锋至此，六长老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现实意味。

　　“我李家，终究只是筑基家族，无法与武国那些大宗门相提并论。”

　　“大宗门择徒，首重灵根天赋，只要资质足够，宗门便可倾力护持，直至天赋完全兑现。”

　　“可我李家……没有那等底蕴。”

　　“能给族人的，只是有限的扶持与资源调配。”

　　“因此，灵根固然重要，却并非唯一；更重要的，是能否在这条路上……活着走下去。”

　　说到这里，六长老轻轻一叩桌案，目光沉稳深远。

　　“李霄此子，天赋中人，却有气运加身，又手握不俗资源。”

　　“放在我李家，已经算得上是可塑之才了。”

　　“只要给他时间，稳步修行，将来坐到你我这个位置上，也未必没有可能。”

　　偏殿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随后，六长老捋了捋胡须，淡淡开口：

　　“此子，我记下了。”

　　“待兽潮之乱真正到来时……或可在力所能及之处，照拂一二。”

　　这话虽轻，却已然是一份极具分量的承诺，其余长老闻言，皆是颔首赞同。

　　李霄这个名字，也在这一刻，真正走进了李家高层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