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凌云剑印(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第七十五章
“呵呵,小子,趁早收起你那把破铜烂铁。”
林师叔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拎着李霄的肩膀,像拎只小鸡似的轻松随意。
“老夫拎着你,你还怕什么?莫非你觉得,若是老夫手一松,凭你这把小飞剑,真能接得住你不成?”
话音里满是调侃。
下一瞬,林师叔脚步在虚空中轻轻一踏。
嗡!
天地仿佛被人猛地一扯,周遭景色化作流光溢彩,疯狂向后倒退。这等挪移乾坤般的速度,早已超出了李霄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狂风如刀,割得面颊生疼。
李霄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一丝“若无防护便会被撕碎”的危机感。
右手下意识一翻。
嗡!
沉舟剑自袖中飞出,低鸣着护在身侧,剑尖吞吐微弱墨芒,摆出万全防御之势。
然而,这番“临战本能”落在林师叔眼里,却只换来一声嫌弃的哼笑。
“啧。”
这位金丹老怪翻了个白眼,语气揶揄得毫不留情。
“真是胆子不大,心眼倒不少。”
被当面拆穿,李霄脸上微微一热,只得苦笑一声,老老实实收回沉舟剑,连带着周身紧绷的灵力也一并收敛。
林师叔斜眼瞧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小子,老夫可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你在凌云坊市,缩在老夫那‘静香斋’里买丹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闷葫芦模样。”
“那时候的你,一句话能掰成好几段说,为了两块碎灵石能磨叽半天,那股子锱铢必较的劲儿呢?”
“怎么如今见了老夫,反倒成了个不开窍的木疙瘩?”
语气跳脱,带着几分市井酒肆里的混不吝味道。
若是换了旁的前辈,哪怕只是筑基修士,也必然端着仙风道骨、威严自持的架子。
可这位林前辈倒好。
明明身负金丹伟力,却说话像个街头老顽童,半点高人风范都不讲。
然而也正是这种“不着调”的插科打诨,让李霄原本绷得近乎断裂的心弦,悄然松开了几分。
他也意识到,在那层深不可测的金丹威压之下,这位林前辈,似乎并不会与他这种小辈计较什么。
李霄定了定神,心中的拘谨散去大半,略带无奈地拱手一礼。
“前辈神威盖世,晚辈方才不过是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像当初在坊市里砍价那般放肆。”
“嘿,你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林师叔嘿然一笑,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之色。
气氛缓和下来后,李霄索性顺着话茬,将心中盘桓已久的隐患抛了出来。
“林前辈,先前您能寻到我们……是因为周云飞上使留在晚辈身上的印记吧?”
他说得小心,却不遮掩。
“那么……前辈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将这印记抹去?”
话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否则,等晚辈那几位师兄师姐寻到周上使,再将他引来……晚辈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林师叔听完,非但不急,反而眯着眼笑了。
“凌云宗的‘剑印护体’啊……”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李霄心头猛地一沉。
“那可是凌云宗出了名的护短秘术。杀了带剑印的人,便会被这玩意儿缠上,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说到这里,林师叔忽然话锋一转。
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市井老板”气质,瞬间回来了。
他斜着眼瞥向李霄,语气里满是算计。
“至于消除的法子?老夫当然知道。”
“可问题是……老夫凭什么告诉你?”
“你打算拿什么,来买你这条命?”
这一句落下,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李霄心头狠狠一震。
凌云宗剑印!
比他预想中还要麻烦百倍!
他原以为只是周云飞的私人标记,却没想到,竟是凌云宗的护法剑印!
这意味着,只要印记不除,他不仅要躲着周云飞,更要躲着整个凌云宗的修士!
而太武山北,本就是凌云宗的势力范围。
他不过炼气小修,纵然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想要解除这等等级的印记,至少也得筑基后期,甚至同为金丹的强者出手!
可放眼整片凌云宗势力范畴中,谁会为了他一个炼气修士,去得罪六大宗门之一的凌云宗?
即便有人愿意,他也根本拿不出与之对等的价码。
而眼前这位玉鼎门的金丹老怪……
出身不逊凌云宗,言语间更毫无忌惮。
是李霄所能触及的唯一生机。
可他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全身家当加起来,恐怕连这位金丹真人的一口唾沫都买不起。
念及于此,李霄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不搏,必死。
他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得近乎决绝。
“林前辈,晚辈身上的剑印,于我而言固然是催命符。”
“可于前辈接下来的行事……恐怕同样是个不大不小的变数。”
“等等等,打住!”
林师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侧过头乐不可支地看着李霄,眼神里全是戏谑,
“你小子身上的麻烦,怎么还能绕到老夫头上来了?来,你继续胡扯,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扯出什么花样来。”
见林师叔搭了话,李霄非但没泄气,反而神色愈发一本正经:
“这附骨之疽一日不除,便始终留下一丝隐患。”
“若稍后周云飞等人赶到,见剑印波动,自然知晓斩其门徒之人就在此处。”
“纵然他不敢在前辈面前放肆,可此人心思阴沉,最擅暗中算计。”
“若他借剑印遥感晚辈、暗施手段,扰了前辈运筹,坏了前辈斩金丹大妖的大计……那,岂不是平白添了一桩麻烦?”
这一番话说得沉稳、清晰、有理有据,仿佛一颗赤诚之心全然是在为林师叔这位金丹真人的宏图伟业着想。
然而,林师叔终究是修仙界滚打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哪能吃这一套?
李霄话音刚落,他便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子,斜睨一眼。
“你年纪不大,拍马屁的本事倒是不小。”
“可惜啊……老夫这辈子,最不吃这一套。”
“想空手套白狼?你还嫩了点。”
话音落下。
李霄只觉心底咯噔一沉。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难不成……真的没路可走了?
可还没等李霄心冷到底,林师叔却又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小子方才那番话,倒也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凌云宗的那群剑种,作起来都很麻烦……所以还是不要惹出麻烦来好……”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像极了坊市里讨价还价的老掌柜。
“这样吧。老夫也不白占你便宜。”
“把你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给老夫过过眼。”
“只要价钱凑合,老夫就权当吃个暗亏,顺手替你把这剑印抹了,如何?”
李霄微微一愣。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堂堂金丹真人,为何非要惦记他一个炼气修士的家底。
可此刻生机就在眼前,哪还容得半点迟疑?
李霄当即解下储物袋,再不敢藏私。
灵光一闪,一件件积攒已久的家底,尽数铺在虚空之中。
寻常符箓丹药,他自觉入不得金丹真人的眼,索性不取。
掏出的,尽是压箱底的硬通货:两张保存完好的妖兽皮。
背面隐隐流转着细密银纹,正是一级顶尖狼妖与虎妖的完整皮张。
紧接着,李霄深吸一口气,咬牙抬手。
一对残存着暴戾妖威的巨大羽翅,轰然展开!
翎羽如铁,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寒芒,隐约还有雷火余息缠绕其上。
四级妖禽之翼!
寻常筑基修士见了,都会眼红到发狂的上等炼器主材!
最后,李霄索性一抖储物袋。
哗啦……
灵石如雨,倾泻而下,在空中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一刻,李霄几乎将自己全部身家,毫无保留地摆在了对方面前。
当那带有银色纹络的兽皮掠入眼帘时,原本一脸惫懒的林师叔,眼皮终于微微一抬。
那双混不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精芒。
他慢悠悠踱步上前,像老商人验货般,打量着满地宝物。
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夫本以为,你小子家底寒酸,得让老夫费一番口舌。”
“没想到啊……还真藏着几件像模像样的宝贝。”
话音未落。
五指凌空一抓。
嗖!
那对四级妖禽翅膀瞬间没入他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袖风再卷。
地上那堆灵石,顷刻间被卷走大半。
只余零星数百枚,叮叮当当落回李霄脚边。
最后。
林师叔的目光,在那两张银纹兽皮上停了一息。
像是在心头飞快拨弄算盘,算着最后的账目。
最终,林师叔仿佛大发慈悲一般,从卷走的灵石堆里反手扔回了几百枚,顺势将两张兽皮也收进了怀里。
“看在你待会儿还得给老夫卖命干活的份上……”
林师叔一边将战利品往袖中收,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从容。
“老夫就勉为其难,吃点暗亏吧。”
说罢,他抬眼瞥了李霄一眼,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入手的货物。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想彻底破解凌云宗的剑印,就凭你这点家当,还远远不够。”
“但老夫可以用本门秘法,先替你把它封了。”
林师叔语气悠悠,却字字砸得极重。
“只要老夫不亲自出手解开,莫说寻常筑基修士,便是凌云宗的金丹真人,也未必能察觉出端倪。”
“到时候,你就算和那周云飞当面撞上,他也只会把你当成个普通散修,绝不会看出半分异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师叔忽然咧嘴一笑。
下一刻,毫无征兆!
那双看似干枯瘦削的手掌,猛然按在李霄后心!
轰!
一股温润却厚重如山的青色灵力,骤然贯入李霄体内!
它沿着经脉奔腾而行,直扑那道潜伏胸口、锋锐如刺的剑印。
青光翻涌。
层层缠绕。
交织成网。
转瞬之间,竟在那道剑印四周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灵力牢笼!
原本凌厉森寒的杀伐剑息,顷刻间被彻底隔绝,仿佛被锁入深渊。
做完这一切。
林师叔收回手掌,连带着最后几件宝物,也一并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仿佛方才那雷霆出手,不过随手拍了拍灰尘。
而另一边,李霄脸上的神色,却已难掩狂喜。
从前,那道剑印他毫无察觉。
不知藏在何处,不知何时爆发,就像一柄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可如今,随着林师叔出手。
李霄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在自己胸前深处,一枚璀璨剑光凝成的印记,正静静悬浮。
仅仅神识稍稍靠近,便会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好在此刻。
那道剑印之外,已有一层青色光泽严密覆盖。
既封住了锋芒,也让李霄终于“看清”了它的所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
而就在李霄沉浸于体内变化之时。
另一边。
林师叔却已乐得眉开眼笑。
他背着手,踱着步,像个刚在坊市狠狠干赢了一场的老商人,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起来。
“当初在凌云坊市跟老夫砍价……”
“哼!”
“这回老夫一把全给赚回来了!”
“封印这点剑印,单单那四级妖禽的双翅便绰绰有余……”
“再加上那带妖纹的兽皮……”
“啧啧啧。”
“这趟买卖,老夫血赚!”
任由李霄如何去想。
也绝对不会料到,这位看似出手相救的金丹前辈,其实心里惦记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件事。
这位林师叔分明是要光明正大地把当年丢掉的“面子价”,一分不差地赚回来。
他宁可绕上一大圈,以交易的名义坑李霄,也绝不直接开口索要。
仿佛当初在凌云坊市被人砍价栽了一跤,如今便一定要从同一个地方爬起来,还得爬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
而不是直接跟李霄要东西。
毕竟只要林师叔开口一句,李霄绝不会有半点犹豫,身上的灵石、材料、符箓,甚至储物袋本身,全都可以给出去。
除了那面青铜古镜之外,李霄什么都能给出去。
可偏偏,这位金丹真人似乎对“直接要”毫无兴趣,反倒钟情于这套你来我往、斤斤计较的交易戏码。
即便是李霄知道了这一切,也只能瞪大眼睛,心中感慨一句:或许,这就是前辈高人的独特性格吧……
………………………………
咻!
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破空而来,撕裂云层,直奔翠岳峰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翠岳峰,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两股兽潮合流之后,整座山峰几乎被妖兽彻底淹没。
放眼望去,山林倾塌,灵木折断,溪流被妖血染得猩红。
原本山青水秀、灵雾缭绕的修行宝地,如今妖气冲天,凶煞横行,宛如一处被撕开的炼狱裂口。
翠岳峰最南端,边缘地带。
那里原本是诸多修士临时结成的联盟驻地。
营帐连绵,阵旗遍插,阵法光幕昼夜运转,灵光如幕垂天,本是抵御兽潮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如今,营帐早已被撕成碎布,随风猎猎翻飞;阵旗折断倾倒,半截旗杆插在血泥之中;阵法光幕破碎成漫天流散的灵光,如残星坠地,明灭不定。
地面上,散落着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人族修士尸骸。血肉未寒,便已成了妖兽腹中之食。
碎骨与残兵混在一起,浸在暗红的血水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一阵风吹过,卷起浓烈的血腥味,也卷起几片破碎的阵旗,在空中打着旋儿。
再往翠岳峰深处。
李家、赵家、许家、王家、袁家……
一座座修仙家族的族地,本该坐落于灵脉之上,被重重大阵遮掩。平日里,若无通行令牌,外人连山门所在都寻不到分毫。
可在无穷无尽的妖兽冲击之下,一道道隐匿的大阵被迫显形。
原本藏于虚空的族地门户,接连暴露在血色天光之下,如同一扇扇被强行撕开的门户。
有的阵法已被撕裂,灵光黯淡,符纹残缺。
有的护族禁制轰然崩碎,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而后,妖兽如决堤洪流般涌入其中。
嘶吼声、践踏声、啃噬声、建筑倒塌声交织在一起。
往日高高在上的修仙福地,如今正一寸寸化作废墟。
妖气与鲜血混杂在一起,浓得几乎化不开,令人心神发闷,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个……好像是林家吧……”
李霄跟在林前辈身侧,二人踏空而行,光明正大地穿行在翠岳峰之上。
可诡异的是,下方无论妖兽如何嘶吼奔腾,却没有一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即便某处山谷中盘踞着一头不亚于双翼岩蛇的四级妖兽,气息凶戾,獠牙森寒,却也对头顶掠过的两道人影毫无反应。
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中。
“小子。”
林师叔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整座山脉,语气随意得像在闲庭散步。
“翠岳峰上,最好的灵脉在哪里?”
他若全力感应,自然能轻易锁定灵脉所在。
可那样一来,气机外放,必然会惊动高阶妖兽,不利于接下来的埋伏。
李霄闻言,连忙指向远处某个方向。
“就在李家族地。”
“哦?”
林师叔嘴角微微一扬。
“那倒是巧了……看来老夫没抓错人。”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李霄肩头,青光一闪,二人便化作流影,直奔李家所在的方向掠去。
一路飞行之中,三百里翠岳峰的景象尽收眼底。
曾经的翠岳峰,山势蜿蜒如龙,灵泉点缀,草木葱茏,灵气氤氲,宛如一方修行乐土。
而如今,山林塌陷,岩壁染血,灵泉枯竭成浊潭。
人族修士的断肢残臂随处可见,破碎法器半埋在泥土之中。
妖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妖气如烟似雾,连绵不绝,笼罩整座山脉。
这一切,让整座翠岳峰,仿佛化作了一处真正的人间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