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道友这批蜂蜜，应当出自小莹蜂。”

　　静香斋内，檀木柜台后，那名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目光在瓷瓶间来回游走，语气不紧不慢。

　　“品相倒是不错，只可惜保存条件稍差，已经生出了些许瑕疵……虽不影响药性，却终究有损价值。”

　　牌匾上，“静香斋”三个字笔力温润，门面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气息。

　　李霄站在一旁，听出对方话里压价的意味，神色不变，直接开门见山：

　　“明人不说暗话，林老板给个数，看是否合我心意。”

　　林老板掐着胡须，似是沉吟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一瓶的话……老夫最多，只能给到二十二枚灵石。”

　　话音刚落。

　　李霄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抬手一挥，将桌上的瓷瓶收回，转身便要离去。

　　这一举动，反倒让林老板一愣，连忙伸手拦住，语气里带上几分急切：

　　“李道友这是何意？价格不合，也该商量商量，怎么话都不说便走？”

　　李霄转过身来，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颇为平淡：

　　“林老板莫要看我年纪尚轻，便觉得好糊弄。”

　　“来此之前，李某已在坊市中询过几家价。这批蜂蜜纵然保存不当，却并无大碍，原本三十枚灵石的价位，也不过折损几枚罢了。”

　　“您这一开口，便压到二十出头，未免太狠了些。”

　　“既如此，你我之间，便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老板心中暗骂一声“小滑头”。

　　显然，这小子不仅懂行情，还特意来试他的底。

　　不过生意场上，脸面自然不能丢。

　　他当即换上一副和气笑容，连连摆手：

　　“哎呀，定是铺子里光线昏暗，老夫年纪大了，眼神一时走偏。”

　　“不如李道友再将蜂蜜取出，让老夫仔细看看？”

　　李霄轻轻一笑，却并未再取出瓷瓶，只是淡淡说道：

　　“林老板，二十五枚灵石，是个合适的价。”

　　“您若觉得行，咱们成交；若不行，我再去别处便是。”

　　林老板心中迅速盘算。

　　以这批小莹蜂蜂蜜的成色，二十五枚灵石，的确是个公道价。

　　更何况，小莹蜂本就难寻，若非专门豢养，便只能深入太武山脉中碰运气。

　　灵草、妖兽尚可遇，可蜂蜜这种东西，却极看缘分。

　　也正因如此，一瓶小莹蜂蜂蜜，价格往往还要高过一瓶黄龙丹。

　　想到这里，林老板终于轻叹一声，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好吧。就依李道友所言。”

　　随后，李霄从储物袋中取出四瓶蜂蜜，整齐摆放在柜台之上。

　　林老板清点无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递出一袋灵石。

　　一百枚灵石。

　　灵石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李霄心中一松，而林老板却是暗自肉疼。

　　若非这小子眼力毒辣、行情门儿清，今日至少还能多扣下十几枚灵石。

　　生意做成，人货两清。

　　李霄却并未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将储物袋收好，抬眼看向林老板，语气平静：

　　“林老板，你这里，可有一些炼气期修士用的丹药？”

　　炼气期修士数量最多，对应的丹药种类，自然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侧重灵气补充，有的偏向稳固境界，甚至还有专门针对五行灵根、加快修行速度的丹药。

　　但丹药虽多，品质却有高下之分。

　　同样是肉，鸡肉、羊肉、牛肉尚且天差地别，丹药更是如此。

　　品质越高，单颗药效越强，所需数量越少，丹毒残留也越低，这是所有修士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李霄要找的，正是这种高品质炼气期丹药。

　　而黄龙丹，本就是炼气期中颇为上乘的存在。

　　此前他已走访过两家铺子，虽见丹药不少，却无一在品质上胜过黄龙丹，因此也就没有出手。

　　听到李霄要买丹药，林老板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几分，熟稔地将一本丹药名册取来，放在柜台之上，示意他自行挑选。

　　不过，有了前面的经历，李霄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索性直接说道：

　　“我想要一些高品质的丹药，至少……要和黄龙丹一个层次。”

　　话音落下。

　　林老板非但没有为难，反而抚须一笑，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李道友，你这话，可算是问对地方了。”

　　“想来，你方才去过的那几家铺子，都没能让你满意吧？”

　　李霄眼眸微凝，没有接话。

　　林老板却也没打算吊人胃口。

　　他心里急着做成这笔买卖，若想把方才亏掉的灵石找补回来，就得拿出点真东西。

　　“李道友有所不知。”

　　“黄龙丹，确实是炼气期中极为出色的丹药。”

　　“但市面上，比它更强、或与之品质相当的，并非没有。”

　　说到这里，林老板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只是……”

　　“那些丹药，在凌云宗的地界上，是买不到的。”

　　“原因也很简单。”

　　“黄龙丹，出自凌云宗。”

　　“在这片地盘上，在这个价位，它，便是唯一的选择。”

　　“当然了，”林店主语气一转，似是不经意地补充道，“李道友若是去坊市最里面的金风细雨楼转转，自然也能买到相当品质的丹药。”

　　“只是那价格嘛……呵呵，恐怕要贵上不少。”

　　听完这番解释，李霄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这哪里只是坊市经营问题，分明是凌云宗的地盘保护，在自家地界之内，外宗丹药，想卖可以，但得先交“过路钱”。

　　难怪先前那些店铺中，高品质的丹药，清一色只卖黄龙丹。

　　想来，就算玉鼎楼、金风细雨楼中真有自己想要的丹药，价格也必然远超黄龙丹，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能随意承受。

　　不过，李霄倒也不急。

　　因为从林店主方才的话里，他隐隐察觉到一丝别的意味，这人，似乎并非空手而谈。

　　果然。

　　下一刻，林店主像是看穿了李霄的心思，轻轻一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呈金黄色，色泽温润，与黄龙丹颇为相似，但体积却要小上一圈，看起来更为凝练。

　　“这……”

　　李霄目光一凝，露出几分疑惑。

　　“李道友，”林店主笑容不减，“此丹名为金髓丸，与黄龙丹一样，同属炼气境界的高品质丹药。”

　　眼看对方又要开始铺陈吹嘘，李霄索性抬手打断，语气干脆：

　　“林店主，直接出个价吧。”

　　“若是合适，李某自然购买。”

　　“不过……”他语气一沉，“还请林店主莫要再拿李某人当外行人忽悠。大不了，我便去金风细雨楼多花些灵石。”

　　林店主闻言，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抚须笑道：

　　“唉，老夫在李道友眼中，难道就是这等奸诈之辈？”

　　“实不相瞒，这金髓丸虽与黄龙丹品质相仿，却另有几分妙用。”

　　“此丹可加快经脉中灵力运转，在修行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提升吸纳效率，修行速度自然也要快上几分。”

　　“因此，价格嘛……确实要高上一点。”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而且，此丹极为特殊，李道友便是去了金风细雨楼，恐怕也买不到。”

　　“哦？”

　　李霄眉头微挑，露出一丝探究之色。

　　林店主见状，索性不再卖关子，压低了声音：

　　“此丹，乃是玉鼎门近几年才研制出来的新丹药。”

　　“别说金风细雨楼了，就算是玉鼎楼内，目前也未曾正式对外供应。”

　　“若非老夫在玉鼎门中尚有几分人脉，能拿到几瓶金髓丸用来研究、试卖，怕是同样闻所未闻。”

　　听到这里，李霄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玉鼎门，那可是整个武国，炼丹师云集之地。

　　若这金髓丸当真出自玉鼎门之手，其品质与潜力，恐怕还真在黄龙丹之上。

　　至于对方是否在骗自己，这没什么意义，毕竟金风细雨楼内，虽然买不到这丹药，但买点丹药相关的情报还是没问题的。

　　这位林店主又何必给自己找事呢？

　　想到这里，李霄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而直接：

　　“林店主。”

　　“咱们都是明白人，也不必再绕圈子了。”

　　“直接给个价吧。”

　　林店主闻言，嘿嘿一笑，眼角微眯，脸上终于露出了那副老狐狸般的奸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