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西跨院。
这里是侯府最偏僻的角落,杂草疯长,碎石遍地,与前院的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个瘦弱的少年被狠狠踹倒在地,脸颊重重磕在一块尖锐的碎石上,瞬间渗出殷红的血迹。
还没等他挣扎着起身,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便死死踩在了他的脸庞上。靴底的纹路深深嵌入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林破,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踩着少年的,是一个衣着华丽、面容倨傲的少年。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正是林破同父异母的兄长,林坤。
林坤脚下微微用力,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柔软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咱们林家乃是澜沧城顶尖的修炼世家,父亲更是镇北侯,大靖王朝的柱石,金丹境的强者!可你呢?天生灵脉残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简直是丢尽了我们林家的脸面!”
林破趴在地上,脸颊被踩得变形,视线模糊。但他的双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渗进身下的泥土里。
灵脉,那是修炼者的根基。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灵脉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寻常人即便灵脉普通,只要肯下苦功,总能引气入体,踏入修炼之途,成为一名灵息境修士。
可他林破,偏偏是万中无一的灵脉残缺者。
六岁那年,林家举行启灵仪式,族中适龄的孩童尽数到场,接受族老的引灵测试。当族老的灵力探入他体内时,那满脸的期待,瞬间变成了震惊与失望。
“灵脉残缺,无法引气,终生无法修炼!”
这十二个字,如同十二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林破的人生,也让他从镇北侯府的二公子,变成了人人可以欺辱的废物。
他的父亲,镇北侯林烽,是整个澜沧城乃至大靖王朝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十年前,北境蛮族入侵,林烽以一己之力,率领林家铁骑,于苍狼口大破蛮族十万大军,硬生生将蛮族赶回了极北冰原。
那一战,林烽名动天下,被当今大靖圣皇册封为镇北侯,执掌澜沧城军务,同时也是林家的族长,声望无两。
这样一位光芒万丈的父亲,却有一个无法修炼的儿子。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林烽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自启灵仪式后,林烽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林破一眼。在他眼中,这个儿子,就是他辉煌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林破的母亲,本是林烽早年在外游历结识的女子,没有显赫的家世,性格温婉懦弱。失去了丈夫的庇护,又因为儿子是个“废物”,她在侯府中的日子,过得比下人还要艰难。
母子二人被赶到了这西跨院的杂物房居住,平日里要干着最粗重的活计,劈柴、挑水、洗衣、扫地,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府中下人的呵斥与打骂。
林破至今还记得,每个夜晚,母亲都会抱着他,用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柔声安慰道:“破儿,别难过,娘相信你不是废物。或许只是时候未到,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你能踏上修炼之路的。”
那是林破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为了不辜负母亲的期望,林破也曾拼尽全力。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模仿着府中其他子弟的修炼姿势,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气入体。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累得他精疲力尽,可体内的灵力,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只要能让母亲开心,再苦再累,他都能忍受。
可命运,却总是如此残酷。
一年前,母亲积劳成疾,又染上了风寒。府中的太医来看过一次,只是摇了摇头,便再也没来过。林破跪在父亲的书房外,整整跪了三天三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乞求父亲赏赐一些疗伤丹药,救救母亲。
可他等到的,只有林烽冰冷的一句:“一个废物的母亲,死了便死了,何必浪费珍贵的丹药。”
那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林破的心脏。
最终,母亲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林破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断断续续地叮嘱道:“破儿……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母亲走后,留给林破的,只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古铜片。
这块古铜片通体呈暗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自然形成的纹理。它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母亲说,这块古铜片是她年轻时偶然在一处山涧中捡到的,一直带在身边。她将古铜片制成了一条简单的项链,戴在了林破的脖子上,说这是护身符,能保佑他平安顺遂。
这是母亲留给林破的唯一遗物,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仅存的念想。所以,林破一直将它贴身佩戴,片刻不离。
“哼,废物就是废物,被踩在脚下都不敢吭声。”林坤见林破没有反抗,心中的优越感更甚,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站在林坤身后的两个下人,见状立刻满脸谄媚地附和起来。
“大少爷说得对!这林破就是个没骨气的废物,哪里配做镇北侯府的公子!”
“可不是嘛!大少爷您天资聪颖,年仅十五就已经踏入灵息境五重,将来必定能继承侯府爵位,成为像侯爷一样的大人物!跟您比起来,这林破连提鞋都不配!”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语,如同蜜糖一般,让林坤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仰着头,笑得更加得意,目光随意地在林破身上扫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林破脖子上露出来的那截古铜片项链上。
“哦?这是什么东西?”林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脚松开了林破的脸颊,伸手就将那古铜片项链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
林破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抢夺那古铜片项链。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任何人都不能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