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刚念完悼词,你让我去主持婚礼?

第29章 颤抖的手,滚烫的心

  顾清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深海里下坠,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只有远处有一束暖黄色的光。

  他拼命想游向那束光,但手脚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师父……师父?”

  一个聒噪的声音像气泡一样在耳边炸开。

  顾清河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深海,而是半山雅居挑高的大厅天花板,还有姜子豪那张放大的、写满担忧的大脸。

  “醒了!鹿姐!师父醒了!”姜子豪兴奋地回头吼道。

  顾清河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抬手去推眼镜,却发现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肌肉痉挛。

  这是长时间保持高精度微操后的后遗症。

  “别乱动。”

  林小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把姜子豪那颗大脑袋挤到一边。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杯温水。

  “你低烧了,37度8。”林小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温凉,“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应激反应,睡一觉就好。现在,先吃东西。”

  顾清河撑着沙发坐起来,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

  他看了一眼那碗粥,试图伸手去拿勺子。

  指尖刚碰到勺柄,手腕就一阵痉挛,勺子“当啷”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米汤。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清河抿紧了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对于一个靠手吃饭、引以为傲的入殓师来说,手抖成这样,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挫败。

  “我来!”

  姜子豪自告奋勇,抄起勺子,“师父,徒儿伺候您!”

  顾清河嫌弃地往后缩了缩:“不用。我不饿。”

  让一个大老爷们喂饭?那画面太美,他不想看。

  “起开。”

  林小鹿一把夺过姜子豪手里的碗,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你去给鱼缸换水,刚才我看你往里面倒了半罐鱼食,撑死它们你负责?”

  “得嘞!”姜子豪屁颠屁颠地跑了。

  沙发边只剩下两个人。

  林小鹿在顾清河身边坐下,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张嘴。”

  语气温柔,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顾清河看着她,有些别扭地偏过头:“我自己能行。刚才只是意外。”

  “顾清河。”林小鹿没有收回手,依然举着勺子,“你在地下室逞了十二个小时的强,现在能不能稍微示个弱?在合伙人面前手抖,不丢人。”

  顾清河怔了一下。

  他看着林小鹿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满满的心疼。

  心中的那道防线,像是被温水泡软了。

  他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张开了嘴。

  粥熬得很烂,咸淡适中,带着皮蛋的香气。

  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冰冷的胃瞬间暖了起来。

  一口,两口。

  林小鹿喂得很耐心,偶尔还拿纸巾帮他擦擦嘴角。

  平日里那个毒舌、高冷、生人勿进的顾大师,此刻乖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值得吗?”林小鹿突然问。

  顾清河咽下最后一口粥:“什么?”

  “为了那个赌约,差点把自己这双手废了。”林小鹿看着他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万一以后真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顾清河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不仅仅是为了赌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小鹿,你知道吗?那个孩子的头骨碎成了两百多块。每一块碎片,都是他父母心里的刺。”

  “如果不拼好,他们往后的每一天,只要想起儿子的脸,就是噩梦。”

  “我拼的不是骨头,是他们余生的安宁。”

  林小鹿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苍白,虚弱,连水杯都拿不稳。

  但在她眼里,他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把手给我。”林小鹿放下碗。

  顾清河一愣:“干嘛?”

  “按摩。”林小鹿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以前学过一点缓解肌肉疲劳的手法,虽然比不上你的专业,但凑合用吧。”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腹温热。

  她轻轻按压着顾清河手掌上的合谷穴,沿着小臂的肌肉线条慢慢推拿。力度适中,酸痛感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顾清河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是他的手。

  这双常年接触尸体、冰冷、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手。

  很少有人愿意这样毫无芥蒂地触碰,更别说这样温柔地抚摸。

  “放松点。”林小鹿低着头,神情专注,“肌肉太紧了。你这是把自己当机器用了吗?”

  顾清河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那是活着的气息,是人间的味道。

  那种味道,比地下室的冷松香好闻一万倍。

  顾清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此时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午后,他突然有一种冲动。

  一种想要反手握住那只手,甚至想要……

  “师父!!!”

  姜子豪的大嗓门再次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他手里拎着个空鱼食罐子冲了过来:“那几条黑鱼是不是变异了?怎么越吃越精神啊?”

  顾清河瞬间抽回手,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狼狈,迅速恢复了那一副冷淡的表情。

  “那是兰寿金鱼,不知饥饱。你再喂下去,明天就可以给它们办葬礼了。”

  林小鹿也被吓了一跳,脸红红地站起来:“咳……那个,既然吃完了,你就好好休息。我去店里看看。”

  说完,她抓起包,逃也似的跑了。

  姜子豪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咋了?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顾清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小姜。”

  “在!”

  “作为惩罚,去把地下室的一百把手术刀全部擦一遍。要亮得能照出你的蠢脸。”

  “啊?!一百把?!”

  姜子豪哀嚎一声。

  顾清河没理他,重新躺回沙发,闭上眼睛。

  右手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林小鹿指尖的温度。

  滚烫。

  一直烫到了心里。

  他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手还在抖,但这种感觉……也不坏。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