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婚后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晚的寒意,学院内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氛围却悄然有了变化。
古树伸展着枝丫,此刻,一道身影被粗壮的绳索捆住双手吊在树上,正是玉小刚。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抽得褴褛破碎,形同布条,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交错纵横着密密麻麻的红肿鞭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皮开肉绽,渗出的血珠顺着肌肤滑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触目惊心。
玉罗冕手握一根浸过盐水的藤鞭,面色铁青,他每一次挥手,那手中的鞭子都结结实实落在玉小刚身上。
“啪”
玉小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叔父...叔父别打了...我...”
“你什么你!”玉罗冕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恨不得把玉小刚就地抽死。
“我...错了...错了...”玉小刚喷出一口血,含糊不清的说道。
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就是这个叔父,从小到大处处与他作对,只因他武魂变异、天赋低劣,如今更是三番五次阻挠他与二龙相守。
可此刻,他连喘息都艰难,丝毫不敢流露半分怨怼,只能伏低姿态,一味地哀声求饶,任由屈辱与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疼了!”玉罗冕依旧不解气,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结结实实砸在脸上,玉小刚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条鞭痕。
玉罗冕不敢想,若是自己昨晚晚来一步,这个畜生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叔...叔...父...”玉小刚吐出一口混着血液的唾沫,声音含糊不清,气息微弱。
整张脸彻底扭曲,鞭痕交错,显得极为可怖。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学院的人,虽然不是在什么显眼地方,但总有路过的学员会看到,然后一传二,二传三.....
不多时,围观的师生便围了一圈,纷纷对着吊在树上的玉小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神色里满是诧异、好奇与不忍。
史莱克一行人也闻讯赶来,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住手!”唐三双目通红,气喘如牛,不管现在他对玉小刚如何不满,最起码玉小刚顶着他老师的身份,他也是玉小刚亲传弟子。
唐三不顾一切冲过去,背身替玉小刚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站不稳。
低垂的眼眸里满是杀意。
玉罗冕,你的取死之道,未免也太多了!
“玉长老,不知老师做错了何事?”
“唐三!这里没你的事,退下!”玉罗冕看着这个突然插入的少年,他虽然怒气冲冲,但也有分寸,该打谁心里有数。
“玉长老。”唐三忍着脊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挡在玉小刚面前,转过身,“您毕竟是老师的叔叔...而且今天不是....”
“退下!”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事儿,玉罗冕又是怒火喷发,一只手拉开唐三,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玉小刚也是彻底撑不下去了,头一歪,昏了过去。
可玉罗冕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不等众人开口求情,他身旁的侍从已立刻提着一桶冷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玉小刚身上,硬生生将他从昏迷中浇醒。
唐三目眦欲裂。
一旁的戴沐白皱了皱眉,啧啧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诧异:“胖子、小奥,你们说,大师到底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让玉长老下手这么狠?”
奥斯卡脸色发白,不忍地捂住了双眼,他自幼在索托城挣扎求生,却也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殴打场面,心头一阵发紧。
“这...三哥不会有事吧。”眼见唐三又准备去阻拦,马红俊略带担忧地问道,毕竟他挺感谢唐三给他带的花。
“说不清楚。”戴沐白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玩味,“玉长老正在气头上,谁拦着都得挨罚。”
“那咋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哥也挨打,看着大师被打死吧?”马红俊急得抓耳挠腮,语气里的忧虑更甚。
“你要是担心,不如去找院长,或许只有院长劝得住了,毕竟这大喜的日子,这个红色可不吉利。”戴沐白提议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马红俊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对着戴沐白一脸崇拜,“戴老大,还是你有办法!”
“你要是把心思从吃上面挪一点出来,早想到了。”戴沐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是暗爽,被小弟恭维,自然是舒服的。
“快去吧,一会儿大师真得被打死了。”戴沐白催促道。
马红俊急匆匆朝着弗兰德的新房奔去,昨夜的喧哗仿佛一场梦,地上散落的花瓣显得有些破败。
“坏了,院长不会还在睡觉吧。”马红俊心里一紧。
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朝着房门敲了敲,“院长,院长在吗?”
弗兰德并没有睡,从玉罗冕到之后就没有睡。
现在屋内有三个人,玉元震、柳二龙还有弗兰德。
玉元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弗兰德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柳二龙几次想要起身,都被玉元震用眼神压了下去。
三人就这样坐在屋子里一言不发。
直到马红俊的敲门声越发剧烈,“院长,你别睡了,你的好兄弟玉小刚要被玉爷爷打死了!三哥都挨了几鞭子!”
柳二龙又准备起身,玉元震抢先一步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柳二龙。
“伯父...小刚....”柳二龙哀求道。
“我知道,这不是还没死吗!”玉元震冷冷地回道。
弗兰德坐在一旁,终究是有些待不下去了。他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房门口,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仔细抚平衣角的褶皱,确保不会让外人看出半分破绽。
随后,他又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一遍又一遍,直到脸上露出一个勉强还算温和的微笑,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房门。
“红俊。”
门口,马红俊正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太过打扰院长的休息,眼见着开门了,这才咧开嘴笑了一下,迎面就看到了弗兰德那勉强至极的微笑。
他也察觉了院长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红俊?这么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弗兰德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侧身让马红俊进来,语气尽量温和,试图掩饰自己心底的波澜。
一进门,马红俊顿时傻眼,玉元震怎么也在?
急忙行了一礼,“宗主爷爷。”
“嗯。”玉元震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宗主爷爷,玉爷爷正在...”马红俊支支吾吾地准备开口。
玉元震摸了摸胡子,浑身的气场让马红俊心里一抖,“老夫知道,该打。”
“啊?”马红俊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刻的气氛确实诡异,他一时间也不敢开口。
“情况怎么样了?”玉元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围观的人挺多...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红俊只好回答现场的情况。
“多起来了啊,也是,都天亮了。”玉元震摇了摇头,随即对着弗兰德点了点头。
一旁的柳二龙,听到这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几分,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刚,终于不用再挨揍了。
但玉元震一瞬间就盯着她,让她不得不低着头。
弗兰德也将马红俊带着屋外,“红俊,你先回去,告诉沐白他们别看了,都去训练,还有那些师生。”
“院长,到底啥事啊。”马红俊追问道。
“唉。”弗兰德叹了一口气,这种事让他如何说得出口,这不仅仅是他的面子,也是蓝电的面子。
“没什么,小刚昨晚喝多了,有些口无遮拦冲撞了父亲,这才惹得他雷霆大怒。”弗兰德含糊道。
“这样啊。”马红俊倒是不怀疑,毕竟玉小刚有时候确实有些惊人的言论。
心里顿时也有些埋怨玉小刚,这可是我院长和师娘的大喜日子!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惹玉爷爷生气,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快去吧,一会儿真出事了。”弗兰德推了推马红俊,语气尽量显得温和。
马红俊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回去,弗兰德也返回了屋内。
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又恢复了三人一言不发的情况。
直到玉罗冕提着浑身是血,没一块好肉的玉小刚来到这间屋子,这种情况才被打破。
柳二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痛,太痛了!
看着凄惨无比的好兄弟,弗兰德有些不忍地别过头,但脸上也不免带着一丝快意。
柳二龙扑通一声跪在玉罗冕面前,抱住了他的腿,“父亲!是我,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鬼迷心窍,您要打要罚,冲我来吧。求您,求您别打他了。”
眼泪毫无顾忌地落下。
“冲你来?”玉罗冕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恨不得没生过你!”
玉罗冕猛地抽回腿,一双老眼热泪盈眶,“二龙,你打小长在外面,这是做父亲的亏欠你,所以我向来不以寻常闺阁规矩束缚你,希望能补偿你几分。”
“但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让弗兰德怎么在人前立足?你让宗门的脸面朝哪里搁儿?”
他越说越气,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玉小刚,厉声道,“还有这个畜生!他除了会躲在女人后面,他还会干什么?用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勾引人倒是有本事!”
又转过头来看着柳二龙,“你想想你说的那些话,你做的那些事!你如今这幅样子,对得起谁?”
玉元震拍了拍玉罗冕的肩膀,算是安慰了一下弟弟的情绪,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弗兰德,“弗兰德,此事...是二龙和小刚对不住你,也是我们对不住你。”
“宗主,别这么说...”弗兰德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玉小刚,又看了看柳二龙,最后叹了口气,“此事还是在我,不是我弗兰德口出狂言惹到了武魂殿...”
“二龙她,终究还是为了救我。”弗兰德强忍着眼泪。
“你的意思是什么?”玉元震看着弗兰德,心里很不是滋味,比起玉小刚,他和玉罗冕都认为,弗兰德才是柳二龙的良配。
这本是一段良缘,为何却成了孽缘?
“就按二龙的意思来吧,毕竟刚成婚就离婚,对蓝电的名声也不好...”弗兰德苦笑道。
“不行!”玉罗冕的态度很坚决,这场婚礼既然成了,就没有悔婚这个选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容得柳二龙胡闹。
“我会把这个畜生带走,今后你们安心生活。”玉罗冕瞟了一眼玉小刚,这个祸害就该丢得远远的。
“不...不...”玉小刚也醒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小...三...”
弗兰德一听,也明白了玉小刚的意思,他要待在这里,教导唐三,教导学院里的史莱克战队。
弗兰德看了看柳二龙,又看了看玉小刚,沉默了许久。
“父亲,让他在这里待两年吧。”弗兰德拱手说道。
“弗兰德...你”玉罗冕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三毕竟是他的弟子,现在也是学院的学生,作为老师,应该有教导自己学生的权利。”弗兰德很是冷静的说道,但真实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唐三的实力不差,我看过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之时,完全有潜力成为一个魂宗,那时候也达到了学院的毕业要求。”
弗兰德说完,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玉罗冕的手紧了又送,最后长叹一口气。
“弗兰德...你啊”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哀求的女婿,心头五味杂陈。
玉元震听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既然这是弗兰德的意思,也罢,他可以留下,罗冕宗门的事暂且放下,这两年就麻烦你了。”
“尊宗主命。”玉罗冕拱手答道,这两年他得守着,亲眼看着玉小刚离开这所学院。
“另外,我会命人将玉小刚的名字从族谱擦去。”玉元震缓缓开口说道。
从前他再怎么说玉小刚,也只是口头严厉,即使说着不认这个儿子,那也只是气话,心里始终念着一丝父子情谊。
可现在他得给玉罗冕一个交代,给弗兰德一个交代。
“不...不...”玉小刚嘶哑出声,气若游丝。
从宗门族谱上被擦去,就意味着,他再也不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再也不能使用玉小刚这个名字,他将一无所有,沦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柳二龙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伯父。
“你武魂的问题解决了,日后也可安心修炼,可以养活自己,不必依靠宗门。更别说你那徒弟的身份可不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年轻不是借口。”玉元震看着玉小刚。
弗兰德张了张了嘴,看了看地上惨不忍睹的玉小刚,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柳二龙,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感觉疲惫,和玉小刚做兄弟,好累啊。
“此事就这么定下。”玉元震的声音不容置疑,“武魂殿的人也在,老夫还要请他们去看看宁荣荣的伤,先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