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死缓
弗兰德的身上弥漫着火焰,并非是来自黑炎弹,而是从始至终莎拉就一直张开的领域:真红眼燃烧。
无法破开敌人的领域,那么你就要承受领域的压制。
此刻他正在使用魂技,那么毫无疑问,火焰会燃烧。
很痛。
但弗兰德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看向身旁浑身是伤的柳二龙,心头猛地一揪。
二龙,就是这样顶着极致的痛苦,在这片擂台上厮杀到此刻的吗?
他怜爱地看着柳二龙,“我不会让你死的。”
看着那些拐弯的黑炎弹,弗兰德的鹰爪一把抓起柳二龙,双翼飞速扇动,开始了逃窜。
莎拉站在真红眼黑龙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下方拼命躲闪的猫鹰。
“弗兰德院长,生死擂台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莎拉的声音冷冷地砸下来,“外人插手,格杀勿论。”
“弗老大...走啊...”柳二龙的声音闷闷的响了起来,她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我不走。”弗兰德声音嘶哑而坚定,“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让你一个人。”
柳二龙神色一滞。
弗兰德的速度很快,但也只是一个魂圣,更何况还在莎拉的领域包裹范围之内。
双重黑炎弹很快就追上了两人,柳二龙一发狠,浑身的火焰剧烈燃烧,将弗兰德的猫鹰爪子都染上一片火焰。
但弗兰德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紧紧护住柳二龙,看着双重黑炎弹,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对手可以控制攻击的轨迹,却控制不了一名魂师守护的决心。
弗兰德眼神一凝,竟主动调转方向,朝着那致命的黑炎弹撞了过去。
“呃...啊...”弗兰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身体依旧倔强地迎着双重黑炎弹而上,随后羽翼一振,无数的羽刃和黑炎弹重重撞在一起。
而他被迫降临在地上,但依旧死死将柳二龙护在身后。
“弗兰德院长,你做好了自己的选择是吗?”莎拉从真红眼黑龙肩上一跃而下,缓步走向弗兰德。
弗兰德和柳二龙之间的情谊,让莎拉为之动容,但也仅此而已。
弗兰德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烧伤的痕迹,嘴角还挂着血迹,可眼底没有半分面对魂斗罗的恐惧,只有一片赴死的决然:“是。”
“那好。”莎拉的语气很平静,“我尊重你的选择。”
赤红的火焰再次弥漫在场上,真红眼黑龙飞到莎拉的身旁,口中蓄势待发。
“走...走啊!”柳二龙大声吼道。
“二龙...”弗兰德低头看了一眼柳二龙,“看来,我要食言了。”
我今后只能让他陪着你了。
“莎拉小姐,一命换一命。”弗兰德坦然地望着莎拉,“我只希望你放过二龙。”
“弗老大,你疯了!”柳二龙不可置信地看着弗兰德,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我没疯。”弗兰德微微一笑,“还记得结婚那天的誓言吗?”
弗兰德神色肃穆,高声朗诵道,“弗兰德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柳二龙女士为妻,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弗兰德缓缓闭上眼,语气庄重得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仪式,“无论怎么样,我都愿意。”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紧紧锁住柳二龙,一字一句,字字千钧:“二龙,你是我的妻子,这世上,哪有丈夫能坦然看着自己的妻子去死的?”
弗兰德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莎拉,声音沙哑却有力:“来吧,莎拉小姐。”
“不——”柳二龙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弗兰德死死按在身后,他的羽翼在颤抖,却始终不肯挪动半分。
“弗老大,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啊!”柳二龙犹如柔弱无力的小女生,捶打着弗兰德,眼泪模糊了视线,“这是我的战斗,这是我欠她的,你不该....”
“二龙。”弗兰德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是在那座小城遇到你,最错误的事,是将你交给他。”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虽然你这二十多年眼里只有那个混蛋。”
“别说了...你别说了。”柳二龙泣不成声。
莎拉静静站在对面,“弗兰德院长,你可知道,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
“知道。”弗兰德点了点头,“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弗兰德很清楚一件事,就算自己死在擂台上,莎拉依然不会放过柳二龙,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来结束这场战斗,让莎拉的魂力耗尽。
双方魂力耗尽,没有再战之力,那么决斗结束。
按照事先的承诺,此战之后,无论胜负存亡如何,双方仇怨一笔勾销,再不提前尘往事。
“你很蠢,弗兰德院长。”莎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知道。”弗兰德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但我只能这么蠢。”
他回头看了柳二龙一眼,目光温柔地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
随即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全力朝着莎拉攻了过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耗光她的魂力,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他不知道莎拉还剩多少魂力,但他可以肯定,经过与柳二龙的恶战,她的魂力必定所剩无几。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再拼一把,二龙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柳二龙呆呆地看着弗兰德冲上前的身影,随后又愣愣的望向了大湿的方向。
她看着他,大湿的束缚已经被解开,现在恢复了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他就能那么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仿佛世事与他无关。
纵使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但柳二龙忽然觉得很假。
玉罗冕临终之前的画面浮现在柳二龙的眼前。
“你听我说,他遇到难题只会躲,遇到强敌只会跑,心里只有自己的路,旁人的感受、旁人的痛苦,他看不见的。”
“看不见吗?”柳二龙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云。
她听着身旁魂技碰撞发出的声音,感受着火焰的温度。
柳二龙望向大师,鬼使神差的问道:“你...能上来吗?弗老大不能死,我们还有武魂融合技,还有一战之力,我会....”
“我会尽量保护你们”这几个字还未说完,她只看见大湿摇了摇头。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二龙,加油。这件事你错了,你该认。”
“你说什么?”柳二龙的声音变得很平静。
她看着大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说你错了。”大湿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一种理性,“这场生死战的起因,都是二十年前你屠杀魂兽所致,你该承担到底。”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大湿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我不是废物,我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还有被比比东耍弄多年的怨气要讨回。
我的弟子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强者,我的魂师理论还没有得到世人的证实。
我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怎么能死在这无关紧要的擂台上?
况且一旦自己上台,暴露了黄金铁三角的武魂融合技再无触发的可能,那么他仅剩的一点名声就彻底没了。
如果黄金铁三角是因为少了人而无法施展武魂融合技,世人只会可惜,当年强横无比的黄金铁三角就此落幕,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智慧之角。
但是,如果是因为黄金铁三角本来就不能施展武魂融合技了,他就丧失了智慧之角这个仅次于大师的名头。
柳二龙忽然笑了,“你说的对,这是我做的孽,该我承担。”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每一句都对,理智、周全、顾全大局,你永远都这样,永远都是对的。”
过往种种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自己与他成婚,父亲玉罗冕前来制止,告知了两人的身世。
自己依旧愿意,哪怕和世界为敌,只想和他相守一生,但是他转身就跑,没有留下一句话,走得那样决绝。
“二龙,我们是兄妹,不能在一起。”他说的对,道理上,他从来都没有错。
然后便是听父亲说,他将嫂子和女儿逼走了。
自己不信,自欺欺人地想:“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有自己的苦衷。”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被她强行美化的过往,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我的确做错了事,错在我没有看清,我其实拥有的东西,一直很多。”
柳二龙闭着眼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浮现一抹微笑。
父亲玉罗冕虽然别扭,但那股关爱做不得假。
伯父玉元震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但是涉及到她的事,也是宽容居多,父亲死后觊觎这三块魂骨的宗门长老其实挺多,是他力排众议,顶着压力完成了父亲的遗愿。
侄儿玉天恒和玉天心放假也会去学院看她,关心她。
还有那些学生,他们会笑着叫一声“柳老师。”
以及,弗兰德。
这个抠门的、嘴硬心软的男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我想嫁给小刚。”他说,“好,我给你们证婚。”
“小刚被父亲逼走了。”他说,“好,我陪你去找他。”
“弗老大,我对不起你,两年后,如果我还活着,离婚吧。”他说,“好,只要你好好的。”
......
自己明明拥有这么多的爱与牵挂,为什么总是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嫉妒别人所拥有的幸福呢?
“弗老大...父亲被我害死了,但你不能。”柳二龙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弗兰德早已经浑身是伤,羽翼被灼烧的不成样子,但他的攻势依旧凶猛,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他每一次扑击、每一次魂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莎拉的耐心也逐渐失去了,下手越来越狠。
弗兰德的身形已经变得踉跄。
宛如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焚身之祸,却偏偏要用血肉之躯去撞那片火海。
莎拉侧身躲开一击,反手一记手刀砸在弗兰德手腕上,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弗兰德闷哼一声,左手断了,那就右手。
“不知好歹。”莎拉冷哼一声,“真红眼烧灭。”
一记第五魂技朝着弗兰德袭来。
弗兰德望着越来越近的火焰拳头,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绝望。
魂斗罗与魂圣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悬殊吗?他拼尽全力,拼上了自己的一切,仿佛也只是徒劳,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二龙,对不起……”弗兰德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火焰拳头仿佛突然放慢了速度,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愧疚而温柔的笑意,“我好像很自私,竟然觉得,就这样陪着你一起死,好像也不错。”
一股青色的火焰猛然窜到两人中间,将莎拉的魂技牢牢抵挡下来。
比刚才更胜一筹的青色火焰,但可惜,那股摇摇欲坠之感依旧存在。
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有意思了。”
千仞愫看着柳二龙的状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妈妈,你的债还收得回来吗?”
“收得回来,只是,不想收了。”比比东轻声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