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死缓
柳二龙挡在弗兰德身前,青焰翻涌不止,将真红眼烧灭的余烬尽数吞噬。
她的身形晃得厉害,头骨虽已将身上的伤势彻底治愈,可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如潮水般难以驱散,连站定都要耗尽几分力气。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让虚弱的弗兰德都看呆了。
那眼神,和当年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炽热、坦荡,带着未被岁月磨平的锋芒。
“弗老大,很可惜,我的头骨只能治愈自己的伤痛,委屈你了。”她小心地触碰着弗兰德身上完好的几块皮肤。
“二龙...”弗兰德虚弱得有些说不出话了。
下一秒,柳二龙右拳凝起磅礴魂力,没有丝毫犹豫,一拳将弗兰德砸下了擂台。
“二龙,不,不要...”
“看好他!”柳二龙冷静地朝着学院的方向嘱咐道。
几名老师早已快步上前,死死按住了试图爬起来的弗兰德,而虚弱到极致的他,终究没能挣脱那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擂台上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莎拉小姐。”柳二龙回过头望着莎拉,“这场生死战,我输了。”
莎拉微微眯起眼,真红眼黑龙在她身旁低吼,火焰在掌心翻涌不定,“认输?你确定?你我尚有一战之力,此刻认输,可只有一个结果。”
死。
“我知道。”柳二龙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我只有一个请求。”
她站得笔直,脊背没有丝毫弯曲,目光直直地看向莎拉,语气坚定:“我的刑期,本来还有两个多月,求你,给我这段时间。”
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莎拉沉默了片刻,掌心的火焰明灭不定。
“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我知道不是儿戏。”柳二龙的声音很平静,她回头看了一眼被老师们死死按住的弗兰德,那个男人还在拼命挣扎,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一般不肯安分。
“当初你老师给我定下二十年刑期,严格来说,现在才十九年九个多月。”
“但决斗是五年前和玉元震宗主定下的。”莎拉回道。
“嗯,我认。”柳二龙的语气很诚恳,“给个机会,让我服完刑再死,总得给人一个交代遗言的时间吧。”
莎拉的眼神微微闪动。
“妈妈,要制止吗?”千仞愫在一旁问道。
比比东笑而不语,千仞雪倒是探出头,一把抓住千仞愫的手:“阿愫,还是交给莎拉姐自己决定吧。”
玉元震舔着一张老脸,倒是来到了比比东跟前,“教皇冕下,老夫斗胆,想请你说句话。”
比比东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玉宗主倒是会挑时候。”
玉元震面色一僵,讪讪地笑了笑,语气却依旧恳切:“那两个孩子,也算苦尽甘来,求冕下开恩,给他们一些时日可好?”
“玉宗主说得轻巧。”千寻疾开口了,“我所见不差,柳二龙身上应该至少有四块魂骨,她在擂台上一死,这些魂骨可全部归属于莎拉,对于她也是一个不小的提升,你别说还挺凑巧的,刚好都是莎拉所缺的部位。”
贵宾席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千寻疾玩味地说道,“玉宗主这算盘打得挺响,魂骨,价值连城啊,更别说那头骨的能力,我看着都有些眼馋。”
玉元震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坚定:“千长老说笑了,老夫只是觉得,二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两个月。”
他的内心真的很纠结,那可是四块魂骨啊,整整四块,其余三块虽然差些,但是柳二龙的头骨是完全有能力当传承魂骨使用的。
虽然不能治愈别人,但是魂力消耗极低的自我恢复魂技,难得,更何况效果还那么好。
玉元震咬咬牙,终究还是亲情压过了宗门。
“老夫可以做主,待二龙死后,她的魂骨由我亲自交到武魂殿,四块魂骨,一块不差!”
玉元震很清楚,在比比东的实力面前,他没有说不的权利,现如今唯一的百级啊,谁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诡异的能力。
他能做的,唯有尽己所能,满足侄女最后的心愿。
“或许,得要天恒加快脚步了。”玉元震默默想到。
追求独孤雁计划,启动。
场中,莎拉沉默了许久。
她的目光在柳二龙和弗兰德之间来回游移,掌心的火焰小了一些。
“你的请求,不合规矩。”莎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生死擂台,从来只有生和死,哪有缓期这种说法。”
柳二龙神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我知道不合规矩,所以只是请求。愿不愿意,在你。”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莎拉小姐,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伤害过许多不该伤害的人,辜负过不该辜负的情,执着过不该执着的念想,我只是希望在最后的时间,让我好好看看一直跟在我身后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老师们死死按住、处理伤口的弗兰德,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想有个道别,补偿他一些,我不想就这么走了,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给他,他和我结婚也有两年,我好像从来没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莎拉的表情依旧冷淡,但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贵宾上,千仞雪探出头,小声对千仞愫说,“莎拉姐心软了。”
千仞愫皱了皱眉,“不会真要答应吧,柳二龙当初可没给她父亲留下说遗言的时间。”
“莎拉姐最吃这一套了。”千仞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果然,莎拉又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柳二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会挑时候。”
柳二龙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释然:“不是挑时候,是突然明白了。”
莎拉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场边的弗兰德快要挣脱老师们的钳制。
她纵身跳下真红眼黑龙的肩头,第八魂环一亮,“夺阳魂、散阴魄!”
双手的拳刃陡然变长,带着赤红的火焰,深深刺入柳二龙的腹部。
柳二龙嘴角溢出一些鲜血,有些疑惑地看着莎拉。
弗兰德目眦欲裂,嘶吼声撕心裂肺:“不……不!二龙!二龙!”
“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我的火焰留在你的体内,一年之后它们会夺走你的生机。”莎拉轻声说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想清楚,这一年里,你每一天都会感受到火焰灼烧灵魂的痛苦,日夜不休,你确定要接受吗?”
柳二龙低头看着刺入腹部的拳刃,炽热的火焰灼烧着肌肤,痛感清晰可辨,可她的眼底,却只有难以掩饰的喜悦。
“好,一年,多谢莎拉小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满足,“我所求不过两个多月,你给了我一年,足够慈悲了。”
弗兰德被老师们死死按在地上,挣扎的力道小了,他已经清楚,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任何东西。
他的视线很模糊,只能看到柳二龙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摇欲坠,像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二龙...”他的声音嘶哑得听不见。
柳二龙的腹部还在渗血,但她也懒得用头骨去治愈了,只是一步一步走下擂台,来到弗兰德身前,蹲下身。
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弗老大,别哭了,好丑。”
“一年呢!”柳二龙笑了笑,“够我说很多话,做很多事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弗兰德的额头,两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这些年,辛苦你了。”
“二龙……”弗兰德彻底痴了,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或许,我们需要努力一点了,时间还充足。”
“什么事?”
“洞房花烛夜。”柳二龙轻声说道,“回去之后,再把学院的名字改一改好不好,不叫黄金学院了。”
“那叫什么?”
“拂柳。拂柳学院。”
“好。你说的都好。”弗兰德只是将头埋在柳二龙的肩膀,打湿了她的衣衫。
“胜负已分,武魂殿莎拉胜,从今往后双方仇怨一笔勾销,再不提前尘往事。”菊鬼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高声宣布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大湿还想上前,但马红俊已经先一步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你不能过去。”
“我有话要给他们说,你们...”
“闭嘴吧你,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学院的老师看不过去了,又给他捆上,感觉有些不解气,顺手把桌上的抹布塞他嘴里。
任凭大湿如何挣扎,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柳二龙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上一眼。
观众席上,有人起身离场,兴奋的描述双方对战的强大,有人低声议论这份感情,也有人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玉元震长舒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痛,那是魂骨啊,魂骨!
比比东随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千仞雪和千仞愫转身,朝着莎拉走去。
三人对着她笑了笑,给了莎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朝着教皇殿走去。
四人快要抵达教皇殿时,千仞雪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莎拉:“莎拉姐,那火焰留在柳二龙体内,她真的会每天都承受烈火焚身之痛吗?”
“谁又说得准呢。”莎拉轻声回应。
“莎拉姐还是心软了啊。”千仞愫握着她的手,“不过,为什么?”
“只是想到了爸爸吧。”莎拉站在原地,神情中带有一丝追忆。
“是柳二龙还是弗兰德?”千仞愫好奇地问道,却只看见莎拉摇了摇头。
“爸爸当时也是一样。”莎拉回复道,“他虽然实力差,但本可以逃走,只是为了学生,所以坚守到了最后一刻,有点像吧,只不过对象不同而已。”
“所以,我想啊,如果他能有时间,应该也会和我好好告别。”
三人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他死之前,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莎拉顿了顿,“至少,别人不再经受我这般的悲剧,她的命我收了,但...”
千仞雪和千仞愫握住她手的力道紧了一些。
比比东轻轻开口,“做得不错,莎拉。”
“老师。”莎拉从身后抱住她的腰。
“柳二龙欠你一条命,你给她一年时间,算是把债收了,一年之后,她死得安心,你活得干净,那么,接下来,向前看吧,莎拉。”
“嗯。”莎拉点了点头,她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完成,那么就该下一个目标了,走到更高,去看看父亲。
千仞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挽住莎拉的胳膊:“走,今晚我们出去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千仞愫也为莎拉感到高兴,可还是忍不住扯了扯比比东的袖子,轻声问道:“妈妈,柳二龙那边的债,真的不要了吗?”
“不要了。”比比东点了点头。
“那她要是死了,这笔债怎么办?”千仞愫又问。
比比东笑了笑,语气轻柔:“若有新的生命降临,那便把这份投资,留给那个孩子吧。”
嫉妒是未拥有者对拥有者的羡慕。
看到自己拥有的东西,学会放下一些不好的东西,也是一种破除嫉妒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