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帝皇的落幕
听完雪洛川的话,雪海藏倒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不过是随同父皇批阅奏折,只管落笔签字、加盖印玺,你也敢大言不惭,妄称打理朝堂政务?”
“唐昊究竟是何人所擒?还要朕提醒你吗?”雪海藏不屑的看着雪洛川,“那是武魂殿两位圣女与剑斗罗冕下的功劳,你不过随着戈龙老师随行旁观,也配说生擒?”
“那诸葛神弩,究竟从何而来,大哥你想必比朕更为清楚。”
“你唯一做的,大概就是治了治贪腐,挑了些良才。在其位谋其政,那也是你该做的事!”
“谈何功劳!”雪海藏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严肃,看向雪洛川的眼神也带着刻骨的仇恨。
如果不说,谁能想到,这两人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反倒是过,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宁风致摇了摇头,这话好像有些过了,倒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父皇待你不薄啊,请宁宗主为你之师!”
“朕之母妃待你不薄啊,你幼时丧母,是朕母妃将你接到身边抚养,那时她还大着肚子。”
“朕又何处伤害过你?”说到此处,雪海藏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十六岁那年,你就派人去截杀朕,幸得朕福大命大。”
“你知道吗?当初朕是想过和你争这个位置,但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你。”他在心里默念:在我得偿所愿之后,将这位置让与你,又何妨!
“从头到尾,都是你步步紧逼,亲手掀起兄弟阋墙的祸乱,亲手毁了我们这个家!”
大殿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谁都没有说话。
“囚父、弑君、杀母,非人哉。”雪海藏再度开口。
“今日,朕便替父皇、替枉死的母妃,替惨死的四弟雪崩,亲手铲除你这祸乱朝纲、泯灭人性的元凶。”
听见“雪崩”二字,雪洛川眉宇微顿,坐在龙椅上怔愣片刻,眼底满是茫然不解。
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出言问,“雪崩?”
“事到如今,时隔数年,大哥连自己亲手害死的弟弟,都忘了吗?”雪海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当初正是雪崩查到了你半路截杀我的全部证据,随后便一夜惨死,葬身火海,难道不是你为了灭口,痛下杀手?”
闻言,雪洛川缓缓低笑出声,笑声慵懒,他静静望着眼前愤怒失控的弟弟,眼神深邃难辨:“你倒是心急,急着给朕凭空安上一条命案。”
雪海藏冷笑,“怎么,事到如今还要抵赖?四弟虽然不成器,但他死得冤枉。”
“那是你的弟弟,不是朕的。”雪洛川提醒了一句,“朕做过的事,朕认,但朕没做过的事情,绝不认!”
“雪崩?呵,谁知道他调戏姑娘惹到了哪家的魂师被宰了,一个待在烂泥里的废物,有什么值得朕多注意的?”
言语之中对于雪崩的蔑视十足,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番毫无遮掩的轻视,让雪海藏一时僵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还算清楚自家大哥的秉性,这种事他真没必要撒谎,何况此时,他已经无路可逃,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一个问题浮现在雪海藏脑海里:雪崩是谁杀的?
宁风致站在一旁,雪崩之死,倒也算得上一桩悬案,主要是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宁宗主,雪崩是谁啊?”奥斯卡扯了扯宁风致的袖子,小声地询问道。
“曾经的四皇子,后来因为品性被贬为伯爵。”宁风致还是留了一丝颜面,没说真实的原因。
“伯爵?还死了?”奥斯卡又问。
“对。”宁风致点了点头。
宁风致倒是没把雪崩的死和唐三联系起来,毕竟雪崩和唐三,据他所知,没什么仇怨。
虽然雪崩也是死于一场大火,不过火属性的魂师真不少。
奥斯卡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奥斯卡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没能逃过宁风致与雪海藏敏锐的观察力。
两人同时侧目看向少年,眼神带着探究。
雪海藏率先开口,语气急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就是那场大火的下午唐三收到了一封信,虽然我没看到内容,不过信上的标记和你们常用的挺像,当天晚上他也离开过一些时间,第二天就听说有个伯爵的府邸夜里走水被烧了。”
要问奥斯卡怎么知道的,那就是色欲的功劳了。
那段时间奥斯卡夜夜梦到宁荣荣,根本睡不安稳,时常半夜三更奖励自己。
“你怎么不早说?”雪海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啊。你们不是也没怎么查吗?”奥斯卡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那时候他和唐三关系还算不错,自然不会多过问兄弟的事。
而且当时天斗帝国的搜查力度确实不大,草草就结案了。
都结案了,自己还说什么?找不痛快吗?
如今可不一样。
奥斯卡也有在雪海藏面前邀功的想法,万一那天晚上真和唐三有关,那自己岂不是立功了?
看这位新帝的模样倒是挺在乎弟弟,那自己的爵位是不是可以往上提一提?让自己可以达成建立宗门的愿望。
当然,也有给唐三找点乱子的想法。
雪海藏开始细细回想一切,越想越没个头绪,唐三有嫌疑,但也不大。
他的手缓缓松开,又攥紧。
“唐三...”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又多了几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单纯想让唐三死,那么此刻,他更想让唐三在死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雪洛川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雪海藏,想不到生命的最后还能看一出好戏。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大殿之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唐三踏过门槛,步伐从容,面具遮住了脸,只有那面具的裂口显露半个额头。
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唐月华的身上,眼里带着一丝复杂。
随后他看着宁风致和骨斗罗还有奥斯卡。
心里陡然一紧。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而言,不是该等到雪海藏登基之时才来庆贺吗?”
唐三也不在意,他手里握有瀚海乾坤罩,有十足的底气。
曾经的天使神千仞雪都无法依靠单纯的神念识破瀚海乾坤罩的隐身,还是靠了其他的方法,当然如今的千仞雪他不敢保证,比比东搞出来的新东西让他很是忌惮。
“陛下是打算出尔反尔吗?”他缓缓走进大殿,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声音的打算。
而唐月华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了,那就是她的侄儿小三,于是不忍地转过头。
“这位先生的声音倒是有些耳熟。”宁风致保持着微笑。
唐三不屑地笑了笑:宁风致你还真是爱演啊,不过你既然到了,也省得我去别处找你。
“世间嗓音相似之人千千万,宁宗主不必多虑。”唐三敷衍着。
雪海藏反倒是大手一挥,“朕自然说话算话,东西你拿了,庄太妃朕请来了,朕的好大哥,也好好的留在这儿,至于宁宗主,则麻烦他帮朕处理了一些琐事。”
宁风致则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的开幕,他向前迈出两步,笑容温润,却藏着刀子。
“先生方才说,声音相似者不知几何?可这身形,这步伐,这说话的腔调...都到了这个地步,何不摘下面具,坦诚相待?”
宁风致看向奥斯卡,“奥斯卡,你说呢?”
奥斯卡目光复杂的看着唐三,“唐三,别装了。”
唐月华的身子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雪洛川倒是坐在龙椅之上,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唐三被叫破名字的一瞬间,身子只是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平静。
良久,他轻轻的笑了一声,缓缓摘下面具,看向雪海藏,“还是那句话,表哥,作为皇帝,你要出尔反尔?”
“朕若是出尔反尔,你还能站在这儿?”雪海藏扭过头,“唐三,来吧,完成我们的最后一个条件。”他的目光投向雪洛川。
雪洛川闻声回过神来,清楚属于自己的终局,已然降临。
“想不到你这么恨朕?是因为朕拿了你的东西?还是为了那只兔子?”他好奇的朝着唐三询问。
“都有。”唐三轻声答道。
雪海藏将自己的佩剑丢给唐三,“来,最后一个条件!”而自己则提着长枪。
“不成,不成!”雪洛川站起身,身姿挺拔,“皇帝有皇帝的死法,怎可刀剑加身?”
他带着一抹微笑看着众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昂首挺胸:“身首异处,不合帝皇之仪!取酒来!”
唐三嘲弄地看了看雪洛川,“死到临头,还要讲究个什么死法吗?”
他提着剑,一步步靠近雪洛川。
雪洛川却丝毫不慌,他理了理自己的帝皇袍,不紧不慢从胸前取出白绫,对着二人撇撇嘴,随后提着白绫在龙椅四周逛了起来。
他抬起头仿佛在寻找什么,最后看着大殿之上的那根横梁,眼前一亮。
他走到居中的位置,又对了对大殿的大门。
“此处甚好,将朕悬于此处,自门而入、自窗而窥者,一望之下顿生苍穹豪迈之感,清河,你看这是否,妙合画里?”
“大哥...”雪清河又哭了,泣不成声,哪怕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雪洛川最后理了理衣袖,又整理了一番头发,将白绫抛过横梁,动作从容的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
雪清河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想这般死,我偏不如你意!”唐三一把抓住了雪洛川的手,提剑欲刺。
雪洛川也只是带着从容的微笑,静静看着那柄剑朝自己刺来,他甚至张开双手在迎接。
这时,雪海藏动了,长枪一挑,拦住了唐三的剑,唐三默不作声,只是死死盯着雪海藏。
“他说得没错,帝王当有帝王的死法。”雪海藏收回长枪,取下横梁上的白绫,将白绫另一端递向唐三,声音疲惫又决绝,“你执左端,我执右端,如何?”
唐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冰冷的嘲讽所取代,他将白绫攥得很死。
“如此,也行!”
两人分别握住白绫两端,缓缓将绫带缠绕在雪洛川脖颈之上。而身处绝境的雪洛川,还在慢条斯理整理方才凌乱的衣袍,神色从容依旧。
伴随着两人一使劲,呼吸困难的症状顿时涌上雪洛川的脸。
“你要体面,我偏不给!”唐三在心里暗道,魂力直接灌注在白绫之上。
暗器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敌。
那白绫顿时变得锋利无比犹如刀片一般,稍一用力,脖颈折断,鲜血洒满了两人的身体,头颅也高高抛起。
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让雪海藏双目瞬间赤红,浑身剧烈震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唐三:“你......”
他感觉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收到了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