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搞事的罗刹
杀戮之都当中,大湿的日子可不算好过。
他整日浑浑噩噩地耗在外城的阴暗角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破败的颓丧,脑海里总在反复回放自己的一生。
那些甜蜜与荣光早已褪色,只剩下蚀骨的痛苦与不甘,一遍遍啃噬着他的心神。
六岁之前,他是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玉元震最宠爱的孩子。
只因他比所有兄弟姐妹都更“聪明”,眉眼间带着几分灵气,总能精准揣摩父亲的心意,所以深得玉元震的偏爱,走到哪里都能得到旁人的夸赞。
可这一切从武魂觉醒的那一天开始,变了。
蓝电霸王龙的传承一向很稳定,作为直系传人,大湿在六岁之前一直坚信,自己绝对是个天才,毕竟父亲从小就夸自己聪明,自己理应比其他兄弟姐妹都强。
他肯定是这一代最强的蓝电霸王龙。
可惜啊,当他满怀信心、昂首挺胸地走上觉醒仪式台,指尖触碰到武魂觉醒石的那一刻,天地仿佛在他耳边轰然倒塌,所有的骄傲与憧憬,瞬间化为泡影。
他觉醒了罗三炮。
在族人都是龙的情况下,他却是一只猪。
那时的他,还在拼命自我安慰:没事,不过是武魂变异罢了,就算武魂不够霸气,自己的先天魂力总该很高吧?
然而,他大失所望,他的先天魂力甚至连一级都没有达到。
这是他人生遭遇的第一次重创,而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反噬。
那些小时候围着他、夸他聪明伶俐的族人,态度一夜之间彻底转变,冷嘲热讽、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伴随着他整个成长过程。
终于他受不了,跑了,离开那个牢笼一般的家族,去了武魂殿。
那里倒是没什么人嘲笑他了,毕竟武魂殿的魂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平民魂师,先天魂力都不高,什么一级两级比比皆是。
然后他遇到了比比东,春心萌动的开始。
大湿痛苦地捂住头,双眼通红,血丝布满了浑浊的眼眸,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脑海里,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反复交织、切换:一个是温柔鼓励他、支持他钻研魂师理论的比比东,一个是高高在上、眼神冰冷,将他视作蝼蚁般俯视的教皇比比东。
是她,给了他迷茫人生中唯一的方向,鼓励他深耕魂师研究,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可也正是她,亲手摧毁了他晋级的希望,将他从短暂的光明中,重新拖回了黑暗。
当初吃下那朵鸢尾花,魂力成功突破二十九级时,大湿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命运的救命稻草,终于可以摆脱“废物”的标签。
可这一切的喜悦,都在他再度返回武魂城时,彻底崩塌。
他的魂力,重新跌回了二十九级,再也无法寸进。
这个耻辱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那只是比比东送给他的一场幻梦。
其次是柳二龙。
那个总是用盛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的堂妹,那个说话温柔、眉眼带笑,总喜欢对他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的姑娘,那个亲口对他说“我爱的只有你”的人。
可后来呢?
她嫁给了弗兰德,她奔向弗兰德的怀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乐意。
原来所谓爱情也如此不坚定,不就是让她等了二十多年吗?
接着是伊芙。
那个他从来都算不上喜欢的女儿,于他而言,伊芙不是血脉的延续,而是耻辱的烙印,是父亲玉元震当年逼迫他留下的产物,是他人生失败的又一个佐证。
“我只是对你期望太高了啊,你为什么不懂呢!”大湿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明明,明明你都变得那么强了,为什么不愿意回头来看看我?你该成为我的骄傲才对!我是你爸爸啊!”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直没有重视她、没有给予她过多的关注,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自己的难处,为什么就不能回头,成为支撑他的力量?
然后是唐三。
他倾尽心力培养的天才弟子,却轻而易举被其他天才所超越。
最后,是他在武魂城大牢和天斗城大牢里的日子——屈辱、痛苦、无助,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该是这样的,凭什么自己的努力从来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做不成!
大湿好恨啊,恨自己的弱小,恨他人的背叛,恨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然后他醒了,满头大汗。
“怎么又梦到了这些……”大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眼底满是疲惫与恐惧。
从他进入杀戮之都外城开始,这些梦境就伴随着他。
爱情、亲情、师徒、自我...循环往复,一遍遍折磨他的内心,让他几近崩溃。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为什么偏偏让我梦到这些……”大湿缓缓蹲下身,蜷缩在角落,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些梦境里的画面,既让他恐惧,又在不断加深他心底的恨意,像一颗毒种子,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
他痛恨自己如此弱小,没有报复那些人的力量。
他发誓,如果自己有力量,一定要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让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后悔终生。
而暗处的罗刹神,默默笑了笑。
“就是这样,这股恨意,啊……真是美味。”她闭上双眼,深深吸气,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鲜美的佳肴,一脸陶醉地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之中。
当然,罗刹神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不会连大湿这样的废物都看得上眼。
她只是发觉了大湿的另一个用处,大祭司。
比比东没有接受她的传承,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所以她曾经将目标放到了她的女儿千仞愫身上,但依旧被拒绝。
这让本就偏执的罗刹神,几乎要彻底疯魔。
她本就是执掌恶意与杀戮的杀神,性子本就乖戾疯狂,如今接连遭遇拒绝,更是变得愈发极端。
她发现自己对比比东着迷了,那么完美的继承人,这世上竟然再无一人像她。
见过了和氏璧就再也看不上其他的玉石了。
没有一个像比比东那么完美,作为神,自然也要吹毛求疵一点。
“啊,比比东,我最亲爱的继承人……”罗刹神喃喃自语,眼底翻涌着疯狂而偏执的迷恋,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执念。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这股贪欲再也得不到满足,本打算随便找个合适一些的家伙将烫手的神位送出去,可是一个生命引起了她的注意。
柳二龙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注定会从小丧母,这份与生俱来的悲痛,便是仇恨最好的温床。
只要她稍加点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培养,或许,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就能再度出现。
既然得不到比比东,那么就去亲手造一个新的比比东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感觉到,那个孩子身上,带着比比东的力量。
这不就是上天的馈赠吗?
一块全新的可以由她尽情施为的璞玉。
可是神不能干涉下界,至少明面上如此,或者说其余神偶尔干预一下,修罗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不行。
当初她将神念送到千仞愫身边,已是趁着修罗神无暇顾及才得以成功。
而现在,罗刹很清楚,修罗对这片斗罗大陆的关注度,已经越来越高,她再也没有机会,明目张胆地将神念送入下界,亲自培养那个孩子。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天使神与海神培养继承人的方式,忽然映入了她的脑海。
对啊,她完全可以学着他们的样子,找一个大祭司,让大祭司替她在下界培养继承人。
神祇不能干预下界,但大祭司可以;她给大祭司赐予力量作为奖励,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就算是修罗,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难道,她连找一个大祭司的权利都没有吗?
于是她在杀戮之都开始搜寻合适的人选,就在这时,大湿到了。
多么完美的一个人选啊。
他心中盛满了滔天恨意,渴望报仇雪恨,骨子里的贪婪、小气与自私,正是她最需要的特质。
更重要的是他和柳二龙、弗兰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能得到那个孩子。
所以,罗刹神做了一件事:让大湿反复做那些痛苦的噩梦。
让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些背叛与屈辱,让他心底的恨意不断发酵、膨胀,直到充斥全身。
只有这样,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渴望力量,才会心甘情愿地被她操控。
“你想要力量吗?”看着大湿被恨意与痛苦淹没,罗刹神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终于,用一道温柔却带着蛊惑的声音,正式向大湿发出了邀请。
大湿猛地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是还没醒吗?又在做白日梦了?”
“不是梦哦,我的孩子。”
声音在脑海炸响,大湿猛地抬起头来。
四周依旧是杀戮之都的景色,但不知何时,周围的一切好像进入了一种静止的状态。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道人影的形象不停变幻,玉元震、玉罗冕、比比东、柳二龙....
“你是谁?”大湿的声音都在发抖,感觉到害怕。
“不必担心,我的孩子。”罗刹轻轻抱住大湿,“他们都不懂你的天分,我懂。”
大湿浑身一颤,那拥抱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的温柔。
“你...到底是谁?”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我是你的救赎,你的引路人。”罗刹松开了他,最终那张不断变换的脸,定格成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女性面容。
“也是唯一可以给你力量的存在。”
“力量?”大湿惨笑一声,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绝望,“别开玩笑了,你估计和比比东一样,又在玩那种赐予我力量、然后再亲手收回的把戏吧?我不会上你的当,再也不会了。”
看来比比东抽走了他体内的鸢尾花,的确给他留下了一个心理阴影。
“不一样。”罗刹的声音极其温柔。
“你不是废物,你是天才,只是缺少了一点运气而已。”罗刹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只是被那些庸人埋没了,想想看,你能提出魂师界从未有过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你能看透武魂的本质,你根据七位一体模仿出五位一体....这份能力,大陆有几人能及?”
大湿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从未被任何人认可的人,突然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被人如此坚定地认可,那份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让他几乎要泪目,心底更是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
“你的失败,不是因为你无能,而是因为你太有才能了。”罗刹神的声音继续传来,“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太多,就成了疯子。那些凡人,目光短浅,看不懂你的才华,所以他们嘲笑你、排挤你。而我,懂你。”
大湿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眼里,浮现出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埋藏了太久的东西,久到他以为已经死在了胸腔当中。
希望。
“你……真的懂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乞求。
罗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瞬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涌入大湿的脑海。
那是他功成名就、被万人敬仰的时刻,是他站在大陆之巅、无人敢轻视的模样。
是他左拥比比东、右抱柳二龙,弥补了所有遗憾的画面……
每一幅画面,都让他无比向往,让他心神激荡。
“我就是你啊。”罗刹神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己怎么会害自己呢?其实你一直都有能力让自己变强,只是你被过往的痛苦困住了,不愿意去唤醒那份力量而已。”
一些真正的邪术进入了大湿的脑海。
就像是被遗忘许久的东西,突然回忆起来了一样,大湿甚至给这些记忆的出处编造了画面。
这个是武魂殿的古籍中看到的,这个是从家族的记载上看到的。
“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一直忘了它们?”大湿的声音不停发抖,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眉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指尖残留的微凉。
“怎么不可能?”罗刹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你一直被那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努力给欺骗了。所以你在抗拒这份记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你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