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尘埃落定
弗兰德脸色很苍白,断臂处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他踉跄着挣开独孤椿的搀扶,身形晃了晃,却凭着一股狠劲,咬牙稳稳站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大湿。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恨意、悲痛、绝望,还有某种疯狂,以及不死不休的杀意。
“弗老大。”大湿抬眼望向他,身体控制不住地伏低,随即又猛地转向玉元震,声音里满是慌乱与谄媚,“父亲...爸爸...救我!”
玉元震只是看着大湿,眼底一片漠然,“我说叫我冕下,你耳朵聋了?”
“冕下...冕下,救我。”大湿哀求道,又看向弗兰德,“弗...弗老大,我们是兄弟啊,是黄金铁三角,我们以前说好一起闯荡大陆的,一起站在魂师之巅的。”
大湿用仅剩的左臂撑着地面,拼命后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你忘了我们曾经说过什么吗?”
“兄弟?”弗兰德一步一步靠近大湿,脚步很坚定,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你去威胁红俊的时候,有没有念过我是你兄弟?你偷袭我的时候,有没有念过我是你兄弟?你对二龙出手的时候,有没有念过我是你兄弟,现在,你跟我说,我们是兄弟?”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太嫉妒了,我嫉妒你们在一起,嫉妒你们有了孩子。”大湿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弗老大,你也有这种感觉对不对?你也嫉妒过我对不对,你能明白的吧。”
“我嫉妒过你。”弗兰德的声音异常平静,“在我发现二龙心里一直装着你的时候,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哪怕一丝一毫。”
弗兰德彻底靠近了大湿,左手抓起他的衣领,“现在,叫出你的武魂,我们打一场,我们都没了右手,这很公平。”
“不,你不能这样!”大湿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尖叫起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起来,打一场!”弗兰德只是抓着大湿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伊芙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玉元震,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姑父本就该好好养伤,如今这般强行妄动,断臂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事,旁人插不得手。”玉元震轻轻摸了摸伊芙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般了结,或许对他来说,勉强算是个结局。”
天知道玉元震跑得有多急,听到玉天恒将事情讲述了一遍,他立刻丢下手里的所有工作,拼尽全力朝天斗城赶。
他并不担心伊芙的安危,毕竟他知道伊芙在武魂殿的地位举足轻重,和比比东很亲密,那个女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伊芙一时冲动,亲手解决了大湿。
他的孙女,金枝玉叶一般,绝不能背上“弑亲”的污名,更不能因此留下任何人生污点。
好在,一切都赶上了。
“还真要感谢武魂殿搞出来的飞行魂导器啊。”玉元震看着天空心想,眼中闪过一丝喟叹。
伊芙没说话,只是解除了武魂的附体,浑身的铠甲随风飘散,手中的长剑也化作一道光芒散去,格瑞德从超灵驱动器的宝石中跑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过,姑父不先去找思兰吗?”伊芙抱着格瑞德问道。
“诶嘿,我可是说过,支援一定会到位的哦!”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天玥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从不远处快步走了出来,小家伙在她怀里哭得中气十足。
“你看,思兰在这儿呢!”天玥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那个笨蛋大湿,还想让罗三炮把孩子藏起来,却不知道,天空从来都是我们的主场!我早就偷偷跟了过去,等着机会把思兰接回来呢。”
说完,萨拉斯的身形也跟着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武魂殿的魂师。
“向你致敬,骑士。”
萨拉斯右手握拳,郑重地放在左胸,微微躬身行礼,身后的魂师也纷纷效仿,动作整齐划一,满是敬意。
“职责所在,主教。”伊芙同样将右拳放在左胸口,回敬一礼。
弗兰德则拖着大湿,一路来到了边缘,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两人脚下干涸的尘土,也吹得弗兰德空荡荡的右袖猎猎作响。
他将大湿摔倒在地上。
“起来。”弗兰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从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男人口中说出。
大湿趴在泥土里,缓缓抬起头,看着弗兰德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死寂的眼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弗老大...你真的要这样吗?我们几十年的交情...”
“交情?”弗兰德嘴角扯了一下,“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时候,我没说什么。你让她一个人在学院空等那么多年,我也没说什么。你害死她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还跟我谈交情!”
大湿的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本来还有一段时间的寿命,最起码能看着孩子满月。”弗兰德红着眼,“可她死不瞑目,到死都望着你的方向,那是孩子的方向。”
“你伤害了我的妻子,伤害了我的孩子!现在,我要夺回这一切。”
紧接着,旷野之中传来了大湿凄厉的悲鸣声,刺破了风声,格外嘹亮,却也格外绝望,渐渐消散在空旷的旷野里。
当他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大湿的。
断臂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他走到玉元震面前,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身体一软,便要栽倒。
玉元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无奈:“够了,都结束了。”
伊芙转过身,朝着天玥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天玥,正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思兰,一会儿轻拍,一会儿哼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让我来吧。”伊芙从天玥怀里接过孩子。
说来也奇怪,小家伙被伊芙一抱住,哭声就渐渐小了下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小嘴一瘪,像是在埋怨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接她。
伊芙看着怀里的女婴,眼睛眨了眨,径直走向弗兰德。
“姑父,还有最后一件事。”她举起婴儿递给了他。
弗兰德伸出左手抱住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柳二龙的冰棺。
柳二龙安静地躺在里面,她的眼睛还睁着。
拂柳学院的老师当时帮忙合上眼睛,是伊芙重新扒开的。
“她该看到她的女儿回来。”当时伊芙面对师生的指责平淡地说道。
现在,也该真正合上她的眼睛了。
“二龙,你看看,回来了,都回来了,思兰平安回来了。”弗兰德看着柳二龙的眼睛,哭得不成样子。
怀里的小家伙好似也感应到了什么,一下就哭了出来,格外嘹亮。
随后伊芙走了过来,打算接过女婴,让弗兰德完成最后一件事。
弗兰德微微侧身,很认真地看着她:“那是你的承诺,该由你来完成,拜托了。”
“好。”伊芙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缓缓将右手放在了柳二龙的眼睑上。
“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她只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右手向下一合。
当她移开手掌的时候,柳二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玉元震已经和萨拉斯走到了罗刹魔镰的身旁。
“萨拉斯主教,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玉元震目光凝重地看着罗刹魔镰,轻声问道。
“不知道,不过,总归是邪物,武魂殿会将其封存在武魂城中。”萨拉斯回答道,“玉宗主可是有什么意见吗?若是合理,武魂殿会尽力满足。”
两人的关系还真不错。
萨拉斯这人吧,那是一个坚定的教皇派,谁是教皇我听谁的。
他在天斗城对各方势力的态度也取决于教皇,所以自打比比东接任以来,萨拉斯和这些势力的负责人,关系都处得不错。
“不,带走吧。”玉元震看了一眼罗刹魔镰,带着忌惮:“这不是个好玩意儿,我可不希望家族的后辈接触到这些东西。”
玉元震自然能感觉到一丝不对,他在这把兵器上感觉到不祥。
神界之上,修罗正幸灾乐祸地看着罗刹,语气里满是嘲讽:“罗刹,你费尽心机布局,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罗刹脸都绿了,看着大湿被伊芙全程压制,她多想过渡一丝神力过去,但偏偏这狗娘养的修罗把她盯得死死的。
“谁说老娘完了。”罗刹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修罗,“我兵器可还在哪里呢!我找继承人,这不违规吧。”
“你请便。”修罗摊了摊双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罗刹可是气坏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直接降下神考。
大湿也不是全无作用,起码,罗刹魔镰这么个神明信物送到了女婴的身边。
正当萨拉斯准备叫人将罗刹魔镰封存的时候。
罗刹魔镰无风自动,骤然腾空而起,一股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流出。
“保护孩子!”
玉元震反应极快,本能地向前踏了一步,伸手便要去握住那把罗刹魔镰,阻止它作乱。
可罗刹魔镰骤然缩小,玉元震扑了个空。
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弗兰德。
“弗兰德,小心!”玉元震大吼道,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形。
弗兰德抬起头,惊恐的看到那道流光,他侧身挡在柳二龙的冰棺面前,左手抱着思兰。
“思兰!”伊芙脸色骤变,右手的长剑已经重新出现。
她挂在腰间的超灵驱动器骤然迸发出一阵亮光,又一道光芒迸射而出。
和罗刹魔镰撞在一起。
一同飞入了女婴的眉心。
“比比东,我*****”罗刹口吐芬芳,一脸不满的看向修罗,“你他妈不是执法神吗?你管不管!”
“这位新神还没上神界,按照规矩,她能在凡世待百年,这时候可不归我管。”修罗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何况你神考还没降下,被别人截胡,很合理,罗刹,一个新神都搞得你焦头烂额,真是没出息,我没看错的话,她好像是你选中的上上上一任继承人?”
随即修罗摸着下巴,“我倒是真的好奇了,她的神位究竟继承的哪一个?”
“修罗,你******”
“规矩就是规矩。”修罗收起戏谑的神色,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随即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可不要被我发现,你要搞什么小动作哦,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徒留罗刹气急败坏。
玉元震已经冲到了弗兰德身边,仔仔细细地探查着女婴的状况。
伊芙却若有所思,看着超灵驱动器的宝石,默念“元君,是你吗?”
“这,怎么回事?”玉元震的脸上满是惊骇。
“怎么回事?”弗兰德死死搂住怀里的孩子,声音都在发抖,求助的看着四周。
天玥拍了拍手,笑了笑,“不如去问问干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