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骑士的传统
“伊芙姐姐,睁开眼睛,我是天玥。”
伊芙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落在了唇边。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化作了实质。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轮廓才渐渐清晰。
天玥正坐在她的床边,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片翠绿的药草,一点点往她嘴里送。
“天玥小姐。”伊芙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
“干妈让我来的呀。”天玥把最后一片药草轻轻塞进她嘴里,眼底满是欣喜,“你都昏迷好久了,可算醒了,椿哥哥这些天急得连觉都没睡好呢。”
“阿椿。”伊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天玥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伊芙姐姐你别乱动,药力还没完全化开呢!”
独孤椿也连忙上前,握住伊芙的手,“我没事,你多休息一会儿。”
“事情我都知道了,太可恶了,那个家伙。”天玥挥了挥小拳头,随即眼前一亮,“不过没关系,干妈派我带来了支援。”
“支援?”伊芙愣了愣,才感觉到腰间挂着一个冰凉的物件,低头一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杉杉小姐的作品吗?”
“对咯!”天玥弯着眉眼笑,“有了它,你就可以击败那个混蛋,你可是有后台的。”
伊芙摸了摸腰间的超灵驱动器,中央的宝石已经变成了黄色,隐约可见一个龙头。
在心里默念一声:元君。
“是格瑞德哦,那里面是格瑞德。”天玥解释了一下。
伊芙看着天玥的笑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僵住了。
柳二龙的身影回荡在她的眼前。
“姑姑和姑父呢?”伊芙朝着独孤椿问道。
现场的气氛陡然凝固,过了好久,独孤椿才缓缓开口,“柳二龙前辈,她....”
“这样吗?我明白了。”伊芙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柳二龙最后的哀求。
她和这个姑姑并不相熟,来此看望也是爷爷玉元震的请求,不过总有一些感情是相通的,比如母女之间的感情。
“姑父呢?”伊芙再次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然平复,只剩下一片沉静。
“还活着。”独孤椿连忙应声,生怕她太过担心,“治疗系魂师已经接手救治,伤势基本稳住了,现在正在尝试为他接回断臂。”
这话让伊芙松了口气,手指却收紧了几分。
“思兰呢?有她的消息吗?”这是她此刻最牵挂的事。
“这……”独孤椿面露难色,语气纠结,天玥则再度变得愤慨,攥紧了拳头:“那个混蛋送来了战书,要你带着柳二龙前辈的尸首,独自前去交换!”
伊芙愣了愣,随后握紧了被子。
“你不要心急,天恒哥已经去找你爷爷求援了,很快就会回来的。”独孤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天玥小姐,战书呢?”伊芙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战书在这里。”天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
伊芙伸手接了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五天之约吗?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
“还有两天,足够了。”伊芙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即张开八蛛矛,八蛛矛已经开始缓慢愈合。
药草的效果显而易见。
“伊芙。”独孤椿握住她的手,“你不能一个人去,这是陷阱,那把武器你也看到了,我们不知道....”
“我知道。”伊芙的声音很平静,低头看着腰间,“但我们有这个不是吗?我相信元君交给我的东西。”
独孤椿望着伊芙眼底的坚定,沉默了良久,最终无奈地露出一个微笑:“真拿你没办法......”
“那就对咯,放心,我和萨拉斯主教商量过了,支援会完全到位的。”天玥拍了拍独孤椿的后背。
“可是...他不是让我一个人去吗?”伊芙有些担心。
“别忘了,天空现在是我们的主场呀。”天玥挺了挺胸脯,眼底满是自信。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拂柳学院的废墟清理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小半。
玉天恒还没有回来,柳二龙的尸体被收敛在一口冰棺之中,显得那么安静。
等到约定的那一天,伊芙拖着冰棺独自朝着大湿战书上所写的地方走去。
但到了地方,伊芙却没有看见人,空地上只有一片死寂,一根骨刺有些显眼的扎在树干上,显然是新放的。
伊芙走过去看了看,上面是下一个地点的提示。
“还真是谨慎。”她感叹了一句,照着提示,一路前行。
不知道绕了多少弯,穿过多少密林,伊芙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我的女儿,倒是很守信。”
怀里抱着那个女婴,孩子似乎睡着了,罗三炮跟在他的身后,眼睛里尽是凶光。
伊芙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婴身上,确认她还有呼吸之后,才缓缓抬起眼和大湿对视。
“我和你之间,没有关系。”
大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恢复了那副阴恻恻的模样。
“我就是讨厌你这幅模样,明明只是一个失败品,只是一个废物,凭什么可以这样!”
“原来如此,你在嫉妒。”伊芙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嫉妒,你说我嫉妒?没错,我就是嫉妒!”大湿大吼道,“嫉妒你可以拥有力量。”
伊芙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湿,“真是可怜。”
“我嫉妒得快要疯了。”大湿歪着头,“但现在不需要了,伊芙,我的女儿,你知道吗?我在人生中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玩弄心计,就越会发现人是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不做人了!我要做神!”大湿仰天长啸,语气癫狂而狂热,“只有力量才是根本!再好的理论,没有足够的力量背书,也不过是一堆废纸!我要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等我成神,我提出的每一个理论,都是对的,都是真理!”
“神?你也配?不过你说得不错,你确实枉为人。”伊芙只是冷着眼睛看着他,心里带着浓浓的可悲。
“你有你的神,我也有我的神。”大湿死死盯着伊芙,就像看着自己的力量。
他要伊芙带着柳二龙的尸首前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完成自己的第三考和第四考。
那天毕竟还在学院之中,他若是想带走伊芙和柳二龙,根本没有机会。
“疯子。”伊芙低声吐出两个字,眼底的杀意越发浓烈。
“每一个天才在成功之前,都会被说成疯子。”大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阴狠,“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我有神器在手,我的女儿,成为我的祭品吧,我会带着你和二龙一起升入神界,那时我们再来叙旧。”
大湿将女婴交给罗三炮,罗三炮立刻带着女婴离开,毕竟这个女婴可是他成神的关键,不容有失。
同时,自己也挥舞着镰刀朝着伊芙冲了过去。
“你真不配使用这样的武器。”伊芙按动了超灵驱动器的按钮,“不过,主动放弃你的优势?这么有自信胜过我吗?”
“你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大湿不以为意,眼底满是傲慢,他手中的可是神器,还催动了一丝真正的威能,对付伊芙,他自信绰绰有余。
感受着罗三炮的气息,确定孩子基本安全了,大湿立刻召回了罗三炮,毕竟他的战斗方式从来离不开它。
“格瑞德,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上了。”伊芙低声唤道,语气坚定。
“贪婪之龙!”腰带突然发出声音,格瑞德身影从腰间的宝石飞出,显得有些虚幻,不过分外巨大。
大湿:什么B动静?
“曾经有龙妄图占有世间的一切。”不是天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而是一道有些雄浑的男声。
“是你吗?格瑞德。”伊芙脸上带着微笑,看着翱翔在天际的格瑞德,她已经感觉到了格瑞德的力量。
七罪蛛武魂已经完成了附体,紫黑色甲胄覆盖在她的身上,右手反握住长剑,目光看向大湿。
“那么,原罪,审判!”
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影猛地冲向伊芙。
黄色的光芒笼罩了伊芙的全身。
大湿的镰刀撞在了黄色的光芒之上,竟然像是碰到了实质的物体一般,发出一声声响。
“不可能!这可是神器。”大湿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把神器可是可以轻而易举破开弗兰德防御,现在居然在这光芒之中吃了瘪。
因为,这光芒也蕴含神力,来自比比东的神力。
光芒散去,大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镰刀在手中嗡嗡作响。
而伊芙已经大变了模样,依旧是那身熟悉的甲胄,紫黑色,仿佛水晶一般,不过现在甲胄的边缘多了黄色的花纹。
脸部也多了一张面具,仿佛一张人脸,却看不出表情,将伊芙的脸尽数藏在后面,和她的头盔融为一体。
手中的骑士剑也有了变化,剑身从中间裂开,然后一道黄色的光柱喷涌而出,填满了空隙,形成了剑尖。
伊芙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感受着格瑞德传递来的雄浑力量,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直朝着大湿冲了过去。
手中的骑士剑拖曳出一道黄紫交加的光尾。
大湿急忙挥舞着罗刹魔镰横斩而出,与伊芙的长剑狠狠碰撞在一起。
“叮——”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刺耳的声响回荡在空地上,空气中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石。
大湿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镰刀的手,手腕在微微颤抖。
“看来你在武魂殿,真的学了好多东西。不过,我也不差。”大湿脸色一沉,“三炮,上!”
罗三炮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朝着伊芙冲撞而去,两根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老虎般的体型配上极快的速度,若是被撞上,必定重伤。
“懒惰泥沼。”
黑泥犹如活物一般在罗三炮脚下翻涌,那头凶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四条腿在泥沼中徒劳地挣扎。
“三炮!”大湿脸色骤变,想要上前救援,可伊芙已经欺身而上,长剑直指他的胸口。
“现在,让我来细数一下你的罪恶。”
镰刀与长剑在空气中快速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短短片刻,两人便交手数十回合,每一次碰撞,都让大湿感觉到手腕发麻,力量在快速流失。
“事到如今,我的罪孽,你还数得清吗?”大湿嘶吼着,挥舞着镰刀,试图逼退伊芙。
“试图凌驾他人之上,自诩为神,此为傲慢。”
伊芙的声音冷冽如冰,手中长剑一翻,剑身上的黄色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的光刃。
大湿仓皇后退,急忙挥舞镰刀格挡,“铛”的一声,光刃狠狠砸在镰刀上,一股巨力传来,让他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头望去,伊芙已然再度追击而来,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试图贬低他人所得,见不得他人美好,心生怨怼,此为嫉妒。”
话音落下,伊芙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大湿的镰刀本能地乱挥,下一刻一道剑光从侧面袭来,他的镰刀不过刚刚触碰就被弹开,肩头被划出一道口子。
“试图以伤害来发泄、不计后果,此为愤怒。”
伊芙的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在空地拖出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伴随一道剑光。
“你愤怒于自己的无能,愤怒于命运的不公,但却将这些倾泻在无辜之人的身上,那被你吞噬的上百人,被你杀死的姑姑,你拿什么来还!”
大湿疯狂地挥舞着镰刀,黑色的刀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伊芙的身影,只能被动防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全身。
“三炮!”大湿厉声喝道,“放屁如蚀毒,腐骨断肠罗三炮!”
剧毒的烟雾从罗三炮的体内释放。
但伊芙只是发出一声轻笑,“暴食枷锁。”
数道黑色的锁链突然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毒蛇一般,死死束缚住罗三炮的身躯,让它无法再释放毒雾。
那些已经扩散开来的毒雾,也被锁链缓缓吞噬殆尽,随后,伊芙手中的长剑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绿光。
下一秒,伊芙身形一闪,长剑狠狠割开大湿的腰部,绿光顺着伤口涌入他的体内。
大湿感觉到一股蚀心的疼痛在体内流淌,那是他魂技的效果。
“试图以口腹之欲填满空虚,一味放纵,此为暴食,看你武魂的模样,你吃的人,应该不止我们发现的那近百人吧,真该死啊!”
大湿捂着腰间的伤口,毒液在他体内蔓延,那种蚀骨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更加扭曲。
“还没完,你的罪孽,还远远没有结束!”
伊芙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觊觎不该属于你的感情,试图玷污她们的身心,此为色欲,难道不是吗?对妈妈、对姑姑...对元君。”
“你懂什么!我那么爱她们,为什么她们都不选择我?为什么!”大湿疯狂地嘶吼着,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模样狼狈而癫狂,“比比东是那样,柳二龙也是那样,她们都瞎了眼!”
“好逸恶劳,试图推卸一切本分,逃避责任,此为懒惰。”
伊芙看着大湿,看着这个人,他从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职责,更别说为家庭付出。
他将自己包装在理论大师的门楣之下,却一直混在学院好吃懒做,除了唐三,那么多年下来,竟然一个学子都没教过。
“接下来最后一项!贪婪!”
伊芙手中的长剑指着大湿,“试图得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均属于贪欲。”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剑尖的黄色犹如燃烧的火焰。
“你的贪婪,令人发指!”
伊芙迈出一步,身形瞬间出现在大湿面前。大湿惊慌失措,急忙架着镰刀抵挡,同时对着罗三炮厉声下令:“放屁如骨刺,追魂绝命罗三炮!”
漫天的骨刺再次出现。
伊芙不闪不避,骨刺砸在她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你想要力量、想要地位、想要世人的认可、想要美好的爱情....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肯付出!一味期待他人为你牺牲,这份贪婪,你洗得掉吗?”
长剑挥舞,大湿的右臂高高飞起,连同那把罗刹魔镰。
“这一剑,我替姑父还给你!”
大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上,断臂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罗刹魔镰脱手的那一刻,他心底的傲慢与狂妄,彻底被恐惧取代。
没有那把武器,他拿什么战胜别人。
“不...不...”大湿看着伊芙冰冷的眼神,那是满满的杀意,他害怕地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父亲。”
“早就不是了!”伊芙提着长剑一步一步朝着他前进。
剑身上的黄色光芒越发璀璨。
“等...等一下,伊芙、伊芙”大湿涕泪横流,“你不能这么做,不能,我的头脑,我还有那么多伟大的理论等着我去验证,我不能死在这里啊,他们都是对的,我的理论都是对的!”
但伊芙只是提着长剑,大湿看不清她的表情,因为表情全在面具之下。
“伊芙...伊芙....不...”大湿跪在地上,伸出仅有的左手,露出一丝谄媚的微笑:“天冬...天冬...放过我...好不好...爸爸会补偿你的。”
伊芙当即愣住了,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被她舍弃的名字。
但大湿却好似发现了救星,抓住她的腿甲,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错了,知道了...天冬...冬儿!”
“看到我的剑了吗?”
伊芙的声音再度响起,面具之下勾起了一抹微笑,“它这么明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大湿满脸茫然,但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因为它在说话。”伊芙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它说,可以上了!”
大湿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惊恐,瞳孔骤缩,嘴里不停念叨着:“冬儿,不要啊,冬儿!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以元君麾下暗殿骑士之名,你有罪,开始执行!”
长剑朝着大湿的头颅斩去。
“等一下!”玉元震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一把拦下伊芙的长剑,看着大湿的眼神格外冰冷。
“爸爸,你来救我了吗?爸爸?”大湿试图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叫我...”玉元震盯着大湿,“冕下!”
随后看向伊芙,“伊芙,够了,已经足够了,你不能背上那样的罪名,他说到底还是你的父亲。”
“他该死。”伊芙冷冷的说道。
“所以,该由其他人来执行。”玉元震笑了笑,一拍手,独孤椿扛着弗兰德出现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