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进不去的杀戮之都
暗红色火焰如同苏醒的凶兽,自军营的营帐中汹涌而起。
四周列队肃立的士兵尽数神色紧绷,目光死死锁定那顶被妖异火光包裹的帐篷,压低声响窃窃私语,整座军营都被浓烈的紧张与惶惑笼罩。
“悲伤先生这是怎么了?无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悲伤先生原来是火属性的魂师吗?”
帐内火势愈发猖獗,灼热气浪层层席卷而出,隔着数丈距离依旧滚烫灼人。
士兵们浑身燥热难耐,汗水浸透厚重战甲与衣料,湿漉漉的布料黏腻贴在肌肤上,闷热压抑。
“可能是最近久攻不下,悲伤先生心里有气吧。”
“或者是做什么东西又失败了吧,悲伤先生不就是那样吗?”
雪海藏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跑了过来,运起魂力冲了进去。
他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
可唐三此刻根本听不清他的话。
他双膝重重砸落泥泞地面,双手死死攥抓着湿软泥土,指尖全力发力,指甲深深嵌入土层之中。
那张常年覆于面庞的哭泣面具之下,他的面容扭曲狰狞,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第五考失败。
这句话他心知肚明,他知道自己会有失败的那一天,但不该是小舞的躯体被别人毁灭而失败,而是时间到了自动失败。
“是谁?谁敢毁了小舞的身体。”唐三的喉咙挤出嘶哑的咆哮。
雪海藏眉头紧锁,暗道一声:疯狗,随后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人,他很少见唐三如此失控的时刻。
“收起你的情绪!唐三。”雪海藏压低声音,“你想暴露身份吗?”
唐三猛地抬起头,纵使雪海藏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张哭泣的面具,但还是感觉有些胆寒,那股杀气太恐怖了。
“表哥。”唐三站起身,“我失态了,不好意思,计划变更一下。”
“什么?”
“我要去一趟杀戮之都。”
雪海藏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问道:“还会回来吗?”
“会,我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唐三面具下的神色极为可怖。
“既如此,孤给你一周时间。”雪海藏微微颔首,从容应允,“稍后便为你调配一架飞行魂导器,供你往返。”
“够了。”唐三低着头。
“说起来,倒是很久没见你使用火焰了,孤其实挺想问问,有什么原因吗?”雪海藏转移着话题,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他记得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上,唐三一手蓝银草配合火焰、一手昊天锤搭配火焰,可是打出了不小的风采,不过再见他之后,唐三可以说基本没使用过火焰。
此刻骤然爆发的暗红烈焰,唤醒了雪海藏尘封的记忆,心底的警惕悄然滋生,他可是计划着登上帝位就宰了他的,这火焰是个变数。
孤怎么忘了这东西?他暗自想到。
“提纯罢了。”唐三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尽快帮我准备飞行魂导器,我...速去速回。”
“好。”雪海藏见他不想多聊,也不问,只是心里开始盘算唐三的真实战斗力。
待到他离开,唐三才收起了火焰,独自坐在地上,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我还没有彻底炼化比比东的东西吗?真是难缠。”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另一股火焰升腾而起,极为鲜艳明亮的红色,和刚才的暗红色完全不同。
暗红色的是怒火,鲜红色的是十首烈阳蛇内丹炼出来的东西。
从大湿口中知道了他所服下的鸢尾花,真正归属于比比东之后,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依靠这怒火取得了地狱竞技场百连胜、走过地狱路之后,他就一直在做一件事。
利用神考所取得修罗神亲和度,持续炼化体内的怒火。
大祭司自然是有神明亲和度的,毕竟大祭司可以使用神力,只是亲和度不足以成神而已。
后续和天玥一战,他也思考过一件事,如果自己当时敢使用比比东带给他的力量,是不是可以完成击杀叶泠泠的事。
天玥他没敢想,毕竟她反手都掏出比比东的神力了。
用比比东的力量对付她不是笑话吗?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其实很依赖那个火焰,依赖那股怒火,如果当时可以使用怒火,不说击败天玥,最起码小舞不至于被抛飞。
为了可以让自己放心大胆地使用那股力量,他加快了炼化火焰的脚步,吸收了十首烈阳蛇的内丹。
不仅是为了提升实力,也是为了炼化怒火,将其彻底化为己用。
之所以完成第四考才出来,也是因为只有第四考带来的亲和度提升,才能够让他在杀戮之都的范围之外,借取一丝修罗神力。
不至于和曾经一样搭上那么多生命力。
第三考的亲和度也只能让他在外界可以借修罗圣剑短暂地将自己的杀神领域转化为杀戮领域。
可现在,他听到自己第五考失败之时的愤怒,居然又让这愤怒之火再度燃起,格外猛烈。
可现在他并不关心这件事,比比东已经成神,她的力量如果那么容易炼化才是怪事,他满心都是小舞。
那副躯体,哪怕是僵尸,那也是小舞,是他的一个念想。
雪海藏行事极为利落,不过片刻功夫,一架铭刻着特殊纹路的飞行魂导器便已然备好,机身印着天鹅印记。
天鹅的印记也有变化,和雪洛川那边不同,雪海藏这边的天鹅印记,嘴巴是黑色的。
这也是他的武魂。
雪海藏为什么是天斗皇室里天赋最佳的皇子?
不仅体现在先天魂力,还体现在武魂之上,这个稍稍变异的武魂——黑嘴天鹅。
常规天鹅之中,体型最大的天鹅。
唐三缓步踏上飞行魂导器,有外人在场,他收敛了私下的称谓,语气恭敬且疏离:“陛下,我帐篷内的物件还请切勿让人乱动,会死人的。”
“悲伤先生一路平安,早去早回,孤还等着与你共庆大捷,共享胜利喜悦。”雪海藏双手抱拳,神色从容,静静目送他启程。
“陛下,悲伤先生的帐篷...”
“不要动。”雪海藏抬起手,示意对方噤声,“他做的东西都危险性十足,不想死就别乱动。”
这一点雪海藏可是深有体会。
雪海藏对唐三最忌惮的,第一是那神秘的暗器,第二便是毒。
在很多战斗的胜利中,唐三的毒还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让他可以更轻松地取胜。
飞行魂导器在云层中央穿梭,唐三坐在舱内,面具已经取下,那副面容此刻和面具一模一样,盛满了眼泪。
泪水顺着唐三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他手里那张哭泣的面具上,分不清是面具的纹路,还是他自己的眼泪。
飞行魂导器的船舱不大,却足够一个人在里面蜷缩、崩溃、重组。
唐三将周身魂力尽数灌注于飞行魂导器之中,将飞行速度压榨到极致。
漫天云层被飞速撕裂,化作细碎的棉絮向后飞掠。
如果是按正常的速度来飞,大概需要两天半。
可唐三硬生生将时间压缩到了一天一夜。
当飞行魂导器降落在杀戮之都外围之时,金属骨架都因为过热而微微泛红。
唐三从舱内翻身而出,双脚落地之时险些站不稳,魂力透支的虚弱感涌了上来。
他先去了那座黑色小镇。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紧,这片盘踞着无数亡命之徒的小镇,安静得犹如坟场。
空无一人。
千仞愫可是把这里清理得很干净,尸体随意丢弃可是会引发瘟疫。
“怎么会这样......”唐三眉头紧锁,心底满是难以置信。这座扎根大陆多年、藏污纳垢的罪恶小镇,竟会彻底沦为空城,实在匪夷所思。
随后他直奔那个小酒馆。
那个巨大的空洞就摆在那里,唐三都来不及思考太多,就打算一跃而下。
只要进入了杀戮之都,那就是进了他的地盘,在里面他可以使用的修罗神力再度增加,根本不带怕的。
结果,双腿踩在了那个空洞上面。
下方完全透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其隔开了。
唐三就那样踏在虚空,看着自己脚底下的洞穴。
“什么?”他取出修罗圣剑,这里可是杀戮之都的范围,他可以动用的神力还不少,可是他感知不到太多的东西,和在雪海藏的营地里面一样,只有那可怜的一点。
他心底焦躁翻涌,手持修罗圣剑疯狂劈砍而下,凌厉的剑光一次次落在无形屏障之上,只迸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屏障表面连一丝裂痕、一丝震颤都未曾出现。
“杀戮之都,到底怎么了?”
唐三跪倒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双手撑着那看不见的屏障。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这里不行,那其他地方呢!”
他原地打坐借助玄天功飞快地回复魂力,然后朝着几个地方狂奔。
无一例外,进不去,根本进不去。
最后他来到了一个地方,地狱路的出口。
“只剩,这里了...”唐三看着不远处的地狱路出口,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当他靠近之时,尚未感知到任何屏障气息,他便亲眼看见,昔日贯通内外的地狱路出口,已然被巨大的岩石彻底封堵、死死封死。
“地狱路也毁了?武魂殿干的吗?没理由啊,武魂殿和杀戮之都相安无事那么多年,一直都把这地方当垃圾处理厂在用,没理由现在就给它毁了!”
唐三陷入了深深的不解,武魂殿根本没有理由来摧毁这里,可除了武魂殿他又想不到什么势力可以覆灭杀戮之都。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两个人:戴沐白和朱竹清。
同时回想起了他麾下侍从的一句话,“伟大的王,属下只是斗胆提醒,世上若有双杀神同临杀戮之都,此地必将迎来莫大浩劫,后患无穷。”
当时他随手就把那人给杀了。
可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预言,因为他还想起了久远记忆中的一件事,曾经,他和胡列娜同为杀神,准备出走地狱路之时,当时的杀戮之王好像一心想要阻拦他们。
“难道,这个预言是真的?”
唐三猛地一拳砸在地面,掌心碾过碎石,满心不甘与暴怒:“不可能!昔日杀戮之都覆灭,是我将血色天鹅吻投入其中所致,可如今没有血色天鹅吻,仅凭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这座万古罪恶之地,怎会彻底覆灭?”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变故,最终都指向了那个预言——两位杀神一同诞生,则杀戮之都毁灭。
他缓缓站起身,眼底泪水早已干涸,只剩滔天戾气,一字一顿:“是你们吗?戴沐白、朱竹清?是你们毁了小舞的躯体,覆灭了杀戮之都吗?”
唐三站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查探戴沐白和朱竹清的消息。
“你要祈祷,你们最好是死在了杀戮之都里面,而不是这预言的践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