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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三刀六洞

  唐三翻出拂柳学院外墙的那一刻,只觉得胸腔里像堵了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夜风还是一样冷,头顶的月亮一样明亮,可他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冰窟中。

  弗兰德眼底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意,还有那方崭新刺眼的马红俊牌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骤然惊醒,自己蛰伏杀戮之都的这段时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发生了无数他无从知晓的变故,而桩桩件件,皆是噩耗。

  唐三走在无人的街道,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和他有关...这个他是说老师吗?老师不是去外面完成神考吗?难道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紧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泥沼中抽身出来。

  花钱找了个旅馆住下,唐三随口朝着小二问道,“你知道拂柳学院发生过什么事吗?我今天过去的时候,看到里面多了不少东西。”

  “哦,客官居然是那所学院毕业的?也是个强大的魂师吧,你会这么问,多半是蓝霸学院时期和黄金学院时期毕业的吧。”小二笃定地说道。

  “嗯,对,这次回来看看母校,结果发现大变样。”唐三点了点头。

  “小的具体内情并不清楚,只听说拂柳学院遭遇过一场惨烈袭击,损失极为惨重,前前后后修缮了许久才恢复如今的模样。”店小二恭恭敬敬地如实答道。

  “多谢了。”唐三得到了答案,一次袭击。

  在他的记忆中,学院并没有遭受过袭击,那么这次袭击只可能是他在杀戮之都之时发生的。

  唐三随手抛出一枚金魂币,金光落地,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心底暗自感慨,魂师出手果然阔绰。

  “难道真是老师?可他的实力...。”唐三回到房间,抚摸着小舞的皮毛。

  就算有神考相助,等等.....神考相助?莫非是罗刹神念出手了?

  唐三心里顿时浮现这个想法,毕竟海神神念就帮过他,那么罗刹神念出手相助好像也可以理解。

  “不会真的是老师吧...”唐三感觉到一丝恐惧,努力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在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抚摸着小舞,睁眼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唐三再度折返拂柳学院门口。

  他静静伫立在一旁,目光在往来的人影中搜寻,期待能撞见绛珠、黄远、京灵三人中的任意一人,打探真相。

  运气尚可,不多时,绛珠提着药箱快步走出院门,一身素雅装束,看模样是要外出行医问诊。

  唐三默默跟了绛珠一会儿,来到一个稍稍安静的地方,他顿时现身。

  “绛珠学姐。”

  “唐三!”绛珠大吃一惊,没想到还能看到唐三,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

  她手中的药箱顿时摔在地上,双手紧紧抱胸,浑身颤抖不已。

  大湿都干了那样的事,那么唐三呢。

  “学姐,你怎么了?”见她这般模样,唐三眉头紧蹙,满心不解。

  “别、别杀我!不要伤害我!”绛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仓皇逃窜。

  这可是杀戮之都跑出来的家伙啊,大湿一个在杀戮之都外围的都成了那变态模样,这个进入过杀戮之都的又该是什么鬼东西?

  “学姐,我不会伤害你。”唐三连忙追上去,一只手攥住绛珠的手腕,语气恳切:“相信我,学姐,我还是那个唐三,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知道,学院发生了什么?”

  可此刻的绛珠如同受惊的雀鸟,浑身紧绷,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眼底的恐惧丝毫未减。

  “学姐,求你了。”唐三又唤了一声。

  绛珠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唐三,眼里依旧有恐惧。

  “难道是因为我是老师的弟子吗?”唐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苦涩。

  绛珠身子猛地一僵。

  “真的是这样?”

  见她这般反应,唐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所有迹象都在印证,那场倾覆学院的浩劫,果然与大湿脱不了干系。

  “你...你不知道?”绛珠好半天才抖出一句话。

  “我一直在杀戮之都坐牢,最近才有机会出来放风。”唐三随意编造了个借口。

  “放风?”绛珠瞪大了眼睛,那鬼地方还能出来放风的?

  “嗯,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姑姑,这需要院长的帮助,可是他...”唐三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和。

  但还是攥着绛珠的手腕不放。

  “我说了,你能放了我吗?我一会儿还要上班。”绛珠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也是快毕业的魂师了,自然要找工作。

  唐三点了点头,绛珠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听完事情的始末,唐三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心底翻江倒海,寒意彻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老师亲手杀害了二龙院长和胖子,斩断了弗兰德院长的一条手臂,还在二人重伤之际,掳走了他们的孩子?”他嗓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你没开玩笑吧?学姐。”

  绛珠也放松了许多,也算是看出来了,唐三,真的对她没有恶意。

  “我没开玩笑,我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绛珠捡起了自己的药箱,“你还是离开吧,弗兰德院长真的会做出他所说的事情。”

  “走啊。”绛珠又鼓起勇气推了推唐三,“我就当没看见你。”

  “谢谢学姐。”唐三嘴上道谢,带着小舞离开了这里,但很快又折返回来,他得确认绛珠不会把他的消息泄露出去。

  一边跟着绛珠,看着她进入一家医馆坐堂,给不少人做着治疗,唐三就那么看着。

  同时也在思考绛珠所说的事。

  “看来,真的是罗刹神念出手了。”唐三心念道,而且他估计自己老师做这些事,和神考脱不了干系。

  滔天怒火骤然涌上心头,他咬牙暗恨:罗刹神!你这个狗杂种!待我平定武魂殿恩怨,登临神界之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

  罗刹:你妈的,为什么?正派恨我,反派也恨我?老娘是什么脏东西吗?

  在唐三看来,就是罗刹神的狗屁神考,弄得他老师和弗兰德反目成仇,还导致了他老师惨死在弗兰德手下。

  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唐三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壁,“院长,我该怎么面对你?”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昔日师徒情深,师生和睦,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大湿重伤弗兰德、屠戮亲友,弗兰德亲手斩杀大湿了结恩怨。

  唐三一时间好难过,毕竟他和大湿有个师徒名分,弗兰德照理而言该是仇人。

  然后他就跟踪观察了绛珠两天,直到确认她没有泄露自己的消息,这才放了心。

  但另一件事也涌上心头,他要见唐月华,真的离不开弗兰德的帮助,但是,这又是杀师的仇人。

  “小舞,你说我该怎么办?”唐三把脸埋进了小舞的皮毛,声音闷闷的。

  他静坐原地,怅然良久,整整一个下午的挣扎权衡,最终终究下定了决心。

  当下大局为重,探望姑姑、查清瀚海乾坤罩的踪迹,远比私仇恩怨更为紧要。

  “老师,你和弗兰德院长也算仇怨相抵,莫怪弟子不为你报仇了。”

  有求于人,莫得办法。

  夜幕再次降临,微凉夜风席卷长街。

  唐三身形一动,再度轻身掠向拂柳学院,身法依旧轻盈迅捷,悄无声息潜入院内。

  他径直来到了弗兰德的别院,院子里还亮着魂导灯,看样子弗兰德又在哄孩子。

  他并没有去隐藏自己的气息,弗兰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滚!再不离开,休怪我手下无情!”弗兰德冰冷地喊道,“怎么?你也想落得和你师父一样的下场,死在我手中,给红俊偿命!”

  唐三静立院外,身姿挺拔,语气低沉郑重:“院长。胖子离世,我心中同样悲痛万分,难过不已。”

  “难过?”弗兰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怀里的两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愤怒,不安的扭动起来。

  弗兰德瞬间压下满身戾气,放柔动作轻声哄着孩子,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

  唐三静静伫立门外,耐心等候,直至屋内孩童呼吸平稳,沉沉睡去,弗兰德才转身迈步走出房间。

  “你的难过,能换回二龙吗?能换回红俊吗?能换回我这胳膊吗?”弗兰德将右臂抬起,冰冷的金属光泽反射在唐三脸上。

  “是我老师的错。”唐三艰难开口,“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代价?”弗兰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一条命,也配谈代价?他区区一条贱命,抵得过二龙的性命,抵得过红俊鲜活的一生,抵得过我失去的一切?”

  “贱命”二字刺耳至极,狠狠扎进唐三心底。

  他五指骤然收紧,掌心攥得死死的,胸中怒火翻涌,万般委屈与愤懑涌上心头,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压住。

  瀚海乾坤罩才是重中之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辩解都咽了下去,将所有怨气都咽了下去,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来。

  弗兰德愣住了,眼中有惊愕,但更多的是警惕。

  谁也不知道杀戮之都出来的疯子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而这代价就是柳二龙和马红俊的命,还有自己的右臂,以及差点永别的孩子。

  “院长。”唐三跪地垂首,姿态恭敬而卑微,双手托着短刀递至身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沙哑,“我清楚,老师罪孽深重,所作所为无可饶恕。但一码归一码,我唐三纵然有愧于学院,却从未有半点对不起您、对不起胖子、对不起二龙院长。”

  他微微低头,带着最后的恳切:“看在我曾唤您数年院长的情分上,求您帮我一次。”

  唐三低着头,“我身负血仇,身不由己,我只想见姑姑一面,求您成全,我也愿意为老师做的事付出代价,师债徒偿,江湖规矩,三刀六洞!”

  这便是唐三想的办法,不管怎么说,他得拿到瀚海乾坤罩啊。

  三刀六洞伤势虽然重,但是他可是暗黑蓝银草,去天斗城找几个流浪汉那么一吸,伤势就能好个七七八八,毕竟这种纯粹的物理伤势是最好解决的。

  “三刀六洞?”弗兰德冷然失笑,“唐三,你是不是觉得,你跪在这儿,说几句漂亮话,再往自己身上捅几个窟窿,这事儿就过去了?”

  唐三沉默不语。

  “你以为我会感动?会觉得你这孩子还不错,然后不计前嫌的帮你?”弗兰德走到唐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告诉你,你...”

  话音未落。

  唐三一刀捅在自己腹部,避开了内脏,扎了个透心凉,血液顺流而下,飞溅而出,小舞急忙去舔舐这些血液,生怕浪费食物。

  弗兰德的话卡在了喉咙。

  “你...你在干什么?”

  “三刀六洞,江湖规矩。”唐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人,“这才第一刀。”

  “院长,逝者已矣,伤痛难平。但我们该憎恨的是罪恶本身,而非执念缠身、怨恨故人。”

  话音落,他手腕微拔,带血的短刀再度狠狠刺入躯体,又是一道通透的伤口。

  弗兰德瞳孔猛地收缩,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对自己这么狠的,真少见。

  “够了。”弗兰德开口。

  “不够,院长...我...”唐三的脸色已经惨白得不行,但还是要捅出第三刀。

  “我说够了。”弗兰德一把握住唐三持刀的手腕,“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心软,你那贱命老师的账,你想这么抹平?”

  唐三抬起头,“这是我应得的。”

  “院长,我愿意以武魂起誓,我这次来天斗,只是想见我姑姑一面。”

  弗兰德的嘴角在抽动,他承认自己是在迁怒唐三,但如何让他放下?

  “第三刀!”

  就在他失神一瞬,唐三猛地挣脱束缚,手起刀落,第三刀再度穿透身躯。

  弗兰德的脸上溅到了很多血,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转身走进了屋子,取出了一些药物和绷带,“最后一次,如果你有其他的任何想法,别怪我不讲情面,那时七宝琉璃宗的骨斗罗不会放过你的。”

  唐三惨然一笑,“我......保证。”

  “好生养伤,我会在学院的第十三个栅栏上给你留信,到时会安排你入宫,其余时候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弗兰德看着满身鲜血、狼狈跪地的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情分彻底消散,余下的只有冰冷的疏离。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他再不回头,转身踏入屋内,重重关上了房门,隔绝了所有过往与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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