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唐月华
雪夜的目光转向唐月华,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其余的视线也都被唐月华吸引,唐月华强撑着一副贵族做派,轻声开口,“方才莎拉小姐所说的理由我或许不能苟同。”
千仞愫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事到如今还准备给自己的畜生哥哥狡辩吗?
“有何不对?”莎拉冷着脸问道,也猜到了唐月华的心思。
唐月华看了看周围,那些视线仿佛一根根针刺入她的身体,但此刻也不得不开口。
“你所说死者都是被重型钝器砸死的,可世上这样的武魂并不少,为何如此肯定是昊天锤?”
此言一出,千仞雪的神情反倒怪异起来,悄悄对着千仞愫说道,“她好像搞错了重点。”
千仞愫脸上的冷笑更甚,同样压低声音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糊涂了?还是说没有得到确切情报........”
“月华夫人,我想你可能有所误解。”莎拉并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断定凶手是唐昊,并不仅仅只是重型钝器这一点。”莎拉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殿内,“而是综合了所有线索,所得出的最有可能的人选。”
唐月华还准备接着说些什么,只见千仞雪对着雪夜一拱手,然后走了上来。
“我倒是有个疑惑。”现在她对于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可没有一丝好感。
包庇伤天害理之人者更为可恨。
“蓝霸学院那可怜女学生的尸体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千仞雪的声音少有的饱含怒气。
“尸体?.....”唐月华一愣,她是真没有见过那女学生的尸身。
“你不知道?”千仞雪错愕了一下。
千仞愫走上前来,声音清冷,“大皇子殿下,难道皇室并没有去核实一下吗?”
雪洛川面露尴尬。出于某些考量,他们并未让唐月华知晓全部细节。
况且既然武魂殿敢如此断言,必有确凿证据。
此刻被当面质问,倒让场面一时僵住。
不过他很快恢复从容:“此事确是我的疏忽。但这也是出于对贵殿的信任,同时……我也不愿月华阿姨目睹那般惨状。”
这番解释让千仞雪神色稍稍好了一些,看向唐月华的目光也不再那般充满敌意。
唐月华的脸色却一点点苍白下去。她原想借机为兄长辩解几分,如今看来,对方掌握的证据远超出她的想象。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雪洛川沉吟片刻,转向雪夜大帝:“父皇,儿臣恳请让月华阿姨亲自验看尸身。”
雪夜长叹一声:“稍后便有劳诸位随朕移步。此地毕竟是议事大殿,不宜详察此类事务。”
他的决定让大殿的气氛陡然一变。
在庄严的皇室大殿讨论凶杀已是非常,现在这位帝王,竟然要亲自移步,足见他对于此事的看重。
由不得雪夜不看重啊,若只是平常的事,他自然不会管那么多。
但敌人是唐昊啊,是他们亲手所覆灭宗门残留下来的一个危险种子。
“陛下........”宁风致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到雪夜坚定的眼神,便将劝阻的话憋了回去。
剑斗罗依旧面无表情,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家宗主,此外无论去哪儿,都是一样。
千仞雪和千仞愫对视了一眼,纷纷明白了雪夜的想法,这不仅是让唐月华认清现实,同时也是对武魂殿情报最直接的一次核实。
“父皇......”雪洛川动了动嘴唇,他很想说由自己带着唐月华过去就行,他乃千金之躯,不该如此。
雪夜摆了摆手,打断了雪洛川的话,目光扫过唐月华毫无血色的脸,带着一丝心疼。
对着身旁的内侍说道,“令人将那受害女子的遗体,妥善移过去。”
“是,陛下。”内侍躬身领命,快步离去安排。
整个大殿陷入了安静的漩涡之中。
唐月华却感觉自己心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降临一般。
皇室的动作还是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内侍就到雪夜的耳边说了几句。
雪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众人,“诸位,处理好了,随朕走一趟。”
一行人沉默的跟在雪夜的身后,离开了这一处庄严的大殿。
唐月华几乎是被宫女搀扶着离开,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仿佛捏住她的心脏。
她不敢去想,更害怕去看,她担心自己一会儿所看到的东西会彻底颠覆二哥在她心中的形象。
但是她没有选择,自打昊天宗覆灭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那是一处偏殿,早已准备妥当,中央停放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娇小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血腥味。
雪夜站在稍远的位置,负手而立,面色有些沉重,宁风致和剑斗罗就在他的身后。
千仞雪、千仞愫和莎拉以及千寻风、千寻雨站在另一侧。
“你说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千仞愫悄悄对着千仞雪说道。
“不清楚,我倒是希望她可以认清事实。”千仞雪感叹了一声。
“你觉得她会接受?”千仞愫问道。
“应该会吧,那已经不是她的二哥了。”千仞雪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我倒是觉得,她会继续狡辩。”千仞愫的声音很是锐利。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踉跄的身影之上,“或许吧,但真相就摆在那里,不是视而不见就可以改变的。”
她心底深处,仍希望这位昊天宗最后的血脉能够勇敢地直面事实。
谈话间,众人已经站定,烛火通明,将每一寸空间都照亮的清晰无比。
雪洛川望向父亲,得到默许后,向一旁的仵作微微示意。
仵作躬身行礼,随即谨慎上前,动作轻柔地掀开了那方白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残破的躯体展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仍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只能干瘪的躺在这里,怎一个凄惨可说。
雪洛川不忍的偏过头,就连剑斗罗也微微皱眉,闪过一丝怜悯。
唐月华的呼吸停了一瞬,脸色顿时苍白得不成样子,一眼就认出了那手法,那是昊天宗最引以为傲的手法。
虽然她武魂变异无法修行宗门的秘法,可童年与少女时代的记忆深处,满是两位兄长在演武场上反复演练的身影。
那每一个发力的角度,每一分力道的掌控,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注视中,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再熟悉不过。
宫女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这....这只能说明.....”
“看来这里的光亮不足以让月华夫人看清。”千仞愫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雪洛川,“大皇子,此前阿雪曾说过送你几个武魂殿的小玩意儿,不如你还是接受吧。”
雪洛川此刻却不敢说话,他明白千仞愫说的是什么,是照明魂导器,但此刻更像是千仞愫对于唐月华的讽刺。
“唉.....”千仞雪叹了口气,不去看唐月华,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这不够吗?”千仞雪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是想说凶手力量很大,就连这种特殊的发力技巧也是伪装?”
“天下魂技何其之多......”唐月华勉强站直了身子,声音充满了挣扎,“也并非没有....不....一定有的......”
然后一下跪倒在雪夜的面前,“陛下,这是有人嫁祸啊,二哥.....二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心中顶天立地的二哥唐昊,怎么会是杀害无辜甚至修炼邪术的恶徒。
“不死心?”千仞愫嗤笑一声,“雪夜陛下,不知敏之一族的人现在可有在皇城的?”
唐月华更是呆滞了起来,她很清楚千仞愫提起敏之一族的理由,让这个和他们昊天宗有姻亲的家族来指认。
“若是月华夫人觉得敏之一族不够,刚好,我武魂殿在几年前还俘虏了一些四家族的成员,我可以向妈妈请示一下,一并奉上。”
宁风致也想起了这件事,当初昊天宗在武魂城发难,除了顽固的力之一族,其余三族都有不少族人被武魂殿抓了起来。
现在那群人懂事的已经归顺了武魂殿,而不懂事的.....比比东可没千寻疾那么仁慈,她觉得武魂城的牢房还是空着好一些。
“多谢圣女的美意。”雪夜大帝冷声说道,看着唐月华的眼神满是失望。
“够了”他一声怒喝,打断了唐月华苍白无力的辩解。
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唐月华,声音仿佛万年不化的坚冰,“唐月华,认清事实吧。”
“陛下!不是的,二哥他.......”唐月华抬起泪眼,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是.....这是昊天宗的技巧没错,但习得此法的弟子何其之多,不止我二哥一人,宗门或不在,但仍有其他传人流落在外......”
唐月华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为何一定是他啊?他已经够苦了,为什么不能放过他。”她死死看着两位年轻的圣女,想从她们脸上看到一丝认同乃至怜悯。
千仞雪冷眼看着她,不具有丝毫怜悯,“妈妈一直对我说,要擦亮眼睛分辨这世间的纷纷扰扰,最易懂的是人心,但最复杂的也是人心。”
“月华夫人,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并不意味我会接受。”
千仞雪的声音清晰而洪亮,“我们并非是认定,而是遵循线索,你不妨告诉我们,还有谁?只要你说出一个可能的人选,我们武魂殿定然全力追查到底。”
唐月华语塞了,她说不出来,一个都说不出来。
宗门是在天下人的围攻之下覆灭的,死伤殆尽,留存的都是不懂事的幼童,现在也基本被各大势力收养。
根本没有其他人可以掌握这样的发力技巧。
千仞愫也走了过来,她的声音比千仞雪更冷,让唐月华仿佛赤身置于冰天雪地之中。
“你心里应该清楚,没有其他人了。妈妈曾经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那是一个神探的故事,而其中这样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这句话如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唐月华所有的防线。
她失控地瘫软在地,发出凄厉的哀泣。
终于明白,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护不住那个曾经如山般可靠的二哥了。
“不是我们不放过他!”千仞愫一字一句,为这场对峙落下定论,“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那些无辜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