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抽离暴食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难得地松快了许多。
千仞雪孜孜不倦地借着塞维尔进行附身合体,沉浸式体会着救世主武魂带来的力量。
欲望之手、傲慢之堕、暴食之噬、贪婪之刺、愤怒之袭、怠惰之息、嫉妒之吻。
千仞雪有条不紊地熟悉着七宗罪基础技能,一旁的千仞愫则故作认真地学着六翼天使的基础能力,时不时凑到千仞雪身边请教几句。
这般模样,可把千仞雪那点小骄傲和被依赖的心思喂得满满当当。
而比比东便每日守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女儿相依相伴的模样,活脱脱一副乐在其中的磕学家。
时间也来到了弗兰德提出请求之后的两个月。
今天她需要出手拔除马红俊体内的暴食,当然该收的利息不能少。
“哦,看来准备好了。”比比东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
两个月,不多不少。
晨雾尚未散尽,拂柳学院的清晨依旧如往日般静谧,只是这份静谧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弗兰德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马红俊的身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柳二龙醒来时,弗兰德正伫立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着整个拂柳学院的晨曦,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还在担心红俊的事?”柳二龙缓缓起身,弗兰德闻声立刻转过身,快步上前将她扶住,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不多歇会儿?你还怀着咱们的宝宝呢。”
“不妨事,都四个多月了,医师说最危险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柳二龙轻轻抚摸着已然有了浅浅弧度的小腹,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怀孕的前三个月是最容易流产的时间,就算是度过了这段时间,弗兰德依旧不敢松懈,从最初得知要当父亲的手足无措,变成了如今事无巨细的操心。
柳二龙偶尔会嫌他絮叨,可更多时候,都是笑着任由他这般折腾。
“那也不行,这可是咱们全家的宝贝疙瘩,必须得小心护着。”弗兰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柳二龙起身、穿衣,连洗漱都要亲自上手,生怕她有半分磕碰。
“也不必太过忧心了,我也能出手帮帮忙。”柳二龙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脸上满是坚定。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出手。”弗兰德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他紧紧握着柳二龙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现在身子不比往日,我真的好怕...怕出一点差错。”
“怕什么?”柳二龙笑了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满是笃定,“我是怀孕,又不是成了手无缚鸡的废人。危险期过了,我出手也能方便些,想必这也是她选在两个月后动手的原因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红俊那孩子一口一个师娘叫着,我要是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你让我怎么安得下心?”
弗兰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他了解柳二龙的性子,怀孕之后脾气是软了一些,可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红俊那小子的邪火爆发起来,我都说不准...”他絮絮叨叨的嘱咐。
柳二龙被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直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知道了知道了,亲爱的弗兰德院长,你这操心的毛病,比我这孕妇都大。”
弗兰德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扶着柳二龙慢慢出了门,就连门口稍高一点的门槛,都要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过去,生怕震到她。
“话说回来。”柳二龙依偎在弗兰德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藏着一抹担忧:“红俊他...能接受吗?”
“还是不能...”弗兰德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更担心这件事啊。”
弗兰德从武魂城参加完千仞雪和千仞愫的封号庆典回来后,便日日琢磨着如何告知马红俊这件事。
他和柳二龙商量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鼓起勇气,把真相告诉了马红俊。
马红俊已经习惯了那朵鸢尾花的力量,习惯了邪火已经被压制的生活,习惯了贪嘴也不怕的生活,习惯了这幅稍显帅气的面容。
可现在,弗兰德却告诉他,这份他视若珍宝的力量,必须被拔除。
他坐在床头,原本还在开心的吃着东西,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低着头,沾满油腻的手死死攥着裤脚。
弗兰德记得自己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柳二龙接过话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红俊,不是你的错,那股力量不该留在你的身体,它能压制邪火,因为它本身比邪火更可怕。”
马红俊还是没有说话。
有了那朵花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变帅了,虽然武魂附体后依旧是那副肥胖模样,但起码不附体时,他也是个眉眼清秀的帅气小伙,不用再对着镜子,偷偷羡慕戴沐白的帅气、奥斯卡的俊朗。
邪火也被压制,他不必前往勾栏之类的场所发泄,虽然狗改不了吃屎,依然没事儿的时候去逛逛。
实力也得到进步,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吃东西。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借来的,该还了。
他当时问了弗兰德一句话,“戴老大呢?竹清妹子呢?奥斯卡呢?三哥呢?为什么不抽他们的,就要抽我的!你为什么不询问询问我的意见!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
弗兰德什么也说不出,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马红俊跟他红了脸,声音里带着颤抖,嘶哑的嗓音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红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弗兰德急了,厉声喝道。
马红俊的肩膀猛然一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抬起头看着弗兰德。
“为我好...”
“为我好?所以给了我希望,再亲手把它拿走。”
“为我好,所以让我尝过正常人的滋味,再告诉我你不配!”
“为我好...”
他猛地站起身,“为我好,你就不该去武魂城,我吃了那么久都没事,以后怎么会出事?我就是一个小人物,武魂殿教皇估计都懒得多看我一眼。”
“你...”弗兰德被气得直发抖,但看着马红俊,他忍住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只是将他关了起来,“我已经和教皇商量好了,一个月之后,你的那股力量会被抽出来,你自己多想想,不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你拿着,安心吗?”
这一个月,马红俊被禁足在学院里,弗兰德怕他一时想不开跑出去。
毕竟事情已然定局,有他和柳二龙看着,起码不会出太大纰漏。
可若是让他独自一人跑出去,一旦邪火彻底爆发,他是真的会死的。
弗兰德只能硬起心肠,狠下这个决定。
思绪拉回当下,弗兰德看着怀里的柳二龙,声音沙哑:“二龙,我心里好痛...我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看着那孩子委屈的模样,我...我真的好难受。”
柳二龙抬手拂去弗兰德眼角的泪光,这个在魂师界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无数风浪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是无助。
“你做的对!很对。”柳二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弗兰德,听好了,你做得没有错。”
“那朵花不是礼物,是鱼钩。”柳二龙慢慢说着,手指拂过弗兰德紧皱的眉头,“红俊现在恨你,因为他只看到了鱼饵香甜,却没看见钩子上的倒刺。”
弗兰德没再说话,只是把柳二龙又抱紧了些,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丝力量。
两人慢慢朝着马红俊被禁足的屋子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晨雾缭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看着地上被丢弃的餐盘,弗兰德眉头微蹙,问道:“他的食量又变大了?”
“是的,院长。”负责看守的侍卫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下去吧,把几名治疗系的老师叫过来,越快越好。”弗兰德的目光落在那几乎和人一般高的餐盘上,眼底满是担忧。
柳二龙轻轻敲响了房门,“红俊,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弗兰德掏出钥匙,手指有些颤抖,锁芯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锁开了,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弗兰德轻叹了口气,连忙运转魂力挡住热浪,目光沉沉地望向屋内的马红俊。
“红俊,是时候了。”
“出去。”马红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抵触,从屋子深处传来。
弗兰德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柳二龙跟在身后,手不自觉护住自己的小腹。
“红俊,过了今天....”弗兰德想说“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帮你”,可那句话还没出口,马红俊的质问便已然传来。
“过了今天,我就又要变回那个又丑又胖、整天被邪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废物,对不对?”
马红俊扯着嘴角在笑,可眼角却凝着晶莹的泪,模样格外刺眼。
“院长,你知道吗?”他抬起手抓起旁边的一块肉,“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柳二龙拦住了想要开口的弗兰德,自己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柔和。
“我在想凭什么?”马红俊把肉咽了下去,又抓了一把,“你们说这股力量不是我的,可你们问过我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突然拔高,“它在我体内,它帮我压制邪火,它让我变强,让我成为怪物一般的天才,它就是我的!”
“红俊!”弗兰德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它不是你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就算没有那朵花,你也是我心目中的小怪物,是我最疼爱的史莱克七怪之一,是独一无二的邪火凤凰马红俊!”
“你总是这样,说得比唱的还好听。”马红俊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嘲讽,“可我不要这些好听的空话,我要这张帅气的脸,要这股强大的力量,要那种不用被邪火折磨的人生!”
“够了!”弗兰德咬了咬牙,硬起心肠走上前,魂圣级别的魂力气势轰然散开,将马红俊牢牢禁锢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木已成舟,事情已成定局,红俊,你该好好想一想,你作为一名魂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被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蒙蔽双眼。”
师徒两人就这么无言对视,空气中的张力几乎要将人吞噬,直到学院的治疗魂师匆匆赶来,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氛围,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默默站在一旁待命。
而马红俊的变化也开始了。
他的肚子在发光,紫色的光,弗兰德一看这情况,顿时明白比比东已经出手开始拔除,心里更是震撼。
武魂城和这里远隔千里,结果自己这一方的人刚一到齐,她便出手。
这就是百级的实力吗?太可怕了。
“密切注意红俊的一切反应,无论发生什么,都决不能让他有事!”柳二龙连忙吩咐道,语气急切,而弗兰德也早已蓄势待发,周身魂力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紫色的光晕从马红俊的腹部缓缓扩散开来,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帘看灯火,明明灭灭,忽明忽暗。
马红俊清晰地感觉到,那许久不曾困扰他的邪火,正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苏醒、蔓延,灼烧着他的经脉,熟悉的痛苦再次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紫光渐渐从他的七窍中溢出,在空中缓缓凝聚成型,颜色也慢慢褪去紫色,化作了淡淡的肉色——那正是那朵鸢尾花的模样。
而马红俊的身体,也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脂肪疯狂地在体内堆积,腹部高高隆起,比十月怀胎的孕妇还要夸张。
手臂上的肥肉层层堆叠,几乎要将手掌都淹没。
双腿更是肿胀得如同充了气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
原本稍显帅气的脸庞,被厚厚的肥肉彻底覆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马红俊仰起头,不甘地怒吼道:“不,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
弗兰德眼睁睁看着马红俊变胖,整张脸的五官全被肥肉所覆盖,几乎都要看不清眼睛。
“怎么会...这么胖...”
而鸢尾花也彻底成型,悬浮在半空中,然后掉在了地上。
“不要,别拿走它...求你们了。”他抬手想要去触碰那朵肉色的鸢尾花,可手臂太粗太重,抬起来都费劲,整个人更是站都站不稳。
“把花拿走,仔细包装好,立刻送到武魂城去!”弗兰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下令。
他不是不想亲手拿走那朵花,只是他清楚,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来了:马红俊的邪火,快要彻底失控了。
下一刻,马红俊的邪火开始爆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好吧,其实蜷不蜷缩都看不出来,毕竟太胖了。
他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肉山。
“热...好热啊....”
马红俊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子,他的双手双腿胡乱地动着,整个人的体温也高得吓人。
弗兰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马红俊邪火爆发很多次,每一次都来势汹汹,可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凶险万分。
“该死...我的魂力...”他的魂力就像是把一杯水浇在燃烧的大楼上,丝毫不起作用。
那些治疗魂师也纷纷出手,柔和的光芒笼罩在马红俊身上,但同样只是杯水车薪。
“我来!”柳二龙毫不犹豫出手了,同为火属性魂师,她的火焰远比马红俊强大,因为嫉妒之青。
青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灵动的火舌,稳稳钻入马红俊的体内,试图压制那狂暴的邪火。
柳二龙闭上双眼,额头很快便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先前听弗兰德说过马红俊邪火爆发的难缠,可直到此刻亲身应对,才真正体会到这份凶险,体内的魂力也在飞速消耗。
“给我听话!”柳二龙怒吼一声,加大了魂力的输出,浑身冒出青色的火焰,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抹青色,而马红俊体内的邪火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这是火焰等级的压制。
马红俊痴迷的看着柳二龙的火焰,师娘也吃了花,这就是她的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要被抽走这份力量?为什么他就只能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不甘与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红俊,张嘴!”柳二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额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多,她费力地压制着马红俊体内的邪火,可这狂暴的力量总要找个出口宣泄。
让他将这火喷出来,就是个不错的办法。
马红俊也知道这是事关自己性命的时候,乖乖听话,张开嘴。
一股灼热的邪火瞬间喷涌而出,直直朝着柳二龙射去。
“二龙,小心!”弗兰德心头一紧,急忙运转全部魂力,在柳二龙身前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此刻的柳二龙,所有精力都放在引导邪火上,根本分不出丝毫心神防御。
“红俊,别怕。”柳二龙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温柔的安抚,“师娘在呢,不会让你有事的,再坚持一下。”
马红俊喉咙中发出一声呜咽。
弗兰德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很想帮柳二龙的忙,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魂力对压制邪火毫无作用,说不定还会让邪火爆炸,别无他法,只能费心防御着马红俊吐出的邪火。
渐渐地,马红俊的情况有了好转,周身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胡乱挥舞的手脚也渐渐平静了些,体内的邪火,被柳二龙一点点引导着宣泄出去,不再那般狂暴。
“二龙,还好有你...”弗兰德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怜爱的望着满头大汗、脸色有些苍白的妻子,快步上前扶住她,生怕她支撑不住。
而马红俊的眼睛却越来越暗,他能感觉到一件事,自己的魂力下降了,他原本距离魂宗一步之遥,现在他的魂力退到了三十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肥胖得不成样子的身躯,抬手摸了摸自己布满肥肉的脸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哽咽着。
不...不该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不要变回那个又丑又胖、被邪火折磨的废物,他不要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不要失去这张让他自豪的帅气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