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心理创伤
马红俊体内的花被彻底拔除了,同时也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过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没得选。鸢尾花离体后,邪火的躁动不过是最轻易就能化解的麻烦,真正要命的,是那不受控制的肥胖。
他胖得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别说翻身,哪怕勉强撑着坐起来一分钟,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那沉甸甸的脂肪裹着他,像一层密不透风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弗兰德带着人粗略给他称了体重,当指针定格在六百斤时,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马红俊只能躺在床上,床板是弗兰德找人特意加固过的,用了四层实木,四根床腿也换成了加粗的铁柱。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系列减肥计划的设定。
学院的几名治疗系老师都给了弗兰德明确的判决,再胖下去,马红俊会胖死的。
就算是现在,马红俊的内脏都面临极大的压迫。
这可把弗兰德吓了一跳。
首先节食是必须的,马红俊必须减少食物的摄取,等他瘦到可以自己移动的时候,再进行下一步的减肥计划。
可是那旺盛的食欲,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就像一个人,平常都吃三大碗白米饭,现在突然换成了一小碗白粥,根本满足不了。
马红俊盯着天花板,饥饿就像一把钝刀,在胃里反复折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床给吃了。
而比饥饿更折磨人的,是“想吃却吃不下”的绝望。
弗兰德心疼他,特意和老师确认过,减肥期间偶尔可以放开吃一次,补充营养、缓解食欲,于是给了他一个月一次的放纵机会。
但就是这第一次,马红俊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
分明眼前有食物,分明自己有食欲,但是他吃不下去。
他的食欲还在,脑子里那个声音清楚地告诉他:你饿,你想吃,把这些全吃掉。
可他的身体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胃部的压迫感如此真实而强烈。
积压多日的委屈和烦躁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挺肚子,面前的餐桌被掀翻,饭菜撒得满地都是,油渍溅到了床沿。
“弗兰德呢?”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戾气和委屈。
侍从默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满地狼藉,轻声回应:“红俊少爷,弗兰德院长在陪着柳院长。”
“他今天……不会来了吧。”马红俊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说不清楚,红俊少爷。”侍从的声音更轻了。
鸢尾花被拔除的这一个月,弗兰德来得越来越少。
最初,他还会耐心坐在床边安慰马红俊,细心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减肥,可后来,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到现在,马红俊已经整整五天没见过他了。
弗兰德从不是厌烦了他。
他只是怕自己心软:看着马红俊饿得日渐憔悴,他好几次都想打破节食计划。
再者,怀孕的柳二龙更需要他的照料,更何况,他守在马红俊身边,反而可能让马红俊更叛逆,毕竟,马红俊心里,多少是怨他的——怨他没商量就拔掉了那朵花,怨他让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其实……您睡着的时候,院长每天都会来看看您,一遍遍问我们您今天吃了多少、心情好不好,有没有闹脾气。”侍从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安慰。
“别说这些假话了。”马红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侍从说的其实都是真的。每天夜里,弗兰德照顾柳二龙睡熟后,都会悄悄来到马红俊的房间,借着月光看他一会儿,轻声询问侍从他的近况,哪怕只是听到一句“今天没闹脾气”,也能稍稍放下心来。
可这些,马红俊从来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说要一辈子宠着他、把他当亲儿子疼的院长,不见了。
他有了更重要的人,有了柳二龙肚子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这样的话,马红俊不是第一次听到。
大赛结束后,就有同学和他调侃:“马红俊,你院长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还这么贪吃,小心以后院长不疼你、不喜欢你了。”
那时候,鸢尾花还在他体内,他还是那个身形矫健、眉眼俊朗的少年,听到这话,当即就脸红脖子粗地反驳,声音洪亮又底气十足。
“才不会!院长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他最看重的弟子!等小师弟或者小师妹出生,我还要好好带他们呢!”
那时的他,还能跳起来和调侃他的同学打闹,眼里满是自信和笃定。
可现在,再想起那句话,只觉得字字扎心,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他好像,是真的失去弗兰德的看重了。不然,为什么他整整五天都不来看自己?
“他嫌弃我是对的。”马红俊心念道。
他现在邪火再度升起,每天都需要弗兰德从外面给他请一些女人帮他发泄邪火,要他自己去,实在太难为人了。
就算是被服务的时候,马红俊都能看到那些人脸上的嫌弃。
怎么会有这么胖的魂师!
这又一次刺激了他敏感的自尊心。
雪上加霜的是,拂柳学院的同学们,也常常来看他的笑话。
马红俊跟着弗兰德住在学院里,和同学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弗兰德最初也是好心,想着有同学们陪着,马红俊或许能开心一点,不至于太过孤单。
京灵、黄远、绛珠这三人,自然是还在学院里,虽然参加了大赛,但是他们的魂力没到四十级,所以弗兰德并没有让他们毕业,而是带回了学院细心培养,打算替他们猎取了第四魂环之后再让他们毕业。
所以弗兰德时常让他们来看看马红俊。
这不捅了马蜂窝了吗?
马红俊好歹也算是拂柳学院内部出名的学长,虽然大赛的成绩被否了,但是那身实力还是得到不少同学认可的。
他少见的没来训练场指导学弟们,自然就有人问起这件事。
然后他胖得下不了床这件事就在学院传开了。
有挺多同学都来看个稀奇,然后马红俊看着那些或惊讶、或嫌弃的眼神,感觉内心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烧!
我胖了,都看不起我了是吧!
弗兰德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将那些好事的同学好好教训了一顿,但创伤已经埋下了。
现在的马红俊,心里满是矛盾。
他既怨恨弗兰德,怨他没和自己商量,就擅自拔掉了那朵花,让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同时,他又无比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会被弗兰德抛弃,害怕弗兰德眼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那么他恨上了谁呢?孩子,还未出生的孩子。
弗兰德毕竟养了他那么多年,他恨弗兰德也就是一时的,就像宠爱你的爸爸突然发火给了你几巴掌,你当时肯定是伤心的。
他不止一次想过。
凭什么孩子还没出生就要分走弗兰德的所有关注?
凭什么自己跟了弗兰德这么多年,从觉醒武魂开始就跟着他,到头来还不如一个肚子里的东西。
如果那个孩子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柳二龙没有怀孕就好了!
如果弗兰德眼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这些念头,不停折磨着他,比邪火还难压,邪火好歹有办法发泄,这种嫉妒和怨恨却没有办法出口,只能在心里一圈一圈的转,越转越深。
马红俊现在太敏感了。
另一边,弗兰德刚照顾着柳二龙准备入睡,坐在床边,望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呢喃:“红俊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你还不去看看他?”柳二龙拉着弗兰德手,提醒道:“挑个他清醒的时候去。”
弗兰德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红俊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再缓一缓,等他瘦一点,我带他出去逛逛,散散心。”
“我是真的怕自己心软,”他低头看着柳二龙,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每次看到红俊饿得脸色发白、眼神落寞的样子,我就恨不得立刻取消节食计划,可我知道,不能这样……唉。”
“你真得去看看。”柳二龙正色道,“他那些个兄弟不在,现在身边就你了。”
弗兰德站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如水,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他疲惫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纠结和愧疚。
柳二龙没有再催促,她清楚,弗兰德心里比谁都着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该怎么面对马红俊。
“那我明天就去。”他终于开口,亲了亲柳二龙的脸颊,“你说得对,红俊现在身边只有我了。”
第二天一早,弗兰德依旧先细心照顾好柳二龙的起居,反复叮嘱侍从,若是柳二龙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随后,便匆匆朝着马红俊的屋子走去。
马红俊正偏头看着窗外的学弟学妹们,他好羡慕他们可以自由地跑动,然后便被开门声惊动了。
“院长?!”马红俊带着一丝惊喜,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分明怨恨他抽走了自己的花,但他不来,自己又患得患失。
可这份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他就别扭地转过头,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怎么来了?”鼻尖微微发酸。
弗兰德没在意他语气里的别扭,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很温柔:“你这孩子,我来看我的弟子,还需要理由吗?你可是我最骄傲的小怪物啊。最近感觉怎么样?”
“减掉了五斤。”马红俊的语气依旧冷淡。
“好,好,好!”弗兰德连连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松了一大口气,“你看,只要坚持,总能减下来的,等你瘦回去,还是那个帅气又厉害的马红俊。要不要我帮你翻个身?老躺着容易长痱子,我给你擦擦背。”
马红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
他心里那点积压多日的怨气,在弗兰德推门而入、温柔开口的那一刻,就散了大半。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从小被弗兰德养大,弗兰德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五天没见,他心里委屈得不行,无数次想过质问弗兰德为什么不来看他,可此刻,看着弗兰德坐在自己身边,耐心地关心自己,他又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怨恨的念头,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院长只是太忙了,不是不要他了。
弗兰德又陪马红俊说了一会儿话,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减肥,等瘦一点就带他去吃好吃的,就在这时,侍从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院长,柳院长那边好像有点不舒服。”
弗兰德立刻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被慌张取代,他伸手摸了摸马红俊的头,语气带着歉意:“红俊,对不起,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陪你。”
“好,院长你去吧。”马红俊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生怕自己的挽留,会让弗兰德为难。
可弗兰德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深夜,马红俊躺在床上,也没能等到他的身影。
接下来的日子,弗兰德每天都会来陪他,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偶尔一天会来两趟,可更多的时候,只是匆匆露个面,说不上几句话,就会被侍从叫走。
柳二龙那边,总能有各种各样的小状况,毕竟这是弗兰德自己亲口叮嘱的,任何情况都要报告给他。
马红俊渐渐摸透了规律:只要柳二龙那边有一点动静,弗兰德就会立刻离开;只要门口出现侍从的身影,他就知道,院长又要走了。
每次,他都会笑着说:“没事,院长你去吧,柳院长更需要你。”这句话,说得越来越顺口,越来越自然,仿佛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仿佛他真的很体谅弗兰德。
当然,柳二龙有时也会和弗兰德一起来看马红俊,但看到柳二龙有些许不舒服,弗兰德立刻紧张得不行,马红俊沉默了。
然后便是今天,弗兰德亲自喂他吃饭,喂到了一半。
“院长,柳院长好像有点...”
弗兰德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转头看着马红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句:“红俊,我……”
“没事,院长你去吧。”
弗兰德走了,碗里的粥还剩大半,马红俊看着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好啊,语气平稳,甚至还带了一点体谅的尾音。
他在侍从的帮助下喝完了粥,看着窗外,突然问了一句:“你说,院长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侍从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地安慰:“怎么会呢,红俊少爷?院长每天不管多忙,都会过问你的情况。”
“是吗?”马红俊没再说话。
自己好像真的被院长放弃了,他有了更重要的东西,他心疼的白月光,以及孩子。
而弗兰德一路飞奔着回到柳二龙的房间,却发现,柳二龙只是轻微孕吐,并无大碍。
看着弗兰德气喘吁吁、满脸慌张的样子,柳二龙无奈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你看你,多大点事,至于这么着急吗?多陪陪红俊吧,他心里比谁都委屈。”
弗兰德轻轻摸了摸柳二龙的腹部,眼底满是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固执:“没事,红俊很懂事,他能理解我。你和孩子,都是我的宝贝,半点都不能有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