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双日临天:困局中的皇太极与崇祯

第3章 前夜

  一、一个月的皇帝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一,万历皇帝驾崩。

  按照规矩,太子朱常洛该即位了。可这位当了三十九年太子的爷,此刻正躺在床上发高烧。

  说来心酸。朱常洛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娘是个宫女,偶然被万历临幸有了他。万历不喜欢他娘,连带着也不喜欢他。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在深宫里战战兢兢活了三十九年。

  最危险的是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那场“梃击案”。有个疯汉张差拿着枣木棍闯进他住的慈庆宫,见人就打。要不是守门太监拼死挡住,他可能就交代了。事后查案,线索指向郑贵妃——他爹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他弟弟福王朱常洵的生母。

  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万历杀了张差,处死了两个太监,对外说是“疯癫闯宫”。但朱常洛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命。

  “殿下……不,陛下!”首辅方从哲带着大臣们跪在床前,“先帝大行,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朱常洛勉强坐起来,看了看跪了满屋子的大臣,又看了看窗外。八月的北京城闷热潮湿,蝉鸣聒噪。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幻——昨天他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太子,今天就要当皇帝了?

  八月初一,朱常洛即位,年号“泰昌”。

  新皇帝倒是想有一番作为。他干的头几件事很得人心:

  罢免矿监税使——他爹万历临终下诏废除,他负责落实。

  发内帑(皇帝私房钱)二百万两犒赏边军——对比他爹一毛不拔,这简直是圣人。

  起用一批被万历罢黜的官员——包括后来大名鼎鼎的东林党人。

  朝野上下欢欣鼓舞:“新君贤明,中兴有望!”

  但朱常洛的身体撑不住了。长期的精神压抑、担惊受怕,让他的健康早就垮了。即位没几天,他就病倒了。

  病因很尴尬——纵欲过度。

  这事儿得从郑贵妃说起。这位曾经的竞争对手很会来事,一看朱常洛当了皇帝,立刻送上八名绝色美女示好。三十九岁才第一次真正掌权的朱常洛,哪见过这阵仗?夜夜笙歌,很快就“圣容顿减”,“病体难支”。

  (《明史·光宗本纪》委婉记载:“上不豫,医官崔文升进泻药,上疾益剧。”没提纵欲的事,但当时很多笔记都记了。)

  八月二十九,皇帝病重。这时候,有个叫李可灼的鸿胪寺丞献上“红丸”,说是仙丹。病急乱投医,朱常洛服了。第一颗,感觉不错。又要了一颗。

  然后……就没了。

  九月初一凌晨,在位仅仅三十天的泰昌帝驾崩。史称“红丸案”。

  从即位到驾崩,满打满算一个月。这位苦了一辈子的太子,刚尝到权力的滋味,就匆匆离场。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十六岁的儿子——朱由校。

  二、“木匠皇帝”登场

  泰昌帝死得突然,死得蹊跷。

  朝廷炸了锅。东林党人跳出来:红丸有问题!献药的李可灼该杀!幕后肯定有黑手!

  是不是郑贵妃指使的?是不是想让她儿子福王上位?各种猜测满天飞。

  但眼下最紧急的是——新皇帝在哪?

  按规矩,该太子朱由校即位。问题是,这孩子现在连乾清宫都进不去。

  乾清宫被泰昌帝的宠妃李选侍占了。这位李选侍不是朱由校的亲娘(亲娘早死了),但仗着先帝宠爱,想学武则天“垂帘听政”。她把朱由校扣在手里,不放人。

  大臣们急得跳脚。首辅方从哲是个老滑头,不想得罪人。关键时刻,一个瘦高个的文官站了出来——杨涟。

  这个湖北籍的给事中,官职不高,但骨头极硬。他带着一群大臣直闯乾清宫,硬是把十六岁的朱由校从李选侍手里“抢”了出来。

  九月初六,朱由校即位,年号“天启”。这场闹剧史称“移宫案”。

  (至此,明末三大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全齐了。三大案有个共同特点:都和皇位继承有关,都成了党争的工具。)

  新皇帝登基了,但大家很快发现不对劲。

  朱由校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

  不是说他傻,是他对当皇帝毫无兴趣。他喜欢的是木工活。

  史料记载:“帝性机巧,好手造漆器、砚床、梳匣之属,皆饰以五彩,工巧妙丽”(《明熹宗实录》)。翻译过来:这位爷是个手工达人,做的漆器、梳妆盒又漂亮又精巧。

  据说他做的木床,可以折叠,雕花精美;做的屏风,能自动开合。放在今天,绝对是个网红手工博主。

  可问题是——他是皇帝啊!

  于是出现了奇葩一幕:皇帝在宫里刨木头、刷油漆,朝廷大事谁管?

  两个人管了。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一个是皇帝的乳母客氏。

  三、魏忠贤的发迹史

  魏忠贤的故事,是个标准的“底层逆袭”。

  他本名李进忠,河北肃宁人。年轻时是个混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一咬牙——自宫,进宫当太监。

  那年他二十一岁。一个文盲、赌徒,在皇宫里能有什么出息?

  但他有两个优势:第一,脸皮厚;第二,会来事。

  他巴结上了大太监王安,又通过关系,被派去伺候皇长孙朱由校的生母王氏。王氏不得宠,早死。按理说魏忠贤该倒霉了,但他押对了宝——朱由校虽然娘死了,但很依赖乳母客氏。

  客氏,原名客印月,定兴人。十八岁进宫当奶妈,喂大了朱由校。这女人不简单,有手腕,有心机。她和魏忠贤一拍即合——不是对食(太监和宫女结伴),胜似夫妻。

  朱由校即位后,客氏成了“奉圣夫人”,魏忠贤也鸡犬升天,当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

  司礼监秉笔太监是什么概念?皇帝不批奏章,就由他代批。提督东厂是什么概念?掌管全国最大的特务机构。

  一个文盲,成了帝国的实际掌权者。

  魏忠贤执政有三大特色:

  第一,排除异己。

  东林党人不是总骂太监吗?那就收拾他们。天启四年(1624年),魏忠贤开了一张黑名单——《东林点将录》。把东林党人比作梁山好汉:

  托塔天王李三才(东林元老)

  及时雨叶向高(前首辅)

  玉麒麟赵南星(吏部尚书)

  智多星缪昌期(翰林院官员)

  ……

  这名单上的一百零八人,后来大多不得好死。

  第二,大搞个人崇拜。

  各地官员为了巴结魏忠贤,疯狂建生祠。生祠就是给活人修的庙。天启六年(1626年)到七年,全国建了四十多座魏忠贤生祠。

  最夸张的是浙江巡抚潘汝祯,上疏说魏忠贤“功德巍巍”,请求在西湖边建生祠。皇帝批了。祠堂建成时,北京城送来魏忠贤的画像,潘汝祯率百官“五拜三稽首”,像拜皇帝一样。

  第三,控制舆论。

  魏忠贤让人编了本书叫《三朝要典》,把梃击、红丸、移宫三案重新定性——东林党人是祸国殃民的罪人,他魏公公是拨乱反正的忠臣。

  他还发明了“批红权”——奏章送到宫里,皇帝不看,他替皇帝批。批的是什么?“朕知道了”、“着该部议处”,实际上都是他的意思。

  当时有句民谣:“委鬼当朝立,茄花遍地红。”“委鬼”合起来是“魏”,人人皆知指的是九千岁魏忠贤;而那“茄花”何指,大家则心照不宣地嘿嘿一笑——除了那位“奉圣夫人”客氏,还有谁当得起这“遍地红”的“殊荣”?

  四、诏狱里的惨叫声

  天启四年(1624年)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了。

  这是一封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奏疏。杨涟列了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从“擅权乱政”到“迫害忠良”,条条见血。

  文章写得好啊,正气凛然:“忠贤本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夤入内地……祖宗之制,以票拟托重阁臣,而今忠贤擅权,旨意多出传奉,真伪莫辨!”

  意思是:魏忠贤你个混混出身的老太监,凭什么代皇帝批奏章?

  奏疏送上去,石沉大海。

  杨涟知道会这样。他上疏前就跟家人交代了后事。果然,不久后,魏忠贤反击。

  天启四年十月,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等六人被逮下诏狱。这就是“前六君子”。

  诏狱是什么地方?锦衣卫的监狱,人间地狱。

  审讯过程惨不忍睹。主审的是魏忠贤的干儿子、锦衣卫都督田尔耕。这人是个酷吏,发明了很多刑法。

  杨涟受刑最重。史料记载:“每一日拷打,昏死复醒,醒复拷打。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但他就是不认罪。在狱中,他咬破手指写了血书:“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

  天启五年(1625年)七月,杨涟被用土袋压死,时年五十四岁。死后,家属领尸时发现:耳朵里钉着铁钉,浑身溃烂。

  左光斗同样惨烈。他的学生史可法去探监,看到老师“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左光斗赶他走:“庸奴!此何地也?汝前来!国家之事糜烂至此,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

  意思是:傻小子,这是什么地方?你快走!国家已经这样了,你再死在这里,将来谁挽救国家?

  几天后,左光斗被害死。

  “前六君子”全部遇害。但这还没完。

  天启六年(1626年),魏忠贤又抓了周起元、周顺昌、高攀龙、缪昌期、李应升、黄尊素、周宗建等七人,是为“后七君子”。

  高攀龙是东林党领袖,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听说要抓他,他整理了衣冠,对着南方(南京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投水自尽。遗书说:“臣虽削夺,旧系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谨北向叩头,从屈平之遗则。”——我虽然被罢官,但曾经是朝廷大臣。大臣被羞辱就是国家被羞辱,我效仿屈原,以死明志。

  周顺昌被捕时,苏州百姓数万人围住锦衣卫。带队的锦衣卫千户恼羞成怒:“东厂逮人,鼠辈敢尔!”百姓们骂:“我们以为是圣旨,原来是东厂抓人!”一拥而上,打死锦衣卫一人。这就是“苏州民变”。

  但反抗没用。周顺昌最终还是被押到北京,受尽酷刑而死。

  至此,东林党精英被一扫而空。朝廷成了魏忠贤的一言堂,剩下的官员要么是阉党,要么闭嘴自保。

  五、辽东:将星与党争

  就在魏忠贤在朝廷里大搞清洗的时候,辽东前线正在死人。

  天启二年(1622年),广宁失守,辽东经略熊廷弼和巡抚王化贞被逮下狱。熊廷弼脾气臭,得罪人太多,朝中无人替他说话。天启五年(1625年)八月,被处斩,“传首九边”——脑袋在九个边防重镇巡回示众。

  熊廷弼死前说了一句话:“我本该死,但辽东谁可继任?”

  确实是个问题。后金势大,谁能挡住?

  有个人站出来了——孙承宗。

  这老头不简单。他是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的榜眼,当过天启皇帝的老师。天启二年,他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自请督师辽东。

  孙承宗到了山海关,干了几件实事:

  第一,重用袁崇焕。这个广东书生虽然没打过仗,但敢说敢干,提出“坚守关外,修筑宁远”。

  第二,建立“关锦防线”。从山海关到锦州,修了一系列城堡,互为犄角。

  第三,整顿军队。淘汰老弱,招募新兵,训练火器。

  效果很明显。天启三年到五年,后金没敢大举进攻。辽东局势稳住了。

  但孙承宗有个致命弱点——他是东林党人。

  天启四年,魏忠贤开始清洗东林党。孙承宗在辽东坐不住了,想回京面圣,劝皇帝别信阉党。结果走到通州,被魏忠贤的人挡了回去。魏忠贤对皇帝说:“孙承宗带兵回京,想清君侧!”

  天启皇帝虽然喜欢做木工,但“清君侧”这种词还是听得懂的。他下旨:孙承宗即刻回辽东,不得入京。

  孙承宗心灰意冷。天启五年十月,辞官回乡。

  他一走,辽东防线就危险了。

  接替孙承宗的是高第。这人是阉党,胆小如鼠。他一上任就下令:放弃关外所有城池,全部撤到山海关!

  袁崇焕当时是宁前道,驻守宁远。他抗命了:“我官为宁前道,当与此地共存亡!”意思是,我的官职就是宁前道,宁远就是我的防区,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高第没办法,只好让袁崇焕留下,带着其他人撤回山海关。

  宁远成了一座孤城。

  六、宁远之战与宁锦大捷

  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努尔哈赤来了。

  六万后金军围攻宁远。守军不到两万。按常理,必败无疑。

  但袁崇焕做了三件事:

  第一,刺血为书,誓死守城。

  第二,把母亲和妻子接到城里——断了逃跑念想。

  第三,十一门红夷大炮全部上城,炮手是从澳门请来的葡萄牙雇佣兵。

  战斗过程第一章写过了。总之,后金军被大炮轰得惨败,努尔哈赤可能受伤,不久死去。

  这是明军对后金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消息传到北京,举朝欢腾。天启皇帝难得高兴,下旨嘉奖。按功劳,袁崇焕该升官了吧?

  没那么简单。

  魏忠贤不高兴——袁崇焕不是阉党,这功劳不能让他独占。于是,魏公公的运作开始了:

  第一,把自己的侄孙魏鹏翼(还是个婴儿)封为安平伯。

  第二,让阉党成员冒领战功。比如太监刘应坤,人在山海关,根本没上前线,却“叙功荫锦衣卫千户”。

  第三,给袁崇焕升官——辽东巡抚,但不给他实权,还在他身边安插阉党监视。

  袁崇焕心里憋屈,但没说话。他在准备下一场大战。

  天启七年(1627年)五月,皇太极来了。

  新即位的后金大汗要为父报仇,亲率大军围攻锦州。锦州守将是赵率教,袁崇焕的老部下。

  这一仗打了一个多月。皇太极先攻锦州,攻不下;转攻宁远,还是攻不下;再回攻锦州,还是攻不下。明军凭坚城、用大炮,让后金军碰得头破血流。

  最后,皇太极撤兵。史称“宁锦大捷”。

  又是一场大胜。袁崇焕该封赏了吧?

  更糟了。

  魏忠贤指使党羽弹劾袁崇焕:“暮气沉沉”、“不敢出战”、“坐视锦州被围”。天启皇帝本来就不太懂军事,听了这些话,下旨斥责袁崇焕。

  袁崇焕气得吐血。他上疏辩解,没用。天启七年七月,他被迫辞官回乡。

  临走前,他对前来送行的祖大寿说:“守住宁远,守住关锦防线。后金……必会再来。”

  祖大寿这个辽东汉子,眼眶红了:“袁公,朝廷……”

  “别说朝廷。”袁崇焕摆摆手,“做我们该做的事。”

  他走了。而此时的北京城,正发生另一件大事。

  七、皇帝的落水与死亡

  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西苑。

  天启皇帝在划船游玩。他最近心情不错——辽东打了胜仗(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怎么打的),魏忠贤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可以专心做木工了。

  船到湖心,突然刮起大风。小船摇晃,皇帝失足落水。

  虽然被及时救起,但吓得不轻,受了风寒。回宫后一病不起。

  (关于天启落水,野史有很多说法。有的说是魏忠贤想害他;有的说是客氏争宠;有的说就是意外。正史只记“帝幸西苑,舟覆落水”。)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有个人坐不住了——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是天启皇帝的异母弟,时年十七岁。这位少年亲王这些年过得很小心。他知道魏忠贤的权势,知道客氏的狠毒,知道哥哥虽然对他不错,但耳根子软。

  他住在信王府,深居简出,读书练字。但暗地里,他在观察,在学习,在等待。

  八月十一,天启皇帝召信王入宫。

  乾清宫里药气弥漫。二十三岁的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他看到弟弟进来,勉强笑了笑:“来,朕弟……坐。”

  朱由检跪在床前:“皇兄保重龙体。”

  “保重……”天启苦笑,“朕怕是不行了。这江山……要交给你了。”

  朱由检心里一震,但表面平静:“皇兄春秋鼎盛,必能康复。”

  天启摇摇头,握住弟弟的手:“朕弟……当为尧舜。”

  这话重如千斤。尧舜是古代圣王,天启这是在托付江山。

  朱由检哭了:“臣弟……恐负皇兄重托。”

  “你……比朕强。”天启喘着气,“朕好木工,荒废朝政……魏忠贤……可用,但不可信……”

  说到魏忠贤,皇帝的眼神复杂。他知道魏忠贤专权,知道东林党人冤死,但他懒得管——或者说,他习惯了魏忠贤把一切都打理好,让他安心做木工。

  现在要死了,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帝国,已经被蛀空了。

  八月二十二,天启皇帝驾崩。在位七年,终年二十三岁。

  临死前,他留下两句遗言:

  第一,“魏忠贤忠贞可计大事”——这话后来救了魏忠贤一命。

  第二,“召信王入继大统”。

  八、信王府的夜晚

  天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信王府时,是八月二十二深夜。

  朱由检没睡。他在看书,看的是一本《资治通鉴》。听到太监的禀报,他放下书,沉默了很久。

  老太监徐应元低声说:“王爷……该准备进宫了。”

  “不急。”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北京城的秋夜很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一个被阉党把持的朝廷。

  一个被党争撕裂的官场。

  一个被后金威胁的边疆。

  一个被加税逼反的民间。

  还有魏忠贤——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会甘心交出权力吗?

  “徐伴伴。”朱由检忽然问,“你说……魏忠贤现在在做什么?”

  徐应元想了想:“大概……在安排王爷登基的事吧。”

  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冷。是啊,魏忠贤当然要安排。新皇帝登基,他这个“顾命太监”才能继续掌权。

  但他不知道的是,魏忠贤此刻正在东厂衙门里,和心腹们密议。

  “厂公,信王……怕是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崔呈秀说。他是兵部尚书,阉党骨干。

  魏忠贤眯着眼:“一个小孩子,能翻起什么浪?先帝说了,咱家‘忠贞可计大事’。”

  “可万一……”

  “没有万一。”魏忠贤打断他,“明天,你们上奏,请封咱家为‘国公’。新皇登基,总要赏赐老臣吧?”

  众人点头。但有人心里打鼓——信王朱由检,真的那么好控制吗?

  这一夜,北京城很多人没睡。

  魏忠贤在谋划如何继续掌权。

  阉党们在想如何讨好新皇。

  东林党幸存者在想能否翻身。

  老百姓在想会不会再加税。

  而信王府里,十七岁的朱由检看着夜色,默默背诵着《皇明祖训》里的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不知道,十六年后,他会在煤山的那棵树上,用生命践行这句话。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不能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信王了。

  他是大明天子。

  他要面对一个祖父怠政四十八年、兄长荒废七年留下的烂摊子。

  他要面对关外那个叫皇太极的新对手——那个刚刚在宁锦吃了败仗,但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后金大汗。

  历史,把最难的考题,交给了最年轻的考生。

  而此刻的沈阳城里,刚刚继位一年的皇太极,正在读着从北京传来的密报:“明帝崩,弟信王立,年十七。”

  他放下密报,对身边的范文程笑了笑:“范先生,你说这个新皇帝……会比他的哥哥、祖父强吗?”

  范文程沉吟片刻:“主子,明朝积弊已深,非一人可救。倒是我们——该想想怎么拿下宁远了。”

  皇太极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宁远,是山海关,是北京。

  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沈阳,一个在北京,即将在历史的舞台上正面交锋。

  但在此之前,崇祯要先在自家的朝堂里,打一场生死攸关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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