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
范舟还没反应过来,黄奕就抓着他直冲云霄,化作一道金黄色遁光飞向远处的荒蛮山岭。
只是短短几息时间,遁光就落在一座山头上。
黄奕放开范舟,指着旁边紧邻的一座矮山道:
“那有一只成了精的山魈,你去把它斩了。”
“哦。”范舟应了一声。
变化太快,他一时间还有点蒙圈,手里握着木剑,迈开腿就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又折返回来问道:
“黄师,我手里就一把木剑,怎么斩妖?”
黄奕神色平静,反问道:
“木剑为什么不能斩妖?”
范舟愕然无语,看了眼手中的木剑:
“这剑都没锋,怎么斩得了妖怪?”
“斩得了。”黄奕平静道。
范舟怔在原地,犹豫一会啥也没说,提着木剑朝矮山走去。
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再次折返了回来:
“黄师,那山魈是什么修为?”
“胎息初期。”
范舟犹不放心,问道:“那我要是打不过它怎么办?”
“我会救你。”黄奕淡淡道。
范舟这才安下心来,信心满满的朝旁边的矮山奔去。
他脚步轻盈,似缓实快,寻常一步就能迈出三四尺远,偶尔提纵身形,便能跃出一丈距离。
这是九式剑当中的步法,范舟将其化用到日常赶路中,倒也方便的很。
如此过了有一刻钟,范舟已经来到矮山上,放缓了脚步,寻找起黄奕说的那只山魈。
“话说回来,山魈是长什么样子?”
范舟只听过山魈的传说,说是一种类人的猿猴,十分狡诈凶残,并不知道具体模样。
他在山中走了一会,这里老树扭曲,头顶枝丫繁乱,只有寥寥几片树叶的挂着,因为是背阴面的关系,显得极为阴森死寂。
一转眼他都走到半山腰了,连妖怪的影子都没见到。
范舟正纳闷呢,却见不远处的树下坐了一个人,身上穿着件破旧麻衣,正在低头吃着东西。
“是附近的山民吗,正好向他打听一下山魈所在。”
范舟大步走了过去,口中喊道:
“这位老哥,我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山魈出没?”
那人听到他的问话,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靛蓝色的丑恶鬼脸,一对眼珠子凶光闪烁,绒毛密布的双手正捧着一只肢体残缺的鸟尸,口鼻间鲜血淋漓,顺着胡须往下滴落。
范舟脚步骤停,顿时反应过来这就是他要找的山魈。
嗷——!
一声尖锐怪叫,那山魈猛地站了起来,足有六尺多高,满是黑毛的手臂几乎垂到地上。
它一把扔掉手中鸟尸,凶恶目光已然盯住范舟,怪啸着朝他扑去,口中稀疏獠牙还挂着碎烂的血肉。
范舟心中一骇,下意识撒腿就跑。
跑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是来除妖的,赶忙扭身一转,手中木剑灌注剑气,一招钟响空山横斩而至。
这山魈已经扑到他近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正中胸口,直接被砍飞了出去。
范舟被反冲力震的连退数步,心中大为震惊。
刚才这一剑他可是用上了全力,就是老树身上也得留下两寸深的凹痕,可斩在这山魈身上却如击石缶,只划开了它外面穿着的麻衣,里面连皮都没破!
‘这畜生难不成是铜皮铁骨?’
范舟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另一边那山魈一翻身又站了起来。
这妖物虽然毫发无伤,但明显更加暴怒,气的双眼充血,爪子在身上一阵狂抓,不但将身上的麻衣撕了个粉碎,甚至还抓出好几条血痕,尽显癫狂残暴。
范舟心里更是一咯噔,这畜生的爪子可比他的木剑锋利多了,要是抓在他身上那还了得?
似乎察觉到他的胆怯,那山魈双脚一蹬,直接凌空扑来,两条胳膊放长击远,一抓面门,一抓小腹,端是狠辣歹毒。
范舟不敢让它近身,脚步连连后撤,木剑连拨带挑,使出流云百转将其攻势拦截。
‘这厮好大的力气。’
范舟挡了几下,木剑已经多了几道抓痕,虎口更是被震的生疼。
“吱吱!”
山魈怪笑不止,两条猿臂掏抓取探,攻势更猛,尽抓人身要害,简直犹如武道高手,范舟一时间被它压的险象环生,忽然一个闪避不急,胸口已经被抓出四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范舟心中一寒,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自己毫无胜算,赶忙全力用剑逼退山魈,口中大喊道:
“黄师救我!”
顿时一团金风忽然吹来,直接将范舟卷到空中,那山魈一蹦数尺高,伸长了胳膊去够,却只抓下一块衣衫。
它迅速爬到树上,可视野中已不见了范舟的身影,气的双臂擂击胸膛,狂啸不止。
…………
范舟被金风裹着飞回黄奕面前。
他打了败仗也不好意思说话,只能低头看着胸口渗血的伤痕,以及手中出现裂纹的木剑。
黄奕取出一瓶丹药给他,让他先疗伤。
趁着范舟抹药的时候,黄奕问道: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败吗?”
范舟思索些许,闷闷道:
“我先是因为害怕,导致错失先手。”
“随后又发现木剑破不了山魈的防,心里就只想着避让,于是被它一直压着打,最后力量耗尽,防守不住,险些被它杀了。”
黄奕满意的点点头:
“你总结的很对,恐惧是你落败的最大原因。”
范舟一脸的不服气:
“那山魈也不是多厉害,如果我的剑能破开它的防御,斩他不过是几剑的事情。”
黄奕又问道:
“那你为什么连山魈的皮毛都斩不破?”
范舟委屈道:
“因为木剑太钝了,但凡是把铁剑我第一剑斩到它身上的时候就重创它了。”
黄奕摇头道:“不是木剑太钝,而是你的心太钝了。”
范舟不解的看着他:“难道我的心能让木剑变得锋利?”
黄奕并不言语,手一招,范舟的木剑便飞入手中。
他神色严肃,持着木剑,走到一块青石前,也不知如何运功,剑尖上陡然吐出一尺金芒,光芒耀眼,宛如金精所化,只毫不着力的轻轻一挥,便将那青石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
范舟瞪大眼睛,奇道:
“这是什么?”
黄奕截解释道:
“这是剑芒,是剑气凝聚到极致后的蜕变,比之真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剑芒跟心有什么关系?”范舟问道。
黄奕将木剑还给他,正色道:
“剑芒乃威神之功,古语云‘一声吓断长江水’,亦是威神作用。”
“倘若威神刚猛,一把木剑也能截江断岳,无坚不摧。相反,倘若威神不在,纵使神剑在手,也难断朽木之材。”
范舟又看了眼那块青石,疑惑道:
“什么是威神?”
“威神就是内心的强大,也是意志的显现。”
“正所谓精养神,神御气。精神饱满,气就活泼、精神刚猛,气就强大、精神坚固,气就凝聚……”
黄奕负手侃侃而谈:
“想要练成剑芒,就要集中精神,登峰造极,将无形之气机,化作绝世之锋芒!”
黄奕把自己修炼剑芒的经验告诉了范舟。
“要练剑芒,就要先磨砺自身意志。正如一把宝剑,也是经过砥砺才会锋利。”
“我带你来实战,就是为了锻炼你的意志,希望你能在面对危机时依旧保持心神坚定。”
范舟听得尴尬,毕竟他可是一上来就被山魈吓到了。
黄奕倒没有责怪他,反倒是告诫道:
“害怕妖魔、恐惧危险,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是我辈修真求道,万万不能为外物所动,一颗坚定不移的求道之心,才是降妖除魔的第一法剑。”
范舟听后略有所悟:
“所以黄师的意思是,让我在和山魈对战的过程中磨炼意志,借此修成剑芒?”
黄奕摇头,“练成剑芒哪有这么容易,你先试着将目前所掌握的剑气凝聚于一点。”
“你只要能做到这一步,就足以对付那山魈了。”
“是!”
范舟不再耽误时间,他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干脆直接盘坐在地,按着黄奕教导的那样,将精神集中在剑上。
于此同时,他体内的剑气从气海涌出,顺着手臂流淌到木剑,在心念操纵下,逐渐朝着剑尖凝成一点。
‘汇集精神,凝聚剑气……’
范舟眉头紧皱,额角青筋紧绷,小心的尝试着,可没过多久,压缩起来的剑气就像绷紧的弹簧,瞬间爆起,手中的木剑本就裂痕密布,此时更是直接炸碎,断成了两截。
失败了……
范舟颇为沮丧,这凝聚剑气做起来比他想的难多了,还把木剑搞坏了。
“用这个吧。”
黄奕重新递给他一把木剑。
和范舟之前那把黄木剑不同,这把木剑通体漆黑,哑暗无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这是铜炉山上生长的千年铁木,质地坚硬,不用担心损坏。”
范舟双手接过铁木剑,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黄奕好像很着急。
急着带他出来实战,急着教他修炼剑芒,就好像有什么在追赶他一样。
范舟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黄师,你是要走了吗?”
黄奕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他看着天边升起的太阳,神色有几分感叹:
“过了这个月,我镇守坊市的任务就结束了,倒时我就要返回宗门。”
“我现在教你这么多,也是因为后面没时间了。”
范舟神色一肃,对着他恭敬行礼道:
“黄师放心,我一定在你离开之前将那山魈斩杀!”
黄奕颔首道:“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意了。”
“但你也不必太过强求,修炼还是要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来,不可贪图捷径。”
“是,我明白。”
范舟点头应下。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黄奕每天都带范舟去挑战那只山魈。
范舟从早到晚,一次次的去挑衅山魈,借此磨砺意志和剑术。
一旦打不过了就他就喊黄奕把自己带走,留下暴跳如雷的山魈无处发泄,只能怪吼连连。
好在他倒是长进飞快。
距离月底还有四天。
范舟如今已经不再害怕山魈,跟它的对战中已经能充分的发挥全部实力,就算打不过也能跑,不用再喊黄奕把自己救走。
可惜的是,他在剑气上的修行还不够,还是无法破开山魈的防御,虽然打的它痛叫连连,却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而且这些天山魈开始躲着他了,似乎不愿意再陪他练习。
好在黄奕帮他找到了山魈的洞穴。
范舟天天跑过去挑衅,学它的样子扮丑,总是能将其逼出来,一人一猴边打边跑,山魈总是怪叫不止,范舟虽然听不懂,但也能猜到是在骂自己,所以他每次都学着山魈的叫声骂回去,把山魈气的头顶冒烟。
距离月底还有两天。
这天早上,范舟没有急着去挑衅山魈。
他坐在山顶,静静凝聚着体内的剑气。
他有预感,他已经能够做到将剑气凝聚于一点了。
就在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