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范舟来到东市。
街道上人来人往,谈话声充斥耳旁。
“坊市越来越热闹了。”
如今妖魔之乱已经结束,秦志远将坊市周围的寨民全都整合,让他们在坊市外面建立起一座小镇,就此生活在坊市附近。
这数千寨民平时有空都会来坊市逛一逛。
虽然他们买不起什么东西,但商铺掌柜们看着也开心,好歹坊市不是原先那样死气沉沉的了。
而且前几天秦志远正式透露消息,说姑篾部的人会在七天后来到坊市,并且会在坊市停留三天。
如今这些商家个个精神振奋,备足了大量货物,把商铺装修得富丽堂皇,挂起了彩灯红绸,就是夜晚也照得街道上亮如白昼。
那些山野寨民看得惊叹不已,纷纷谈论起姑篾部是何方神圣。
范舟倒是从彭岳那得知了一些姑篾部的情况。
说这个部族历史悠久,掌握多座金矿、银矿,整个闽地超四成的财富都集中在他们手上,是真正挥金如土的大客户。
他也很期待姑篾部的到来,希望到时候能把自己锻造的匕首卖出去,赚一点钱。
自他拜入锻兵工坊,开销一下子大了起来,只凭月例根本不够花。
而田友谅给他的那块灵石,他又是买丹药,又是用来修行,如今已所剩无几。
“今天再买一次丹药,我就一贫如洗了。”
范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百花楼。
当他路过那家卖炼尸的商铺时,却看到百花楼的海棠掌柜正在跟人吵架,围了一大圈人。
海棠掌柜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美妇人,穿着彩色绫罗,袒露香肩玉臂,弯弯的眉眼总是一副娇媚姿态,声音略带丝丝沙哑,行走之时风姿绰约,非常受到剑炉子弟的拥戴。
但此时这位美妇人却是柳眉倒竖,怒火中烧,指着炼尸铺的那个阴柔白面男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掘塚的玩意,别的店铺装饰打扮,你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范舟好奇的走过去,发现这炼尸铺竟然也装修了。
门匾上不但挂着鲜艳花朵,屋檐下还点起了一排排彩色琉璃灯,花花绿绿的霓光乱闪,柜台上的八音盒正放出欢乐歌声,七八个美女炼尸动作僵硬的跳着舞,惨白脸颊上还画了红妆。
那面容阴柔的白面男子玉指一拈,毫不客气反唇相讥:“你就是嫉妒我们家装饰的好看。”他的声音比面容还要阴柔。
“我嫉妒你们装饰的好看?”
海棠掌柜气得胸脯乱颤,两只雪兔蹦蹦跳跳,大喊道:
“就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弄出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装饰,是个人他都看不下去了!”
“你怎么骂人呢?”阴柔男子神色委屈,掏出手帕擦眼道:“你这老女人就是嫉妒,明明不占理还动粗口。”
海棠掌柜瞬间凤眼圆瞪,双手捏得咯吱响,无形气势震得衣衫猎猎作响:
“你说谁是老女人?”
阴柔男子还要还口,一位青袍老者赶紧站了出来,拦在二人之间,好声好气道:
“大家都是来做生意的,不要这么大动肝火嘛。”
海棠掌柜气势一收,神色凄凄的落起泪来:
“卢前辈,您可要帮帮小女子,他把炼尸铺子装饰成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阴柔男子也哭得梨花带雨,“凭什么百花楼可以装饰,我们坟丘山就不行,太欺负人了。”
卢姓老者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苦涩道:
“二位,大家都是邻居,还请各退一步吧。”
周围几位掌柜也纷纷上前说和,阻止这场争端继续扩大。
“坊市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范舟意犹未尽离去。
他走到隔壁百花楼,仔细看了一下她们的装饰,发现确实不如人家炼尸铺好看。
进入楼中,芷若正带着三少女往天花板上挂水晶灯。
那水晶灯个个剔透清澈,闪亮晶莹,显然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而地上正放着好几个刚拆下来的大红灯笼。
范舟顿时就笑了,“难怪海棠掌柜那么生气,原来是灯买得不如人家好。”
芷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敢说海棠姐坏话,小心我以后不给你打折了。”
“芷若姐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
范舟连告饶,又取出灵砂排在柜台上:
“买七颗淬骨丹。”
清菊过来给他取药,同时好奇道:“之前不都是买十颗的吗?”
范舟叹息一声,“没钱了啊。”
清菊立马转头对芷若喊道:“芷若姐,他没钱了,下次咱别给他打折了。”
“你这丫头怎么能这样呢?”范舟眼睛一瞪。
清菊忽然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范舟疑惑问道。
清菊俏脸忽红忽白,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范舟大吃一惊,“你哭什么呀?”
清菊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抽泣。
芷若赶紧过来将清菊揽在怀里安慰,一脸头疼的对范舟道:
“清菊就是开个玩笑,你凶她干什么?”
“我没凶她,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范舟大为委屈。
芷若把柜台上的丹药递给范舟,没好气道:“都把人吓哭了还没凶?”
范舟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地接过丹药,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清菊也正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和他视线对上,立即又是一恼,把头埋在芷若胸口。
范舟叹息一声,走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等他离去,芷若又安慰了几句清菊。
清菊这才松开她,用手抹了抹眼泪。
芷若也纳闷道:“他又没凶你什么,你怎么就哭了?”
清菊红着脸,低声道:“他刚才眼睛一瞪,好可怕。”
芷若只觉得好笑,“人家眼睛一瞪你就哭,那碰上要动手打你的可怎么办?”
清菊扭捏道:“真的很可怕。”
“好好好。”芷若敷衍了事,又回去挂水晶灯。
“没事了就赶紧过来给我帮忙。”
清菊没有应答,红着脸朝后院走去。
芷若一愣,不解地看着她离去,过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这孩子不会被…吓尿了吧?”
“不会吧?”
“她胆子这么小?”
另外两个少女都一脸不可置信。
又过了一会,换了身衣服的清菊又回来了,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红灯笼。
芷若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继续干自己的活。
另一边,范舟回到家,服下一颗淬骨丹后,他来到山脚下练剑。
只是一瞬,六十四路剑招就在他手中倾泻而出,雪亮剑光如孔雀开屏,揽动清冷月华,化作银球将他包裹,每一剑都如羚羊挂角般自然,再也看不出是刚猛还是轻柔。
范舟聚精会神,那森冷目光几与剑光一般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