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风声呼啸。
六条羽蛇挥动雪白羽翼,拽着金色宫殿缓缓靠近。
在宫殿后方,三艘银白楼船紧紧跟随,船帆绘着羽蛇图腾,身穿金色甲胄的武士傲立甲板上,手持长戈阔斧,姿态威严。
一道遁光忽然落下,显出一位高冠华服的中年男子,他相貌端正,腰间配着宝剑。
“峰主。”
秦志远和沈玉笙同时行礼拜见。
楼真卿微微颔首:“公主已至,你二人随我接见。”
“是。”
秦志远和沈玉笙都肃正仪容,左右立在楼真卿身后。
很快,随着轰隆一声,金色宫殿降落地面。
六条羽蛇收拢肉翼,盘起粗壮身躯,嘶嘶吐信。
三艘银白楼船也跟着落下,一位位武士迅速从船上走出,在黄金宫殿前排列好仪仗。
当宫殿大门打开,一位白发老妪缓缓走出,她身后跟着数位轻纱遮面的少女。
她们走下宫殿台阶,恭谨的立在左右两旁。
领头的老妪则高声道:
“姑蔑国长明公主到。”
范舟站在人群中翘首观望,终于见到一道华丽身影从宫殿中走出。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少女,她手持金蛇节杖,头戴黄金发饰,白皙修长的脖颈带着一圈璎珞,明亮的礼服金银交织,绘画出羽蛇的形态,行走之间腰肢微摇,脚步轻盈,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黄金羽蛇,振翅飞去。
可惜,这位长明公主带着面纱,范舟也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瞳。
‘但她肯定是个大美人。’范舟心中想到。
楼真卿上前几步,带着秦志远和沈玉笙恭敬行礼道:
“下臣楼真卿拜见公主殿下。”
“有劳亲迎,楼大夫请起。”长明公主举节示意,声音轻柔空灵。
“多谢殿下。”楼真卿起身,侧开身子邀请道:
“殿下劳顿良多,请随下臣入馆舍歇息。”
“请。”
长明微微颔首,缓步跟在他身后,走入坊市之中。
沈玉笙则留下来招待其余随行的姑篾部使者,沟通驻扎事宜。
秦志远等长明公主走远了,便让锻兵工坊的弟子们回去干活。
一众弟子都觉得大开眼界,路上纷纷谈论起姑篾部的事情来。
范舟和彭岳等人走在一起,回想起刚才那位长明公主的身姿,叹息道:
“真可惜,我还以为能见到公主长什么样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一流的大美人,单单那仪态,就甩百花楼海棠掌柜几条街那么远。”彭岳咂嘴道。
陈胜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向往道:“要是能娶这样的女人为妻,让我做姑篾部的赘婿都行啊。”
罗钰一脸无语,“清醒点吧,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一国公主,压根就不可能正眼看咱们。”
“也是。”陈胜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公主会下嫁给庶人的。”
彭岳笑道:“等陈师兄通过铸剑试炼,届时受封士人身份,不说一国公主,大夫之女肯定没问题。”
陈胜摇头失笑:“这三件事可没有一个容易的。”
罗钰默默点头,目中却亮起光来。
范舟没想太多,心中担忧起自己锻造的匕首。
这姑篾部不像是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他那匕首恐怕有点难卖了。
几人回到工坊,开始今天的工作。
范舟烧起砖炉,取出一块钢坯观察。
这块钢坯他小心翼翼的锻打了三天,如今已达到二十七炼,距离三十六炼钢还有九次折叠的差距。
他把钢坯捧在手里,在心中默默祷告:
‘老天保佑,保佑我突破三十炼的境界。’
等到火炉熊熊燃起,范舟把钢坯放入炉中烧炼,开始锻打工作。
…………
另一边。
楼真卿在馆舍摆宴招待长明公主,以及随她而来的姑篾部使者。
长明公主坐在上席,此时她已经摘下面纱,露出与她年龄不相匹配美艳面容,狭长金瞳流转生辉,尖尖的下巴像是蛇一样,红唇皓齿不笑而媚。
楼真卿坐在下首,小心的侍奉着,请她品尝越国菜肴。
这些菜肴的原料都是越国各地的珍品,他还额外请来了灵厨师进行烹饪,滋补效果更胜灵丹妙药,是真正的珍馐佳肴。
等酒宴到了尾声,随同长明公主一起来的白发老妪开口道:
“楼大夫,我等之前订购的百柄上等好剑,可都准备好了?”
楼真卿道:“还请殿下放心,这百柄好剑都放在锻兵工坊,随时可以取来验收。”
剑炉对世上的剑做了三等划分,分别是名剑、宝剑、好剑。
名剑适用于紫府修士。
宝剑则适用于筑基修士。
而好剑,一般是给炼炁修士用的。
在剑炉,一把好剑最差也是百锻剑的级别,做工精良天下闻名,足够炼炁修士当做传家宝。
当然,价格也是非常昂贵。
一百柄上等好剑,更是价值倾城,非是大势力,实在是无力购买。
白发老妪作为姑篾部的高层,非常的清楚这笔开支究竟有多么巨大,就连她这样的王室宗亲都觉得心在滴血。
长明公主听到此处明眸闪亮,向楼真卿询问道:
“楼大夫,剑炉的铸剑术天下闻名,可否带我去工坊观摩一二。”
“这……”楼真卿略有犹豫,“工坊乃是匠人辛劳之处,只恐有污殿下玉趾。”
辰星抿唇一笑,“无妨,我只随意看看。”
下首的老妪也欲言又止,心中暗暗思量:
‘往后少不了来往,倒不如趁此机会看看此处工坊的技艺如何,若是差些,正好杀杀价。’
她想到这里也开口道:“老朽其实也颇为好奇,就请劳烦楼大夫带我们开开眼界。”
“既然如此,稍后我便带殿下与长老去工坊一观。”
见她也这么说,楼真卿也就答应了,招来弟子吩咐了几句。
…………
与此同时。
范舟正全神贯注的锻打钢坯,再次进行折叠。
随着铁锤紧密而均衡的砸落,钢坯逐渐定型。
范舟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
“第三十一次折叠!有史以来最好成绩!”
他上个月能锻打出十八炼钢坯就已经是极限了,本来这个月的提升速度会慢下来不少。
但因为有着秦志远的经验总结,外加他时不时的指点,范舟的锻打技术更上一层楼,做到了二十七炼。
而今他更是一举突破到三十一炼的境界,这份进步可谓是极大。
看着逐渐降温的钢坯,范舟此时也有些犯难。
这三十一炼的成果可谓是意外,继续再锻打下去,他心中完全没有把握。
如果一不小心把这块钢坯锻废了,他可能好几天都锻不出第二块了。
要不先收起来,等过几天状态更好时再尝试?
“范师弟,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彭岳此时忽然开口道:“打铁要趁热。”
“执着于当下的成就,是没有办法进步的。”
范舟心中一动,顿时反应过来了。
是啊,他的目标是锻造出百炼精钢。
如今这只不过是区区三十一炼的钢坯,又何必为此停下脚步?
若是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
“彭师兄,我明白了。”
范舟神色坚定,将钢坯投入火炉,加大火力继续煅烧。
彭岳笑了笑,将自己锻打的钢坯暂时放下,提着小锤来到他面前: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好!”
范舟重重点头。
…………
“三十柄百锻剑、三十柄惊鸿剑、三十柄三尺水,以及十二柄绕指柔皆在此处。”
楼真卿带着辰星公主等人来到工坊库房,将姑篾部订购的百柄好剑取出展示。
秦志远从架子上取出一把百锻剑,轻轻拔剑出鞘,送到辰星公主面前。
辰星公主蛇瞳微缩,伸出细嫩玉指,轻轻抚过剑脊。
百锻剑通体暗沉漆黑,唯有两刃雪亮,布满剑身的细密花纹犹如雨滴坠落,宛如一场雨夜。
楼真卿本身也是铸剑大师,对剑炉出品的好剑更是信心满满,为辰星公主讲解道:
“百锻剑,其形如山,其纹如雨,非千锤万击不能得。”
一旁的辰青长老听他自卖自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闻百锻剑能斩钢断铁,刀劈斧砍皆不能伤,不知是真是假?”
楼真卿微微一笑,“但试无妨。”
辰青眼神示意,身后的黄金武士立即走到秦志远面前,他拔出腰间长剑,对着百锻剑狠狠砍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武士手中长剑立即断成两节。
而百锻剑却连一丝缺口也无。
金甲武士手持断剑,一时愣在原地。
辰青眉头皱起。
能跟随辰星公主的武士都是精心选拔过的勇士。
他们的武器也都是姑篾部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上面还刻上了符文,用以增添威力。
可这等利刃,竟然给百锻剑留下一丝缺口也不能。
见此结果,辰青暗暗心惊,‘若越国军队皆配此剑,天下何人能与之争锋?’
辰星公主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赞美道:“真是好剑”
她对那位金甲武士道:“这把百锻剑就赏赐你了。”
“谢公主殿下!”
金甲武士呼吸粗重,从秦志远手中百锻剑,忍不住摩擦起来。
秦志远面微笑道:“好剑更需要用心保养,阁下离去前记得买些磨石和法油。”
金甲武士重重点头。
辰青瞪了他一眼,又对楼真卿道:
“烦请楼大夫把其他款式的剑也展示一番。”
“好说。”
秦志远又取下一把惊鸿剑。
惊鸿剑形体单薄,剑身纤细,如同一根长翎,周身寒光如雾。
“惊鸿剑,此剑重神气而轻形质,以剑指鸟雀,相隔百步而振翅惊飞。”楼真卿道。
“百步而惊鸟雀,果真有这等神效?”辰青依旧不信。
“但试无妨。”楼真卿依旧微笑。
辰青接过惊鸿剑,持剑走到了外面,众人跟在后面。
她口中念动咒语,很快便有一大群飞鸟聚集而来,将天空都遮了起来。
但这些飞鸟都是鹰隼、雕枭之类的猛禽,没有一只小雀。
辰青心中得意,料想这些大鸟定不会轻易受惊,自信满满的举剑一指。
“嘎!”
一声尖锐嘶鸣,她剑锋所指之处的猛禽纷纷扇动羽翼,争相逃离此地,有的甚至都吓拉了。
辰青心头一恼,又举剑朝四周乱指,聚集的鸟雀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个个都尖叫着蒙头狂飞,很快就散了个干干净净,有几只甚至直接吓破了胆,从天上坠落摔死。
楼真卿心中好笑,面上却平静问道:
“辰青长老,可还满意?”
“果真好剑。”
辰青闷闷答了一声,把剑送还回去。
几人回到库房,秦志远又取下一把三尺水。
“三尺水,剑身通体如若明镜,能鉴人毫发,若将剑投入水中,则视之不见。”
楼真卿看向辰青,“长老可要再试?”
辰青目光紧紧盯着秦志远手中的三尺水。
明镜般的剑身将她头上的每一根白发,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映照出来,就连她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分叉、暗斑都清晰的显露。
‘原来我已这般衰老?’
辰青心中泛起一丝悲伤,沉默的摇了摇头。
秦志远将三尺水收回,正打算取出最后的绕指柔来展示一番,却被辰青叫住:
“慢,这次我来选。”
“长老请。”秦志远完全无所谓。
辰青走到十二柄绕指柔前,犹豫了好一会才选出一把。
她拔剑出鞘,森冷银光顿时划过众人面颊。
“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据说此剑能弯曲至收尾相抵,即便用来当腰带用也不会损伤剑身分毫。”
这次不是楼真卿在解释,而是辰青自己开口。
“不错,看来辰青长老对此剑颇为喜爱?”楼真卿好奇道。
辰青摇摇头,并未解答。
她伸出手指按住剑尖,随后不断用力,直到长剑弯成了一个圆,随着她手指一放,绕指柔立即恢复原状,剑身丝毫没有颤抖。
“真是好剑。”
和之前不同,辰青这回面露笑容,由衷赞美。
这十二柄绕指柔都是给辰星的贴身侍女用的,有这样的好剑加持,定能更好的守卫殿下的安危。
“剑炉之技艺实在是令人震惊,也难怪能助越王成就如今霸业。”辰星公主也赞叹道。
楼真卿笑而不语。
辰青长老一挥手,将库中的百柄好剑全部收起。
“长老可不要忘了买些磨石、法油什么的。”秦志远提醒道。
辰青挤出个阴沉笑脸,“剑我们都买了,这些小玩意就请剑炉送一点吧。”
“长老说笑了,以姑篾部之富裕,何惜这点小钱。”秦志远连连摇头。
“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辰青继续和秦志远讲价,务必能省一点是一点。
辰星公主听的微微一笑,对楼真卿道:
“剑我已经看过了,接下来还请楼大夫带我去看看铸剑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