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范舟趁着休息时间来到秦志远的私人小院。
这座小院建在山脚下,外面围着一圈篱笆,里面种起许多松木翠竹遮挡视线,看着颇有几分雅致。
范舟见无人守门,便行礼喊道:
“秦师伯,弟子范舟求见!”
话音刚落,面前的虚空中忽然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朝着两边打开,就像是掀起了两扇门帘。
“进来。”浑厚的嗓音从院中传来。
范舟走入阵法,推开竹制的院门,一只大黄狗从里面跑了出来,汪汪叫了两声,带着他往院子里走去。
走过一条弯弯绕绕的鹅卵石小路,来到一处青水池塘前。
秦志远穿着件松散常服,坐在池塘边垂钓,身边还摆着一副小茶具。
“秦师伯。”
范舟倒是很意外他能这么惬意,还以为这位秦师伯一天忙到晚都不带停的。
“坐吧。”
秦志远示意他坐在边上,似乎看出范舟的好奇,随口解释道:“难得悠闲一回罢了。”
他给范舟倒上一杯茶,问道:
“来找我什么事?”
“是有关于外面寨民的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范舟先把昨晚白鹿生的事说了。
秦志远饮上一口茶,淡淡道:
“你把他抓起来是对的,此人多半是被妖魔设局蒙骗,故意显露手段,好为其召集信众。”
范舟不解道:“妖怪也需要信众?”
“你可别小看了妖魔。”秦志远摇摇头,
“妖魔和人一般,各有各的想法。有的在山野称王,有的在人间游历,有的收集信仰,冀望能成就一方神灵,也有的吞杀无数生灵,只为壮大己身。”
“而妖魔要到炼炁期才能化形,有很多事都必须借助人力才能完成。”
范舟听得大开眼界,“所以,这附近那么多寨子之所以能和妖魔共存,是因为妖魔也需要他们?”
“不错。”秦志远颔首道。
“那这件事如何处置?”
“鹿妖那边先不管,至于白鹿生暂时关着吧,我看他还有点用处。”
解决了白鹿生的事情,范舟提出第二件事:
“外面那些寨民越聚越多,师伯准备如何安置,总不能就这样放着吧?”
秦志远笑了笑,反问道:“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范舟神色严肃,“我想趁此机会,将这些寨民整合起来,这数千人力,定能为坊市所用。”
秦志远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我亦是如此打算,只等时候一到就动手。”
“什么时候?”范舟奇道。
秦志远眺望远方,“等那几只大妖都被人抓走的时候。”
“被人抓走?”
范舟又惊又疑,“难道那些妖魔一直都人看着?”
秦志远微微点头。
范舟心头一瞬间思绪沸腾。
既然有人看着那几只妖魔,那它们乱杀无辜,吞食数千生灵的时候,为什么无人制止?
他怔怔的看着秦志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志远沉默些许,过了一会才闷声道:
“这方圆数十里,都是闽地某个势力的牧场。”
“那些妖魔就是他们圈养的牛羊,而那些寨民,则是田中的草饲,”
“草长肥一次,牛羊就吃一回,等牛羊吃肥了,就被主人宰杀一次。”
“如今这些大妖之所以同时暴动,是因为有人要提前宰杀牛羊,所以就将田里的草饲全都割了,希望牛羊能在出栏前吃的更肥一点。”
“什么!”
范舟悚然一惊,顿时站了起来:
“究竟是谁做的?!”
秦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范舟只能沉默的坐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那些妖魔就是此地的祸害,却没想到真正的罪魁祸首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那被凶残的妖魔只不过被圈养的家畜,养肥了就杀一次。
而被它们残忍杀害的人们,竟然都只是别人眼中的草料。
这等惨事,究竟上演了多少回?
明明是在烈阳下,范舟却感到浑身冰冷,似乎又回到那个麦子金黄的下午。
过了一会,他才低声问道:
“那如今坊市接管这些寨民,他们是否就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不用再做…草饲?”
秦志远没有回答,只是幽幽道: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君主不仁,视臣民如土芥。”
范舟眉头紧皱,思量这番话的含义。
“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改变的。”秦志远劝道。
范舟无力的垂下脑袋,闷声道:
“我知道了。”
“好了,这些妖魔和寨民的事先放下,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秦志远看着范舟,“你到锻兵工坊也有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吗?”
范舟点点头,“都习惯了,就是不习惯没有工钱。”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秦志远失笑,“你如今能锻打几炼钢了?”
范舟摇摇头,“还差的远呢,只有十八炼。”
“十八炼?”
秦志远目光一凝,一个半月就能锻打出十八炼钢,这速度即便在剑炉都算快的了。
他想了想道:“这速度还算可以吧,和我当年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哦。”范舟低沉的应了一声。
秦志远咳嗽一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木简递给他。
“这是我记录的一些锻打经验,还有一些铸剑知识,你拿去看看吧。”
范舟听到这总算打起精神来,连忙把木简接过,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
对于他这样的新手,想要提升一步实在是很艰难,因为有太多问题都只能用眼力、手感来解决。
秦志远的这份经验总结对他简直是雪中送炭。
范舟很快就沉迷其中,疯狂的吸取知识,心中的问题逐渐有了方向,一个个灵感源源不断。
直到外面响起上工的钟声响起,他在念念不舍的放在桌上,向秦志远告退。
临行前,秦志远忽然扔给他一块令牌:
“这木简就给你放在这,你随时可以来看。”
范舟大喜,连忙接过阵法令牌,恭敬行礼道:
“多谢秦师!”
秦志远挥挥手,“赶紧滚回去干活,到时候要是没有长进,你就等着挨批吧。”
“是!”
范舟应了一声,小跑着回到工房,又开始了铛铛的打铁工作。
‘快了快了,三十六炼钢很快就能做到了,到时候我也就是高收入人群了。’
他心中满是喜悦,锤子都砸的更有力了。
彭岳纳闷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笑的那么淫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