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炉?那是什么?”
“剑炉是越国最有名的仙道宗门,以铸剑术名震天下。”
滚滚翻腾的云气上,田友谅一脸自豪的向范舟讲解剑炉的历史:
“一千年前,当时的铸剑宗师【冶父】游历天下,寻找铸剑之所。
他途经越国铜炉山时,见此地盛产铜铁之精,认为是一处铸剑的好地方,于是便带着弟子在山上结庐修行,冶金铸剑。”
“后来【冶父】兵解飞升,他的弟子就在铜炉山定居下来,并开始收授弟子,传承铸剑之术,这便是最早的剑炉。”
田友谅负手捋须,感慨道:
“时至今日,剑炉已然成了越国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铸剑之术更是响彻九州。
从古至今,也不知多少诸侯霸主屈尊降纡,敬奉剑炉弟子为座上宾,只为了求得一把名剑。”
范舟听得心生向往,见田友谅一副富家翁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道:
“田仙师,你也会铸剑吗?”
田友谅转过头,平静道:“我不会。”
范舟一愣,想了想没有说话。
田友谅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慢悠悠道:
“这世上想要做好一件事,没有天赋是不行的,修行也是如此。”
“我和你一样,都是下等资质,当年拜入剑炉时只能从最低的砍柴杂役做起,根本就接触不到铸剑之术。”
“一晃五十年过去,我侥幸突破炼炁三重,靠着这些年积攒的功劳苦劳,领了一个执事的身份,也算是熬出头了。”
田友谅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其实我也尝试过学习铸剑,可惜实在没有天分,干了三个月,挨打挨骂不知多少回,最后啥也没学成。”
他用手指着自己和范舟:
“如你我这般,能为宗门做些琐事已经是荣幸了。”
范舟心里说不失望那是假的,犹豫些许问道:
“那我也是先从砍柴杂役做起吗?”
田友谅微微摇头,“你运气好,宗门要开辟一处坊市,你先跟着我去开荒,等开荒结束,就在我手下做个灵农吧。”
“灵农?”范舟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问道:
“那是什么?”
“灵农说白了就是农夫,只不过种的东西都是蕴含天地灵气的灵物,比如灵稻、灵果之类。”
“什么?”范舟大为震惊,“怎么还要种地呀?”
田友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剑炉弟子众多,又不是人人都能餐霞漱瀣,还有很多人都是要吃饭的,有人要吃饭,自然有人要种地了。”
范舟忽然觉得,这修仙一事恐怕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思索片刻,带着几分期望问道:
“那,能成仙吗?”
田友谅一下子瞪大双眼,好像被他这问题惊住了,许久后才缓缓道:
“如果你体内还潜藏着什么绝世天赋的话,或许有可能。”
意思就是根本不可能。
范舟一时间颇为失望。
“眼高手低不是好事,做人做事都要脚踏实地。”
田友谅挥袖转身,远眺群山之外,神色悠然:
“你现在看我只觉得大腹便便,老态已生,可等你入了仙道门槛,才知我这点成就,对你而言有多么的遥不可及。”
范舟默默的看着他背影,许久后才小声的回了一句:
“田仙师,我真没想那么多。”
田友谅负手不语,驾云深入无边山岭,二人渐渐没入黑夜之中。
………
天幕黑沉,一弯勾月遥挂远端,满天繁星闪烁不定。
如此良辰美景,范舟全然无心欣赏。
田友谅带他飞了几个时辰,此时也不知到了何处地界。
四周一座座险峻山岭如犬牙交错,空中时有怪鸟飞过,山林之中更是绿光闪烁,各种鬼哭狼嚎。
“田仙师,剑炉新开发的坊市在哪啊?这里怎么看着穷山恶水的?”
田友谅头也不回道:“就快到了,这次开辟的灵地在越国南部边境,名叫浪荡山,和闽地搭界,有些蛮荒也是正常的。”
“好吧。”
范舟无奈的应了一声,心里不禁幻想起以后住山洞、枕兽皮的生活。
过了没多久,群山起伏的大地出现一片平整谷地。
谷地上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还有数人合抱的老树,都在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然而,就在这荒芜的一角,竟然亮起一团暖黄色的光,从上往下看去好像一个倒扣的碗。
“这是剑炉的光明阵,我们到了!”
田友谅面露喜色,赶紧驾驭符器降落。
他们还未靠近多少,光幕中忽然升起一道金光,一名身着黄衣的男子飞到二人面前,浑身金光锐利,厉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田友谅不慌不忙的行礼道:“见过这位师兄,在下是金珠峰的田友谅,是负责浪荡山灵田开辟的执事。”
他说着取出一面令牌递交过去,那黄衣男子仔细验过,确认没问题才拱手道:
“在下黄奕,奉命镇守此地,方才不敬之处还请执事担待。”
“原来是杏晚剑黄师兄!”田友谅听到此人的名讳吃了一惊,连忙回礼道:
“不敢不敢,黄师兄职责所在,理应如此。”
黄奕点了点头,施法将地下的阵法打开一道口子,带着田友谅二人降落。
范舟向下方看去,只见十几座简陋木屋散落在此,形成一个简单的村庄。
在村庄的中心位置,修建了一座土坛,上面立着一尊青铜大鼎,鼎中燃烧着明黄色的火焰。
几人降落在地。
田友谅一路飞来,以他的修为着实有些疲惫,简单的向黄奕了解了一下情况,便请他安排个住处。
“空房屋目前是没有了,田执事就暂且住我屋里吧,反正我还要看护阵法。”
黄奕说罢又看向范舟,指着边上的一间小屋道:
“这间屋子只住了一个人,你要是不介意就住这吧。”
范舟哪敢挑剔,连忙拱手行礼,“多谢黄仙师安排。”
黄奕眉头微皱,田友谅连忙拍了一下范舟肩膀:
“以后别随便乱喊什么仙人仙师的,你已经入了剑炉,要叫黄师叔。”
范舟立即改口,“谢黄师叔。”
黄奕这才微微颔首,带他走到旁边的那间木屋前,敲了敲门户:
“刘二狗,开下门。”
屋内亮起一点火光,随即传来几声脚步。
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穿着单衣的少年打开了房门,疑惑的看着黄奕。
黄奕指了指范舟,严肃道:“这是新来的弟子,目前就先住你这,明白了吗?”
见刘二狗认真点头,黄奕也不多说什么,带着田友谅离去。
田友谅临走前不忘叮嘱范舟一句:
“明天早点起来,我教你修炼之法。”
范舟应了一声,回过头就看到刘二狗面无表情的脸,尴尬道:
“你好,我叫范舟。”
刘二狗摇了摇头,“我不好。”
范舟神色一僵,这人这么难说话?
刘二狗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我刚才梦见我在吃鸡腿,结果刚要吃上就被叫醒了,所以我现在不好。”
“啥?”范舟实在无法理解此人的思路。
他想了想建议道:“那要不你现在回去接着睡,说不定还能把梦给续上?”
刘二狗顿时眼睛一亮,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可真聪明!”
他似乎真的很着急把梦续上,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跑回床上睡觉,丝毫不理会站在门口的范舟。
范舟站在原地,他觉得这人有点不正常。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屋内。
屋内没有多余的床,只有一张大通铺,好在还有被子。
范舟给自己铺好被窝,轻手轻脚的钻进去。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安下心来。
回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简直犹如一场惊心刺激的幻梦。
‘还好,这些都是真的。’
范舟激动的翻了个身。
身旁的刘二狗睡得一脸安详,似乎真的重回美梦之中,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看来他已经吃上了鸡腿。’
范舟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转头将油灯吹灭。
黑暗吞没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