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
洪斌一下子兴奋得手舞足蹈,激动地对洪顺志道:
“爷爷,我中了!我中了!”
“真是祖宗保佑啊……!”
洪顺志老泪纵横,高兴地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斌儿,爷爷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看着爷爷泣不成声,洪斌也不禁淌下两行热泪。
他转过头看向老爹洪刚,心中满是骄傲自豪,拍着胸脯朝他大喊道:
“爹!儿子没让您失望!”
洪刚在村里杀猪多年,向来是冷硬心肠,可此刻这粗糙汉子也哭得双眼通红,重重点头道:
“爹看见了!爹一直都看好你!”
他身边的村民连忙恭维道:“莫哭莫哭,这可是大喜事啊,应该笑才对啊!”
也有老人轻轻拍着洪顺志的背,安慰道:
“是啊!斌儿如今得中仙缘,是要去做仙人的!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还有人跟着打趣道:
“刚爷,我听说仙人都是不沾荤腥的,你以后可不能杀猪了,要不然以后斌儿回来都不敢亲近你了!”
洪刚哈哈一笑,“我哪里还杀猪!有这样出息的儿子,可不敢再做这贱业了!”
众人都跟着大笑起来,纷纷恭贺起洪顺志父子二人,趁机攀附交情。
却忽听一声呵斥,“肃静!”
原来是那位田仙师发话了。
众人都想起这是仙人当面,立即不敢吱声了,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田友谅眉头皱起,厌烦的摆手道:
“下一个!”
村民们大吃一惊,这是咋回事?
不都发光了吗?
洪斌也不明白,急切之下再顾不得许多,喊道:“仙师,我不是中了吗?!”
“你中了个什么?”田友谅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根本就不合格!”
“我都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哭啥,还以为你疯了呢。”
“什么?”
洪斌难以置信,还挂着鼻涕眼泪的面皮青白红紫不断转换,宛如打翻了好几座染料缸子。
“不!这不可能……”洪顺志哀嚎一声,这陡然间的大起大落让他难以接受,胸口一疼,翻着白眼就昏了过去。
他老爹洪刚更是脸色漆黑,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衣裤都湿透了。
丢人丢到家了!
“噗嗤!”人群中传来压制不住的笑声。
尤其是排在洪斌身后的那些少年男女,个个都掩嘴偷笑。
刚才恭维的洪顺志父子的人都羞的脸皮臊红,将头埋在胸口,心里恼的直骂娘,都怪洪斌那小子冒失,害他们丢了面子。
闹剧结束,测试继续。
洪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下去的,他呆呆地跪在老脸漆黑的洪刚身旁,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将手放在罗盘上。
村里孩子不多,测试很快就结束了。
除了洪斌,再无一人能让罗盘发光。
当然,也没人再有他那么丢脸。
“唉~。”田友谅叹息一声,摇头道:
“看来此地没有一个可造之材。”
他正准备收起罗盘,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
“谁说没有可造之材,这里就有一个。”
众人都扭头看去,只见村口小路上正走来一个黝黑少年。
他年岁不大,身形单薄,头戴一顶草帽,身穿麻衣长裤,腰间还别着一把柴刀。
正是范舟。
洪刚见到范舟跑来大吃一惊,他不是派人看着在吗?
他视线在周围一扫,果然找到了那两个看守的汉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要用范舟来顶洪斌的徭役呢,这要是让人跑了,他儿子就要去挖矿了!
他心中恼怒,可此时仙人当面,他绝不敢再做出什么异动,唯恐引起仙人反感。
‘罢了,料这小子也不可能有那修仙的天赋,且让他蹦跶一会。’
“可造之材,就你也配!”
突如其来的怒吼打破了现场的沉静。
洪刚浑身一震,差点怀疑是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等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儿子洪斌站了起来,脸色扭曲的指着范舟大骂:
“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被选中,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敢说自己是个可造之材!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像你这样的贱种,只配一辈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山里种地种到死!竟然还敢想着什么仙缘,也不撒泡尿照照!”
洪刚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好大儿,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在仙人面前放肆。
‘莫不是真疯了?’
田友谅也视线一转,盯住了洪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洪刚就赶紧站起来一巴掌将这傻大儿扇倒在地。
“你个畜生!胡言乱语些甚么!”
洪斌瞬间眼神清澈许多,捂着脸不敢再多嘴了。
洪刚又给田友谅连连磕头,惶恐道:“我儿突发癔症,还请仙人宽恕。”
田友谅瞥了他们一眼,向范舟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范舟神色一喜,拱手回道:
“小子姓范名舟,自幼时起便深羡神仙之道,今日有幸得见仙缘,恳求仙人渡我一渡!”
田友谅着实有些意外,眼前这少年外表看着和乡野村夫并无区别,可这谈吐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或许他真有些过人天赋。’
他心中升起一丝期望,指着那罗盘道:
“你且将手按住罗盘,倘若真有几分资质,渡你一程倒也无妨。”
“是!”
范舟无视洪刚父子的视线,大步走到浮空的罗盘前。
其实他心里也完全没底,但他并不怕丢脸,只怕自己错过唯一的机会。
‘希望我也有那么几分仙根仙骨。’
范舟伸手按住罗盘,掌心传来冰凉触感
下一刻,罗盘就发出一圈五色彩光,交相映辉!
所有洪家村的村民都瞪大了双眼。
“他真有天赋!”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吓得众人脸色惨白。
要知道,他们早先可还联合在一块准备吃范舟的绝户。
如今他若是被仙人选中,那等他修了仙法回来报复可如何是好?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恐。
洪刚更是面如土色,一时间头晕目眩,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洪斌再次猛地站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的瞪着范舟:
“你肯定是不合格!”
范舟心中正忐忑,闻言皱眉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大的恶意。
洪斌小心地凑到田友谅身前,用几乎祈求的语气问道:
“仙人,他是不是也不合格?”
田友谅没有理会他,只看着罗盘上的彩光,忍不住摇头叹息:
“唉,下等资质。”
“哈哈!我就知道!”洪斌一下子连眉毛都笑弯了。
方才当众献丑的屈辱感一扫而空,他挺直了腰背,摇头晃脑的走到范舟面前,学着范舟之前的语气说道:
“说什么‘可造之材,这里就有一个’,可结果呢?真是丢人现眼!”
洪刚心里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不禁露出讥讽笑容:
“我看是你小子是失心疯了,居然还敢想着修仙,我劝你还是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去挖矿吧!”
那些准备吃范舟绝户的村民也终于放下心来,一群人三三两两的谈笑起来:
“这傻小子还真敢想啊,他还以为他有福气去做神仙呢!”
“我打小就看他没出息,怎么样,果不其然吧?”
“他恐怕以为他祖坟冒青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啊哈哈哈……!”
众人都纷纷嘲笑起来,借机发泄着心里的自卑、愤怒、恐惧、嫉妒等等情绪。
尤其以洪斌笑的最大声,他还不停的做出各种夸张搞怪的动作,势必要将范舟钉在耻辱柱上,好让大家忘记他之前的出丑。
“可惜了……”范舟眉眼低垂,听着这些话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都给我闭嘴!”
田友谅突然站起,一声怒喝宛如雷霆炸响,将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村民们见仙人发怒,顿时如同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磕头乞饶。
田友谅背负双手,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心里大概明白了情况。
他重重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贱民,不知天高地厚的嘲笑别人,却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我摇头叹息,只是因为他资质没有我想的好,并非是说他不能修仙!”
田友谅心里着实有些气愤,再不愿理会这些乡野凡夫,转头向范舟问道:
“范舟,你可愿随我去往无边山野,苦修长生之术?”
范舟大喜过望,激动的俯身下拜:
“多谢仙人救我!”
“好!”田友谅微笑颔首,手一抬,便有一道无形气机将范舟扶起。
他将那面黄铜罗盘收起,又挥手取出一面白帕。
这手帕落在地上,升腾起大片雪白云气,滚滚翻涌,竟将他和范舟托起,逐渐升到空中。
洪斌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幕,忽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中还在呻吟着:“我中了!我成了……”
洪刚更是骇的肝胆欲裂,慌忙朝着天上越行越远的少年疯狂的磕头,口中还不忘喊道:
“范仙人恕罪啊!”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其余村民也急忙有样学样,对着范舟的身形连连叩首。
但是并没有人回应。
忽然,又听到有人大喊一声:
“村子着火了!”
“快来救火啊!”
一系列的剧变让村民们惊慌失措,有的撒腿往回赶,有的还跪在原地,大声呼喊远去的仙人,求仙人降雨灭火。
范舟站在云中,俯首向下方看去。
只见一间火宅熊熊燃烧,众人如同蚂蚁般穿梭在狭小的村庄里,有的提着水桶水壶救火,有的则跪在地上,祈求着仙神的搭救。
他眼中倒映着火焰,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原先的怨恨、愤怒、恐惧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只是不知为何,眼角却流下泪来。
田友谅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那些村子里的人不是都在欺负你吗,怎么还为他们哭起来了?
他疑惑问道:“那是谁的家?”
范舟神色低沉,语调似哭似笑:
“那是我的家。”
田友谅沉默良久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你现在有了一个新家,叫【剑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