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彭师兄。”

　　范舟走到一旁的工位。

　　工位正中是一个铁砧台，铁砧右手边放着各种用途，大小不一的锤子，左手边则是一堆黑漆漆的铁块。

　　而在铁砧旁边，还有一座烧炼金铁的砖炉。

　　范舟见火炉里面空空荡荡，便从旁边的木炭堆里铲了些炭放进去。

　　但是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点火用的松针干草之类的东西。

　　“彭师兄，你们是用什么点火的？”

　　彭岳将暗红的钢坯埋进火炉加热，听到范舟的询问眉头微皱，宽大手掌在炉口一招，便引出一团火焰在掌中燃烧。

　　彭岳走到范舟的火炉前，将手中的火焰扔了进去，点燃了里面的木炭。

　　“催动热气可以操控火焰。”

　　他说完又转身回到工位，取出钢坯继续锻打。

　　范舟摸摸下巴，他当然知道催动热气能操控火焰，但他平常都是都是用松针点火的，没习惯这种用内气的生活方式。

　　他也不在意，蹲下身子缓缓拉动风箱，将炉中的火势逐渐加大。

　　等到炉火熊熊燃烧，不用彭岳吩咐，他自觉的拿起一块铁，埋到炭火中加热。

　　“等铁块烧到亮黄色就取出来锻打。”彭岳再次开口指点道。

　　范舟疑惑道：“彭师兄，要怎么锻打？”

　　“折叠锻打。”彭岳话句简短，语气也很淡漠。

　　范舟看出他不太想搭理自己，也没有追问，只是趁着等待铁块加热的时间，仔细观察他是如何工作的。

　　只见彭岳一手抡着方头锤，一手用鉄钳夹住钢坯，趁着热量还在，快速地在铁砧台上捶打，铛铛作响。

　　等铁块被打成又长又薄的铁条，他就翻转锤头，用类似斧子的一面将铁条斩出一道口子，然后将其对折，再继续锻打，直到融为一体，再次捶打成铁条，如此反复不停。

　　范舟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见炉中的铁块已经烧成亮黄色，赶紧用鉄钳夹出来，放到铁砧上抡起锤子就砸了下去。

　　只这一下，烧红的铁块立即变形扭曲，范舟没想到这铁这么软，赶紧再翻过来小心捶打修正。

　　一通忙活下来，原本好好的铁块被他打的歪歪扭扭，还未折叠一次，他却已经热的汗流浃背，手臂酸痛，虎口更是要裂开了似的。

　　趁着再次加热铁块的时间，范舟将衣服脱了下来，露出肌肉的匀称的上身，再次观察起彭岳的动作。

　　和他不同，这铁块在彭岳手里听话的很，来回锻打几次，就变成了规整的长条，再一折叠，就又变回了铁块，整个人除了流汗，看不出一点疲态。

　　“不对。”

　　范舟目光一凝，注意到彭岳在抡锤的时候身体也在跟着带动，手臂的弧度并不大，不是很用力的样子。

　　他将目光挪到彭岳的小腿，随着捶打的动作，彭岳的小腿肌肉也在不断发力，如同心脏一般跳动着。

　　“打铁用的不是蛮力。”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彭岳目光紧盯着手中铁块，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有停顿，口中则缓缓讲解道：

　　“锤子不要握的太死，拇指和食指要放松，用后三指虚握，将虎口打开，落下的时候再握紧。”

　　“身体重心在后不在前，力量要从小腿升起，传达到腰腹，再由腰腹到手臂，像甩鞭子一样来使用锤子。”

　　‘这是将发力的位置分散到多个部位。’

　　范舟心里有些明悟，模仿着彭岳的动作，按他说的方法开始锻打，果然轻松了许多。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让发力的筋肉轮流休息，大大缓解了手臂的疲劳，也增加了耐力。’

　　他按着彭岳教的方法捶打一阵，总算是将铁块锤成了规整的铁条，然后将其对折，再次用力捶打，最后两块铁条终于合成一块。

　　这就算是一次折叠锻打。

　　‘有进步。’

　　范舟面上一喜，又哐哐当当的敲了一阵。

　　可就在他进行第二次折叠锻打的时候，他发现铁块上居然出现了裂痕。

　　“怎么回事？”

　　范舟蹲下身仔细一瞧，在铁块的侧面，出现了四条不规则裂缝。

　　他翻到另一侧，也已经露出几条裂缝。

　　这是铁块对折的痕迹。

　　“没打好？”

　　范舟眉头紧皱，他本以为折叠后的铁块已经融为一体，可眼下来看，两次折叠锻打都没到位。

　　他转头看向彭岳，紧张道：

　　“彭师兄，铁块侧边开裂还能补救吗？”

　　彭岳看也不看，语气平静的问道：

　　“知道为什么会裂吗？”

　　“不知道。”范舟摇头。

　　“因为你锻打时温度低了，锤子的力道也不均匀，铁块中杂质也没有祛除干净，所以两层材料不能完美相融。”

　　彭岳不急不慌的说道。

　　他从头到尾都只看着自己的铁块，但范舟那边的问题他却一清二楚。

　　“那这块铁怎么办？”范舟问道。

　　“扔到一边，等着回炉重造。”彭岳道。

　　“哦。”

　　范舟气馁地将这块废铁埋到边上的沙桶里降温，又重新拿过一块铁放到炉子里加热。

　　趁着空档，彭岳又教导道：

　　“正所谓‘趁热打铁’，铁块一冷，你用力捶打必然会裂，所以一定要注意铁块的颜色变化，不能让温度掉下来。”

　　“我记住了彭师兄。”范舟认真应下。

　　彭岳将手里的钢坯锻打完毕，暂时放到一旁冷却。

　　趁着休息的空档，他拿起一片打磨过的精钢递给范舟。

　　“这块百炼精钢，就是你要锻造的最终成品。”

　　范舟神色一振，连忙接了过来。

　　这片精钢磨得雪亮，通体都布满了细密的水波花纹。

　　恍惚看去，如同潺潺流动的江水，充满了生气。

　　即便范舟这样不通锻造之术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美。

　　“若是将之锻造成剑，又该是何等锋利？”范舟情不自禁道。

　　彭岳笑了笑，眉宇间颇有自豪之色：

　　“百炼精钢能锻造为百炼刀剑，斩金断铁都轻而易举。”

　　范舟惊讶道：“难道这块钢是彭师兄锻造的？”

　　“那倒不是，这块钢是韩师兄锻打的。”

　　彭岳神色有些尴尬道：“我现在只能做到七十二炼，离百炼还有很大的差距。”

　　“韩师兄？”

　　范舟惊奇道：“可是韩江月韩师兄？”

　　“哦，你认得他？”彭岳一脸意外。

　　“是啊，当初开荒的时候，他还带着我们干活呢。”范舟解释道。

　　他看着手中的精美钢片，羡慕道：

　　“韩师兄能锻造出百炼精钢，想必已经是铸剑师一流了？”

　　彭岳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向往之色：

　　“韩师兄在去年通过了铸剑试炼，被无相峰的铸剑大师收为记名弟子。”

　　“这次浪荡山坊市开荒，他就跟着秦师伯过来了，说要炼成一把‘绕指柔’才回去。”

　　“绕指柔是什么剑？”范舟疑惑道

　　“绕指柔是一种韧性极高的剑，可以用手指将剑尖弯折到剑柄处，松手后剑身立马回弹，一丝也不会颤动。”

　　或许是因为范舟也认识韩江月的原因，彭岳明显变得善谈了许多。

　　“除了百炼剑、绕指柔，还有三尺水、惊鸿剑等，都是铸剑试炼的考核选项。”

　　“只要能锻造出其中一种，就可以从锻造学徒升为铸剑小工，被铸剑大师收为记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