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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溃逃

尘沙行 好大的山火 7595 2026-01-29 14:43

  秋风浩渺,卷着军营内的旗帜猎猎作响。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营内一处营帐之中,周正昏沉起身,一边搓着眼角一边起身,蹬了靴子,就在目前的漆黑中去摸账帘。待摸得了账帘胡乱卷起,用顶部的木梢插了,借着些许晨光,帐内其余几人也已淅淅索索的起身收拾起来。

  而周正自顾自又坐下绑好了军靴,旁边有袍泽过来帮着系紧了腰带,挎了配刀。

  收拾停当,耳听得营中各处都渐渐有了动静,却是站在帐前催促不及:“我去看看其他兄弟,尔等勿要耽搁,看天色就快要集合了”说罢,其人便扶着刀巡视他处去了。

  待转了一圈,在自己队内帐前各自催促了一番,听得营中呼哨,便大声喊起帐中众军士,往空地集合去了。

  此后整肃一番,再各自听令埋锅造饭,饭后各自排泄自不必提。

  而眼见着传令兵自中军营寨中奔往各处,片刻后见本部将军上得将台来,自有左右亲兵放肆呼喝,代其传令,乃是说本部今日依旧为前军,要再行进60里方可扎寨休息。

  闻得军令,上下一时骚动渐起,竟盖过了亲兵传令之声。周正在旁虽未鼓噪,听得自家队内及周边噪声愈做,也暗暗窃喜。

  而果然在亲兵安奈不住,将要抽刀之时,前方近将台处陡然听得一声放肆言语:“张太尉!张太尉!”引得将台上那张将军微微侧目来看。

  而在旁侍立的亲兵四下去看,见一人在军士间昂然抬头,却不由大怒:“李老三!大军将发,此时鼓噪,你好大狗胆!莫不是以为张太尉不能斩了你吗?”

  那李老三实在是个积年的兵痞,听得呵斥愈发泼皮起来:“斩了我自然是太尉军纪严肃,军法无情,我却有话一定要替军中兄弟们说出来的!”

  后方军士哪里还不知机,却是愈发奋力鼓噪起来,求那张太尉听他一言。随着将台中央将领手臂微抬,那亲兵此时也陡然束手,就立在一旁去看自家太尉。

  情知是怎么一回事的张太尉只是不耐,指着李老三:“速速讲来!”。

  李老三谄媚向前拱手“是,末将素知将军威德的,战场上杀敌如杀鸡屠狗一般利索,对自家军中兄弟却如手足至亲一般关照!军中几千众袍泽随将军至此立功,可连续这般远的行了半月,又是翻山又是涉水的,大家实在有些不堪劳累,只怕是未及随将军屠了蛮子,却累坏在半路上,白白误了将军前途!”

  听得此人拐弯抹角的又是拍马又是讨赏,这张太尉早已不耐的厉害,一度想拔刀砍了此人。

  唯独这李老三平日就是个军中泼皮,惯常会在开拔前要赏赐的,此时众军士列队在此,必会遮住此人,加上此次行军却是第一次来讨赏赐,又连日赶路这般辛苦,再不发赏怕是军中哗变或即刻逃散也说不定,便只能拄着腮帮子强忍着听完再趁势作态一番:“不须你李老三来惹眼,本将早知诸位兄弟辛苦难耐,也早有赏赐准备,正待发与诸位兄弟,如今已被你这厮耽误了。唯独本将还有一言,此次行军本为长途跋涉支援太原,待到了太原杀了蛮子自然人人皆有厚赏,尔等不可再生事端干扰行军,否则定斩不饶!

  ”台下军士听得一半早已大喜过望,哪里还管后面的什么不可,只是又兀自交头接耳起来。那张太尉见得无趣,又知这群兵痞素来形状,却也一面朝亲军副将吩咐,一面匆匆下得台来转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中去了,也不赏罚绝于目前的。

  主将既自顾自甩手回帐,此地自有亲兵副将得了吩咐,组织分发赏赐不停。

  众人得了犒赏也是整备完毕,即刻拔营进军。如此又辛苦五六日,至晋阳左近时军中哨骑据说白日间已与北莽哨骑相接,全军一夜整肃,枕戈待旦,加紧严密巡营且不提。

  第二日早间全军便早早起来生火做饭,却是仍然以周正所在一军为前军,中军后军依次,全军甲胄披挂齐整,又往太原进发而去。

  待到午间,周正所在前军已与北莽小股劫掠骑兵相遇,每股骑兵或三五十,或百余人,远远游曳观望,偶有跳脱的三五骑兵来阵前远远放箭,却也被步兵架住盾牌,再引神臂弓反射回去。除去双方各有三五倒霉蛋被射杀于阵前,竟也相安无事。

  且说,周正所在一部为延安府张遇一部。

  这张遇本乃是延安府的一个郎将,本部只有几百人,却仗着其人是延安本地出身,在西军厮混多年,颇有人脉。其人早在这只军队的统帅童太尉刚到关西就借着昔日同乡正在童太尉帐前将自己颇有姿色的妹妹献与了那童太尉,说是军中辛苦,关西秋日渐冷,给太尉暖脚。而童太尉这厮据说太监出身,竟也受了这暖脚妾,堂而皇之收入帐中,也不知能搞什么名堂。

  而这张遇随后屡受赏赐,又闻朝廷要整编西军兵马备战,也是愈加行事放肆起来,一面扩张本部兵马,一面早早在军中串联起来,想吞并了在西军毫无根基却领着千余厢军的于勇部。

  待闻得前线接战,北莽大军直入山西,后方童太尉已经整编好兵马往延安府来,到底是随意污了于勇一个煽动麾下兵马意图溃散归乡的罪过,只将其部借着军中调度的名义四下一围,便骤然在军中发动起来,斩了于勇又清洗收编了其部众。

  可怜于勇本就因为在蜀中被同僚排挤,早早被其余人趁着前几次前线小规模接战给调到陕北,美其名曰助阵,领着一两千厢军便被扔了出来。在陕北辗转了一年多,竟连个正经统属都没混上,连累着其部到处流窜。这次闻得朝廷要举兵,屯驻延安府的卫将才将他直接留下,本以为此次能随大军在前线立下些功劳,好在某部站稳脚跟,此时都没接战,更未有溃势,哪里会想得什么煽动部众逃散归乡。不过是酒后讲了几句将来立了大功定要回乡给当年排挤自己的几个鸟厮好看罢了。

  张遇兼并了这爹不疼娘不爱两千众后,再领着其部扩张后的一千余众,合计三千众,一面与上司打了个报告,说是去迎王师兼做护卫,一面就撇下上官,全军向南去迎童太尉的中军了,也是全不怕被谁治罪的。

  且说这暖脚妾果然使得好大枕旁风,童太尉真就当场认下了这股军队的合法性,并直接将此部编入前军,为先锋,为其配足粮草和民夫,又发一千精锐步卒为其中军,二百精骑为亲卫,往太原行军,沿途探路设寨。

  张遇也是由此混上了这大魏朝的一军统领,靠着奉承人家真太尉,也能在李三这种兵痞讨赏时被奉承一句太尉了,虽然其人实际上还没摸到太尉的后脚跟。

  周正也正是因为原本的队将在被兼并时为主将鸣不平被砍了脑袋,加上其人平素和善,更有勇力,便被队里公推出来做了新任队将,并继续领这一队五十人。

  大军再行一个时辰,大约向前三四里,中军处约莫也见到了小股北莽骑兵,便令前军临河立寨,在此处立足并遮护中军。

  此时一部步兵立住列阵,那二百精锐骑兵也尽数撒了出去以图防止民夫立寨时被敌军袭扰。

  正待大寨将起之时,听得似是哪里轰隆作响。一些老卒微微色变,继而大声提醒周边同袍约莫是有大股骑兵逼近。

  而周正也正大声呼喝自己队众打起精神,勿要慌乱之间,远处一个山坡上渐渐冒出了北莽大部骑兵的身影,看着约莫有一千四五百骑,人人铁甲,停在山坡上正往此处观望。

  传令兵也自后方驰出,呼喝不停,乃是要骑兵收缩回两翼,而一千长枪部全体负枪而出,往前50步列阵。

  周正所属的神臂弓部则要停止休息立即起身上好弩箭,列阵赢敌。周正眼见着李三和其所属的精锐中军大步抢上前去列阵,各队将大声呼喝军士将长枪插牢,盾牌也尽量顶着地下,却是微微放松。

  毕竟行军多日来军中皆知这部中军明显精锐,有其定在前面,再加上此时五千对一千余,此战应是无虞了,兴许敌军看此间气势,灰溜溜回去了也说不定呢。

  而这边仓促列阵之间,山坡上的北莽骑兵也不再观望,只见为首几十骑护着一杆五龙捧日大旗,压着马速由缓坡上缓缓向前。

  其后各队骑兵渐次跟上,行至坡下竟渐渐行列分明了起来,周围三五股小股骑兵也自发向此处靠拢。

  而随着敌军将领渐渐提起马速,其身后骑兵更是层层叠发,丝毫不乱,随自家主将往敌阵冲去。

  千骑奔袭,须臾间便要至魏军阵前,中途更有两股骑兵随队将脱出阵中,去寻魏军骑兵纠缠。

  而魏军步兵这里,眼见着千骑奔来,马蹄声若雷鸣,铁骑上下涌动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饶是前方精锐也都有些骚动之态,而后方原属厢军(地方军)的大部分人竟都觉得两股战战。

  恍惚间,北莽骑兵已引弓放箭,箭矢落入阵中虽然大部分被盾牌挡下,但也有个别步卒或被正中要害一命呜呼,或肩腿中箭嚎叫起来。

  周正也陡然惊醒,然后赶紧去看令旗,果然下令放箭,便即刻呼喊“抬起神臂弓,按照平时训练的那般,射死这群蛮子!!”

  说罢,其人已将自己驽矢抬起,扣动扳机便射,其余人也早在四处呼喝不断地“放箭!”之声中醒悟,纷纷将驽矢击发出去。

  “上弦!上弦!”周正也不去看有没有射中一二蛮子,便又一边呼喊一边低下头,踩住神臂弓开始上弦,而北莽骑兵顶着箭矢,扔下二十几具尸首后到底是冲近了阵前。

  阵前的士卒虽立住了长枪大盾,却也几乎人人畏缩退避。魏军军阵稍有散乱之际,前来冲阵的骑军将领却挺着一杆长枪,从魏军阵前堪堪划出一道弧线来,而其借着马势长枪一摆,轻易便从眼前步阵中剜出三四人,并串了一人,此时其人手中长枪竟然未失,就在马上拖着那人又跑了十余步方才将仍在嚎叫的人甩在马后。

  来不及其余人如何惊骇,其后三四百也挺着长枪,随着自家主将的移动轨迹纷纷从步阵前掠过,或剜出几人随后借着马势刺死,或骑马撞倒当面的步卒,放任其被后续骑兵踩死。也有临到阵前御马不当直接连人带马砸入步阵者,更是能引起大片惊慌与失序。

  而随着前两排长枪大盾硬生生被刮下一块肉来,后面千骑却是放缓了马势,就着前锋刮出来的缺口进行密集攒射,魏军中被连人带马砸蒙了的,被吓得遇起身逃窜的,热血上头想上前杀蛮的,稍一脱离盾牌就被这一阵攒射杀伤,更有躲在盾牌后却被头顶流矢刺中,一时间哀嚎惨叫声四起。

  而后方神臂弓也是匆匆填了箭矢,再次齐发。然则骑兵优势正在于机动,千余骑兵或放两箭,或放一箭后已随前锋后撤,一轮近距离齐发之下竟只射下二三十骑,反而己方步阵明显损伤,被剜出了一大块肉。

  而魏军刚刚在各级军官的催促下勉强再打起精神重新列队的同时,莽军便已再度转回身来。在远处稍作休整后,刚刚丢了长枪的骑兵稍稍退后,而自有后方骑卒默默补上,并很快再度朝步兵方阵冲来。

  如此再三,眼见着莽军在丢下百余人尸首后仍然士气不减,再度决意往阵中而来,魏军当面这一千精锐却是终于有些溃散之态。

  而迎面而来的莽军见此形状,虽仍是迂回侧切,这次却趁着当面有些动摇之态,插入的更深了些,却也更偏了些。

  事实上这位将领领着身后一众军士生生突入了当面步阵的左侧一角,并在阵中强行完成了转向。然而这次冲锋不仅是当面精锐所组成的步阵被割出一角,几有溃散之态,随着冲过步阵的骑兵马势不减,竟然又插入了一旁的步兵方阵,并奋力一突。

  这一方阵本不是精锐组成,列阵时也是列在稍后位置,本意乃是为中军的精锐遮护侧翼,谁想自家先自内侧遭此一击,竟是半点不能立足,当场炸散而去。

  而见得此状。无论是轮番受创的精锐还是右侧一阵,也随即哗然乃至于大规模溃散。

  而莽军骑兵在趟过溃兵,又突出百余步后,也是从容调转马头,自侧面再次奔杀而来。

  接下来,自然是穿插,分割,消灭小股建制以及,大规模的魏军溃逃。

  想想也是,这股莽军的将领明显是看出当面军阵最坚,却仍要仗着身后部属力气最充沛先啃下这块硬骨头,必然是存了得此战全功的心思。而其人勇武异常,又不避矢石,此次冲在最前,其身后部众哪里能不效死呢。

  至此,双方接战不过半个时辰,此战竟已演变成了屠杀与溃逃。

  而此战主将张遇张太尉。除了看到敌情的时候下达了一个各部营前列阵迎敌,遮护后方营寨粮草外,竟全程失神在马上观望,半点不能为,连前方动摇时都是亲卫自发上前督战的。

  及至前方溃散,见那莽军骑将扔下其余不管,只带几十骑来取自己大旗所在,更是惊骇欲死,竟直接在众目之下打马而走。

  这也自然导致了魏军全面的失序与溃败。而周正,其部在前方溃败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上个弦的功夫,再一抬头怎么好像大溃了!?怎么几次都是各有伤亡,偏偏是己方溃了!?

  然而来不及周正去想多余,便见着前方一名溃卒直直朝着自家跑来,并且其人沿途毫不犹豫的用长枪桶穿了一个茫然中在原地进退不能的自家队内袍泽,口中大呼“都给老子滚开!让路!!再敢与俺李三挡路便如此人!”

  眼见此人杀了自家袍泽,周正终于大怒,只抽了腰间配刀便大步抢上前去,推开了一个当面将要被捅穿的袍泽,抽身一闪,便一只手抓住递过来的枪杆,陡然发力一拽,

  那泼李三遭此一拽,虽然连忙松了手,却也登时便失了平衡继而失措,向前扑倒。

  而周正只是一手提着此人头盔,另一手持刀咬牙奋力朝此人脖颈处插去,血液当场喷溅出来,滋了周正一脸。

  来不及多想,周正只胡乱摸了把脸,匆匆再抬起头来,却见更多溃兵自前方涌来,手中兵刃俱对准自家袍泽,俨然当路者杀。却是惊慌大喊:“向后!向后!勿要与这些人当面!速速向后去逃吧!!!”

  呼喊再三,眼见着溃兵已在当面,却是终于无奈,匆匆将刀插回腰间,捡了地下的长枪向后跑去。刚走几步,眼见着自家主将逃走,并引发了全面的失序与踩踏,周正终于是不管不顾,只奋力推开人群去逃。

  待随人群涌到初有雏形的大寨前,周正却是愈加无奈,想想也是,众人都只知前面溃了便要往后逃,然而逃到最后又如何呢,这寨本就是背水而立的,如今逃到水边又能如何?跳下去被水淹死吗?当面的河道如此之宽,根本是为了防备骑兵从后方突袭而特意选的立寨位置,此时行军又奋战了小半日,如何能游过去?

  然而伴随着对求生的渴望与此人的一点急智,却终于在关键时刻福至心灵一般。大寨虽未建成,但行军时是带了版筑与木材的,此时正好尚未全都立起,去营中必然能找到,然后抱着个木板入河,未必不能活。

  一念至此,周正当机立断,继续向营中跑去。而得益于大部分人跑到此处,也都醒悟此路不通,却是又向两侧炸散而去,此时入营反而顺畅。

  周正入营来四下寻找,果然找到一叠木板堆在一侧立了一半的寨墙前,此处已有挖好的深坑,俨然将木板堆在此处准备立起,却没来得及便溃散了。

  周正大喜过望,上前来看,大小轻重勉强合一人来抱,也不敢耽搁,就地找了段绳索匆匆将木板系与背上,拔腿便要往岸边而去。

  越过寨墙刚逃了百余步,便听得后面马蹄声响,随后背后木板“咚”一声响,周正大骇转身,果然一莽兵见周正独自在此处,前来戏猎,此时却在马背上拽着一张崩了弦的弓,一脸愤怒。

  眼见这因为手中大弓猝然崩了弦才没有被自己一箭穿了钉在地上的魏军竟敢站在原地来看自己,气的一声大吼,随后解开马上拴着的一杆大枪,便赢面催动而来。

  周正一身汗毛炸起,反而更是死死盯住了驰马过来的一骑,待到二者交错,马上蛮兵奋力一刺,居然被周正闪身躲过,而周正攥紧手中长枪正要向上捅去,却被眼前蛮兵侧身一扫枪杆,手中长枪被压出一个弧度,而周正被顺势一带,进而失了平衡,踉跄向马后跌去,手中长枪也直接脱手。

  那蛮兵见周正失了平衡,愈加骄纵,竟胯下夹紧强行勒马,使战马嘶吼立住,便欲回身再捅。

  哪知周正仓促间拽了马尾竟勉强立住,拔出腰间配刀奋力朝战马大腿砍去,其人生死危机之间勇力终现,一刀之下几乎马腿上见骨。

  而这战马经此强行一勒,又大腿受创,终于支撑不住,惊惶向另一侧倒去,直接将背上骑士掀下马来。

  周正匆忙避开战马惊惶下的乱踢,也不顾其他,手脚并用往那骑士落马处踉跄而去。

  及至身前,那蛮子正头晕目眩,可也知道自己到了生死关头,却是强打精神准备仗着一身铁甲肉搏了那该死的魏兵。

  只见其人手在腰间一探,便摘下挂在腰间的一柄短锤。

  此本为近身搏杀破甲之用,但此时仓促间来锤一个只着皮甲的魏卒却也合用,眼见周正逼近,便也踉跄迎了上去。

  短兵一接,到底是周正配刀长了一些,当先便斩在对方铁甲之上,却只徒劳划了一圈,周正本想顺着甲胄缝隙去砍肩膀,却熟料刚刚砍那马腿过于勇力,乃至于手中配刀早已卷了刃,竟割不开对方铁甲内衬。

  而那蛮兵虽被这大力一劈带了个趔趄,手中金瓜却是顺势锤在周正腰间,一瞬间,周正只觉腰腹之间疼痛难忍,却是愈发大怒,奋起一脚踹在对方腹部。

  那蛮兵本就头晕目眩,此时更决被一匹战马奋力一蹬一般,竟直接向后趔趄倒去,手中铁锤更是把握不住。

  周正抢起铁锤,再一跳,扑到此人身上,直接用手中铁锤奋力去砸身下之人的的头部。

  此人初时挨了一锤便已浑身无力,只是借着求生欲望再去挣扎,却也没了力道,只被周正胡乱去拨开推来的双手。

  复砸了十余下,身下其人早已没了动静,周正却还是不知道是被愤怒还是恐惧驱动着胡乱来砸。

  待到有些脱力后其人才停了手,带着满身冷汗茫然坐在那里四面环顾。直至看到远处还在进行的屠杀才猛然惊醒,继而匆忙拨了蛮兵头盔套上,再去寻刚刚早已从背上掉落的木板,继续往河边逃去。

  此处距河岸也不过两三百步,须臾便至,而终于来到河边,眼见着身后无人注意或者在意自己,却是勉强放松了下来,休息了三五十息。

  想起此番溃逃,便是过了此河也不知将往何处去,更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又思及家中兄嫂,其人终于是忍耐不住,带着包含了恐惧,愤怒,悔恨等各种复杂情绪,在起身将入河水之际放肆长啸起来。

  声音如兵戈相撞,又如鬼神哭号,直透大半个战场,惊得众人不顾交战,悚然来看。

  待看的是一位溃卒在此鬼号,大部分蛮兵相避不及,只以为是哪位巫祖鬼怪显了灵。却也有小部分蛮兵大怒不已,打马而来。

  而周正早已抱着木板往对岸游去,待得蛮兵逼近岸边,引弓来射,或是失了准头,或是射入水中没了力道,还有正中脑后却被其头上明显蛮兵制式的头盔弹开,终于无言。

  周正也在将要浮水到达对岸时身上力气便再难持,无奈只能勉力抱着怀中木板,顺流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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