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梦加得的话语未必可信。

　　高奚虽然不懂炼金术，但如果将其理解成为一种技术，那么技术上出现革命的发展并非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人类世界的科学技术出现革命性发展的来源是生产力的进步。

　　那么，也许炼金术上也有相似的能源推动，也许是血统，也许是知识。

　　总之，高奚仍然不能排除耶梦加得在离间自己和罗马之间的关系这种可能性。

　　况且，耶梦加得自己提到的“康斯坦丁”，这个时候应该处于“茧”的状态。

　　耶梦加得似乎看出了高奚的不信任，她并不在意，只是哼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从高奚身边站起来。

　　“今天应该是你们罗马的使臣团谈判的最后一天，你如果还有要交代的记得去见他们，当然，你也可以尝试毁约，从这里逃出去。”

　　耶梦加得的语气懒洋洋的，明明是威胁的口吻，但语气上像是情侣间的调情。

　　说完，她就从军帐中走了出去，帐外，芬里厄乖巧地匍匐在一侧，看到耶梦加得后眼前一亮。

　　“别总想着吃！”耶梦加得没好气地用娇小的拳头砸了一下巨龙的脑袋。

　　芬里厄顿时一个激灵，把自己蜷缩起来，看起来有点委屈。

　　“跟我过来。”耶梦加得瞪了芬里厄一眼。

　　芬里厄像是不情愿的小狗，慢悠悠地跟着耶梦加得，朝着军阵内走去。

　　她似乎撤走了所有的监视？

　　是的，即便芬里厄看起来智商不高，但高奚仍然对它抱着些许怀疑，面对神话中的巨龙，无论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高奚心里清楚，耶梦加得并不害怕自己逃走，所谓“毁约”，不过是她霸道单方面约定罢了。

　　自己如果贸然离开，必然会给她重新进攻罗马的借口。

　　虽然现在的罗马确实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候，但历史上的西罗马帝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灭亡。

　　至少不能亡在阿提拉（耶梦加得）的手中。

　　高奚不确定如果历史改写之后，会对现实造成怎样的重创，可哪怕只从地缘的角度而言，如果让耶梦加得统一了欧罗巴，那后来的欧洲会不会彻底拧成一股绳，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高奚觉得自己很难评价，他不是一个优秀政治、社会学学者，但毫无疑问，这会带给现世难以承受的剧变。

　　那种白天和自己一个教室的同学，一夜过去从整个社会彻底消失的剧变。

　　历史也许来到了某个重大的十字路口，而耶梦加得的成败就成为了命运的焦点。

　　而自己，偏偏成为了进行抉择的那个人。

　　是站在耶梦加得这一侧，背叛人类，还是站在秘党的那一侧？

　　被耶梦加得统治的世界，人类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么？

　　沉重的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高奚的心头，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决定人类命运的那个人。

　　高奚深吸一口气，从床榻上起身，朝着军帐外走去。

　　耶梦加得提醒了他，他确实需要和那些与他横眉冷对的秘党元老、罗马贵族们沟通一下。

　　无论如何，如果想要反抗耶梦加得，那么，他就必须要得到这个时代秘党的帮助。

　　罗马的使节团被安排在军营的东侧，比起高奚的住处，或者说耶梦加得的住处，这里着实有些寒酸。

　　使臣团的罗马贵族们大都出生不凡，奢靡的生活是他们的标配，在这里却吃尽了苦头。

　　但这里不是罗马，没人敢提出自己的不满，谁也不知道那位暴虐的匈人女皇会不会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因为养尊处优，甚至没有亲自前往过和三代种、次代种的战场，对龙族的了解十分有限，更遑论这位尊贵的初代种，那本该是只存在于诗歌与壁画中的神话生物。

　　守卫在军帐门口的两位匈人士兵见到高奚微微躬身，“埃提乌斯”的名号以及他特别的东方人长相，在匈人民族中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高奚走进军帐，使臣团的内部似乎正在争执些什么。

　　“护国公殿下？”阿维努斯有些错愕，“您怎么回来了？”

　　他既是罗马元老院首席议员，同样也是秘党元老院中的一员。

　　听到阿维努斯的声音，争执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道异样的眼神。

　　被耶梦加得带走的护国公埃提乌斯，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要知道所有的谈判都是在耶梦加得带走这位护国公殿下的前提下进行的，在罗马，没有人希望这位权势滔天的总督回来。

　　相反，如果能用护国公换取那位匈人皇帝的退兵，买一送一，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秘党的人留下，其他人出去。”高奚用着颇为冷冽的语气说道。

　　他不知道这里面谁是秘党的成员，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筛选身份，

　　“您这是……”阿维努斯一下子皱起眉头。

　　“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么？”

　　高奚语气不善，他正极力地还原着，历史中，埃提乌斯跋扈弄权的形象。

　　营帐内，众人的眼神一下子均是有些不满了。

　　这位护国公殿下，居然还是如此狂悖无礼。

　　阿维努斯面色顿时不太好看了起来，他是秘党的一员，可也代表了罗马贵族的利益，埃提乌斯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沟通，为什么偏偏要当着他的面，驱逐贵族？

　　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浑厚而苍老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按照护国公殿下说的去做，无关的人，去帐外等候。”

　　阿维努斯转过身，只看到裹着红色长袍的教皇利奥一世走了过来，他下意识皱起眉：“冕下……”

　　“按照他说的做，阿维努斯。”

　　利奥一世用锡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以示自己作为使节团首领绝对的权威性。

　　听到这话，无关的贵族们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军帐中，走时，不忘用着几乎喷出火的凶恶眼神望向高奚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