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奚眼神中没什么波动，漠然地和耶梦加得对视着。

　　耶梦加得的赫赫龙威对于混血种或者普通人类来说，犹如煌煌天威，但高奚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胸腔中强壮的心脏犹如水泵一般，不断通过动脉血管输送着鲜红的龙血，流经四肢百骸。

　　他也有同样足够高贵的血统，因此而不受到影响。

　　“你是在用你们人类那渺小的认知，试图揣测我的行为？”耶梦加得嗤笑了一声。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高奚继续用着淡漠地语气说道，“你如果有绝对的把握，大可以一口气团灭了使臣团，让罗马的混血种势力遭到重创，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龙族会遵守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高奚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以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族群，压下心中的傲慢，和渺小的人类去议和……恐怕只有相等的存在才能让你谨慎起来吧？”

　　耶梦加得又笑了几声，不再是那种轻蔑地冷笑，而是类似少女银铃般的娇笑声。

　　“不得不说，人类，你们对我们的了解相当的多，是怎么做到的呢？”耶梦加得露出了少女般的好奇神色，“你们的寿命短暂犹如须臾一瞬，对历史的记录夹杂在神话传说之中，半真半假，群龙腾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上万年……”

　　“你想说什么？”高奚微微皱眉。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们又是从何而来对弃族了解呢？”

　　耶梦加得从高奚身侧离开，她伸了个懒腰，在高奚面前展示了一下不算姣好的身段，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床榻上，像一个人形的“大”。

　　“即使是你们人类中最优秀的炼金术士，其中极个别的幸运儿能够误入‘尼伯龙根’，获得远超你们理解的知识和力量，你们也不应该对我们有如此多的了解。”

　　耶梦加得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嘴里絮叨了起来：“你说，是为什么呢？”

　　高奚不语。

　　此刻，唯有沉默。

　　他知道耶梦加得一直在暗示着他什么，比如说，罗马城或者秘党内也许存在着其他的龙王。

　　那种，和人类性格极其相似的龙王。

　　它暗中推动并引导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和前进，包括教导人类和龙王相关的知识，然后指挥着人类作为它的马前卒，替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们厮杀。

　　然而，高奚的“知识”并非源于秘党，而是上辈子的记忆。

　　所以耶梦加得的离间并不成立。

　　只是，高奚心中仍然插着一根刺，这根刺是之前耶梦加得提出来过的问题。

　　人类是如何跨越强大的生产力差距，制造出能够抗衡龙王的炼金矩阵，打造出如此辉煌的炼金城的？

　　秘党的首领阿基坦在数十年前声称自己得到了“预言”的启示，因此提前打造了这座炼金古城，但是，这“预言”又是从何而来？

　　怀疑的种子被高奚暂时压在心底。

　　军帐内也随着高奚的沉默陡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高奚朝着床榻上望过去，这才发现，耶梦加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不是之前瘫倒在床上那种毫无形象地睡姿，而是像一只小猫一样，把自己蜷缩在床榻的一侧，长长的睫毛搭下来，在烛火的光芒中浓密如帘。

　　睡着的她一点都不像是神话中咆哮天地众生的龙王，更像是一个柔软的少女。

　　高奚想了想，把羊毛毯披在了她身上，然后自己在床榻的另一侧躺下。

　　思维一点点下沉，直至来到意识的深处。

　　睡梦中，他感觉到自己的形体似乎在生长，意识恍惚间，他的躯壳似乎披上了细密精巧的鳞片，上半身的骨骼扭曲破碎却在重组，好像有未知的力量在摧毁他的躯体，然后把他塑造成新生的模样。

　　如果有x光拍摄的话，大概能看到他身体的骨骼结构兼具了哺乳类和爬行类的特点，有些部分甚至更接近鸟类。

　　这并非是早衰或者死亡的征兆，更像是某种新生的到来。

　　就像被献祭的人牲中，某一个祭品得到了神明的垂青，从而摆脱了凡俗的躯壳，成为神座下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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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滴，滴滴……”

　　闹铃声吵醒了高奚，他下意识翻了个身，一手拍掉了闹钟的开关。

　　片刻后，他反应了过来。

　　我回来了？

　　高奚立刻从床上了爬了起来。

　　果然，不是耶梦加得打造的金碧辉煌的军帐，而是自己租的那个廉价出租屋。

　　“我，是在通过睡梦进行穿越么？”

　　高奚心中有些不太确定。

　　如果是通过睡眠进行时空穿越，那么午休或者打个盹，会不会穿越呢？

　　他暂时还没有弄清楚这种穿越能力的本质，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穿越、或者说沉睡变得更强，但，目前还正在处于积累的状态，未能抵达一个临界点。

　　“上学，上学……”

　　高奚叹了口气，从床上翻起身，跑到卫生间洗脸刷牙。

　　自从知道自己穿越世界是龙族世界后，他原先对于自己的未来人生规划就被全部打乱了，以至于连上学都有些厌倦。

　　只是，这种不情愿，在高奚抬起头看向镜子，瞬间变成了愕然。

　　天蓝色的细小鳞片密密麻麻，从他的鼻尖蔓延开来，像是盛开的蔷薇。

　　高奚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手腕，全身骨骼自手腕到脚底噼里啪啦响过一遍，那副更接近龙类的骨骼正在缓慢地自我调整，骨骼缝隙消失，非人类的肌肉和肌腱包裹在肌肉表面，流水般波动。

　　在前一天，他的肉体还是脆弱的人类少年，可仅仅过了一夜，高奚就觉得自己不同了。

　　他的嗅觉、视觉、听觉等等感官能力，被放大不知道多少倍，这些被他获取到的信息素，在远超从前大脑处理下轻而易举。

　　然后，在经过精密逻辑地推断，高奚那进化后的大脑得出了一个结论。

　　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