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放心让我进来……”

　　耶梦加得走到高奚面前，玉葱般的手指有些轻佻地划过高奚的下颚线，轻笑着说道，“不怕我反悔，绕过你接管这座城？”

　　高奚微微皱眉，躲开了耶梦加得不安分的小手，然后淡淡地说道：“也许我正等着你撕毁协议呢？我可没有撤去这座城的炼金矩阵和防务，只要你动手，水银会立刻将这座城化为对龙族来说的绝地。”

　　“呵。”

　　耶梦加得并没有因为高奚的唇枪舌剑而恼怒，她依旧维持着淡然而慵懒的表情，靠在高奚背后，王座的背侧。

　　“看来你决定和罗马撕破脸皮了？连对那位懦弱的皇帝陛下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抱有了。”

　　“……”

　　高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这段时间通过他的属下和耶梦加得反应来看，自己僭越的行为似乎有些过于跋扈了，自己扮演的“护国公”可能还和皇帝陛下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毕竟高奚又没有当过真正的权臣，他不是那种生来就擅长权术的人。

　　更何况，其实他也并不在意罗马和“埃提乌斯”之间的关系，按照历史的脉络继续发展，最多再过一年，皇帝就会和埃提乌斯彻底撕破脸皮。

　　比起高奚的沉默，耶梦加得则是兴致盎然的样子，她望着宫殿内的阴影，露出了没有温度的笑容：“你早就该这么做了，瓦伦丁尼安既没有高贵的血统，也没有像奥古斯都、君士坦丁那样优秀的能力，罗马的命运应该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决定，不是么？”

　　高奚皱起眉头。

　　他隐隐能察觉到耶梦加得的口吻中，那套关于权与力的残酷血腥理论。

　　他分明应该抗拒才对，可当耶梦加得温软的话语从耳朵导入神经之时，高奚感觉到了血脉带给他的喜悦和认同。

　　是了，王司徒说：“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主。”

　　小时候看过的《三国演义》连环画中的剧情一下涌入了脑海。

　　从理性而言，能够震慑汪达尔人、法兰克人、勃艮第人、哥特人等诸多蛮族的埃提乌斯，远远比懦弱的瓦伦丁尼安三世要更适合当罗马皇帝，至少能再给罗马续命几十年。

　　不，不对！

　　高奚陡然回过神来，他回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做皇帝来的。

　　他是来刺杀一位尊贵的皇帝的。

　　为了确保历史可以正常的运行下去。

　　“哦？”耶梦加得似乎感觉到了高奚情绪上的变化，“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拘束住了你的思想？是人类那用来约束强者的礼法？”

　　“我也是人类，耶梦加得陛下。”高奚平淡地阐述道。

　　耶梦加得从王座的背后转了过来，上半身弯下，朱砂流苏长裙伴随着她的动作盛放开来，她俯身靠在王座的扶手上，用白皙如玉的手臂撑起她那有些婴儿肥的容颜。

　　接着轻柔如风的声音自高奚耳边响起：“是啊，你是人类，所以那些孱弱的情绪总是会困扰着你，龙的鲜血让你变得更加强大，而人类的鲜血却让你弱小，所以……”

　　那温润如玉的声音蓦地凄厉了起来：“为什么非要拘泥于做一个人类呢？”

　　一瞬间，耶梦加得的身躯迅速的膨胀起来，光洁如玉的双腿并拢化为长蛇之尾，朱砂流苏般的长裙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里面不是姣好的少女躯体，而是布满了淡金色细鳞和骨刺的狰狞躯壳。

　　这才“尘世巨蟒”真正的模样，只有这一刻，高奚才能确定，自己的同桌——娇俏的女孩，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人的少女。

　　她是耶梦加得！

　　高奚仰起头，看着面前庞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宫殿、犹如参天巨木般的龙躯。

　　只有少女的面庞还是往日的那般模样，那熟悉的、有些婴儿肥的俏脸，以及，张开嘴，那有些俏皮的小虎牙。

　　耶梦加得俯下身，巨大的龙躯弯曲如弓，少女的面庞贴在高奚的面庞之上，冰凉温润，以及淡淡的兰麝香气涌入高奚的鼻腔。

　　原来龙的体香是这样的。

　　高奚的大脑胡思乱想起来。

　　“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拘泥作为一个人类呢？”耶梦加得那有些单薄的红唇微微张合，本该是极其微弱的声音，但从她口中传出时，却轰鸣如雷。

　　高奚没有回答。

　　“难道你不想摆脱人类那具脆弱的躯体？成为巨龙，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你可以统治自己建立的王朝一千年、两千年、甚至更久！”

　　耶梦加得语气充满了诱惑，搭配着她长蛇般的龙躯，让高奚想起了小时候在《圣经》中看到撒旦。

　　“没有什么是永生不朽的。”高奚目光闪烁，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该有永恒的生物，也没有永不灭亡的王朝和国度。”

　　“不！吾即不朽！”耶梦加得抬起高傲的头颅。

　　“是吗？那你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结茧重生？你的父亲又为什么会被区区人类杀死呢？”高奚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肯定。

　　他抬起头，用着古井无波的眸子，和天空中那充满了威仪和压迫感的赤金色龙瞳对视在了一起。

　　耶梦加得没有反驳，只是，一瞬间爆发出了令人窒息的压迫，以至于宫殿摇摇欲坠，砖石、长柱都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片刻后，她笑了，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冰湖那样，忽然间涟漪荡开，冰都化了，水波荡漾，轻柔而无力。

　　“不知道该感叹人类的眼界的无知所以可以如此无畏，还是该说，你这令人厌恶却欢喜的傲慢。”

　　说着，耶梦加得那通天的龙躯一瞬间融化了，她又变成了那个有些古灵精怪的少女。

　　那如牛奶般白皙的肌肤一下子毫无遮掩地裸露在高奚面前，让他下意识想起了“冰肌玉骨”这个词语。

　　这是不包含任何绮念的、对于美的欣赏。

　　“看什么看！涩胚！”耶梦加得恶狠狠地说道，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红绸缎以高奚看不清的速度挡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