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高奚凝望着“壁炉”内，温热的火焰燃烧着的光芒。

　　他的身后，宫殿内奢华的丝绒床榻上，耶梦加得的娇躯慵懒地躺在上面，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朱砂流苏长裙，这长裙伴随着她的动作垂下，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这让高奚想起了“玉体横陈”这个词语。

　　不过他很快驱散了脑海里的念头。

　　“玉体横陈”这个成语从封建迷信的角度来说，着实不是什么好词语，它来源于李商隐讽刺“北齐”的，虽说高奚估摸着自己的高和北齐的渤海高氏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不妨碍趋吉避凶。

　　当然，更多的是，当高奚想起耶梦加得那通天巨树般的龙躯时，什么“玉体横陈”、“冰肌玉骨”，都被他瞬间掐灭了。

　　床榻一侧的柜子上用银碟摆放着一串葡萄，耶梦加得翻了个身，从上面取下几颗，塞入她的红唇之中。

　　“埃提乌斯。”

　　高奚转过头看向她，正好对视到了她吃葡萄的样子。

　　耶梦加得檀口轻启，柔软的舌头微微舔舐着葡萄，搭配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神，高奚怀疑她在暗示些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作为回敬。

　　耶梦加得顿时笑了起来，少女的笑声像是银铃摇动，清脆而动听。

　　“笑什么？”高奚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好像被嘲笑了一眼。

　　“没什么。”耶梦加得微微莞尔，继续道，“你知道吗，以前我还没从叔叔接过皇位的时候，有些蠢货把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当时有一个夜晚，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享用葡萄，然后那些秘密合谋的人拥进我的帐篷里，想要把我……”

　　“把你？”

　　高奚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耶梦加得娇媚的脸蛋，这才微微恍然。

　　他一直以来都把耶梦加得当成假想敌，认定了她是极具危险的大地与山之王，但如果抛开她作为四大君主之一的身份，她确实是世所罕见的美少女。

　　“然后呢？”高奚明知故问。

　　“然后？然后他们就成芬里厄的口粮了。”耶梦加得舔舐完了葡萄，一口将它吞咽而下，似乎在模仿芬里厄吞下那些对图谋不轨的人一样。

　　“他们的血统都还不错，所以在匈人中能作为贵族，后来叔叔死了，我继承了皇位，我把那些人的家族的所有人和奴隶全部给芬里厄当作血食了。”

　　耶梦加得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是拿了几百只鸡喂给芬里厄。

　　她似乎是在刻意地表现自己的残酷和对生命的冷漠。

　　只是，令耶梦加得有些没想到的是，高奚并没有生气，甚至情绪上都没产生什么波澜。

　　这让她有些意外。

　　高奚确实没什么情绪波动，在古代的社会中，意图对皇太女不轨，被诛九族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至于芬里厄吃人……

　　又不是耶梦加得吃人。

　　况且就算耶梦加得吃人对高奚来说也无所谓，书上都写漂亮的女妖怪是会吃人的。

　　他对耶梦加得抱有敌意，也不是什么为了人类、为了国家之类的大义凛然的理由。

　　高奚只是单纯不希望自己一觉睡醒，世界翻天覆地了而已。

　　好吧，当然也有耶梦加得足够好看的原因。

　　高奚心里叹了口气，片刻后，又警惕了起来。

　　即便是甘之如饴的蜜糖，也可能藏着剧毒。

　　耶梦加得确实足够美貌，符合“美人计”的所有标准，她刻意地诱惑，自己或许不会上钩，但如果是潜移默化的以家人式的方式相处，高奚感觉自己会招架不住。

　　高奚心中一时间产生了些许的危机感，他现在还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代表以后他不会心软。

　　也许……不能再犹豫了。

　　可那把由贤者之石打造的匕首来历还没有查清楚。

　　要动手么？

　　高奚有些迟疑的目光对上耶梦加得那漆黑如墨的瞳仁，少女的眼眸犹如一汪春水。

　　似乎是感觉到了高奚再看自己，耶梦加得又从银碟中取了一串葡萄，然后盈盈一笑：“想吃么？”

　　“不。”高奚摇头表示抗拒。

　　耶梦加得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

　　高奚立刻心生警惕，他很熟悉夏弥的习惯，一般她有这样的表情，就代表她不打算干什么好事了。

　　“你是不想吃……还是懒得剥？”耶梦加得歪了歪脑袋，“要不……我喂你？”

　　“不要。”高奚强硬拒绝。

　　“切。”耶梦加得感觉有点扫兴，“你自从回了罗马之后，就越来越不解风情了。”

　　“……”

　　高奚无言以对。

　　解什么风情？跟一头真身通天贯地的巨龙调情吗？

　　这并不是用简单的柏拉图式精神恋爱可以解决的，人和龙之间从生物链的角度来说，龙是捕食者，人类是猎物，就好比你要和送上餐桌上的烤乳猪调情一样可笑。

　　至少，高奚是这么认为的。

　　否则原著中楚子航和夏弥之间怎么可能是以悲剧为结尾？以楚子航闷骚的性格，夏弥直接强行逆推不就行了？

　　但事实就是不行，楚子航的父亲被夏弥的兄弟姐妹之一奥丁给杀了，用血腥一点的角度来解释，他的父亲作为“猎物”被奥丁捕食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和耶梦加得和解。

　　高奚深吸一口气，他不断地在自己脑海中强化这一想法，甚至是催眠自己，以此来防止自己也落入名为“夏弥”的陷阱之中。

　　他不知道耶梦加得进入成体的阶段究竟有多么强大，高奚以最谨慎的思维推断，自己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

　　如果等不到历史中的那个刺客，必须由他来动手的话，那务必要一击得手。

　　“哈——欠——”

　　床上的少女伸了个懒腰，然后旁若无人一般，褪去了红裙，只留下贴身的小衣，接着，她转过头，招了招手：“来陪我睡觉了。”

　　“我不困。”

　　“我困！”耶梦加得双手叉腰，满是理直气壮。

　　“……”

　　高奚又陷入了沉默，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上一秒还在心中密谋杀害的对象，此刻正在邀请他一起共眠，所谓同床异梦不过如此吧？

　　刺杀她……是正确的吗？

　　高奚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