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历史选中的人
“你是芬里厄?”高奚试探着问。
原著中,夏弥的哥哥是一个先天智力不足却异常强大的巨龙,按照夏弥的说法,它是黑王为她准备的食物。
听上去更像是人类圈养的牲畜的关系,只是作为夏弥成千上万年的陪伴者,即使是宠物也会有感情。
由于先天不足,芬里厄在所有事情都以夏弥为主,下意识认为她是自己的姐姐。
“没错,我是……”芬里厄巨大的龙首上下晃动了起来,看得出来,它是在模仿人类表达肯定的意思,只是动作有些滑稽,像是稚童在模仿大人的动作。
只是,即便如此,它也是高贵的龙。
轻微的动作连带着整个军帐都上下晃动着。
话方才出口,芬里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转而否认道:“我是布莱达。”
狰狞的巨首摆出了严肃的神色,只是从这庄严的怪物脸上看出刻意的严肃本身就古怪极了。
更像是耶梦加得豢养的小猫。
高奚思索了一下,他对布莱达这个名字有些零碎的印象,按照历史记载,他应该是阿提拉的长兄。
现在看来,应该是耶梦加得给它在人类世界伪装的姓名。
“好朋友,我要吃‘杜尔恰里亚’!”
巨龙的声音像是沉闷的雷霆,肃穆而威严,好像不是在说它想要吃某个甜点,而是考虑吞下一整片大陆。
“……”
高奚有些头疼。
他大致上知道“杜尔恰里亚”这种甜点怎么制作,但现在,他作为一个“阶下囚”,哪里来的原材料给一头巨龙做吃的?
“你要吃什么?”
温和而柔软的女声从军账外传来。
芬里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要吃……”
话音未落,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裂开嘴角,硫磺般的气息从中冒出。
是的,高奚很难想象,他从一头巨龙的脸上看到了“讪讪”这样的情绪。
“姐姐,你回来了!”
芬里厄把脑袋从军账缩了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还不如它指甲盖大的少女,本该是充满森然和瑰丽的黄金瞳,此刻却充满了讨好的意味,连带着沉重的尾巴都轻轻甩动着。
如果不考虑那堪比半个出租屋大小的尾巴摆动起来,轻松在地面上拍下了蛛网般的裂纹,高奚也许会觉得,眼前只是一头巨大的哈巴狗。
“谁让你进来了?”
耶梦加得美眸一横,应该是毫无杀伤力的眼神,却让芬里厄缩了缩脖子。
“我是来找好朋友玩的。”巨龙那汽灯般的竖瞳瞟向了高奚。
高奚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居然从中看出了恳求的意味。
不等高奚回答,耶梦加得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芬里厄,这种拙劣的谎言她甚至都懒得戳穿。
无非是嘴馋了。
耶梦加得只感觉有些心累。
“去外面等着,罗马人进贡的东西还不够你吃吗?”耶梦加得佯怒。
芬里厄自然是分不清楚自己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它一看耶梦加得柳眉倒竖,瞬间一个激灵,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军帐门口。
直到这一刻,高奚才能看得出来,它是高贵的巨龙,分明拥有着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却灵巧的像一只猎豹。
见到芬里厄消失了,耶梦加得的俏脸重新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床榻一侧的高奚问道:“醒了?”
“嗯。”高奚摸不清楚耶梦加得到底什么态度,用着很简略的对话。
他不太确定耶梦加得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念及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情谊?
高奚不太相信,人和龙之间能存在什么特别的情感,也许像芬里厄那样可能还会存在,但耶梦加得拥有着极高的智慧和伪装,即便最初真的存在什么所谓的情谊,多半也是龙王的伪装罢了。
他不信任耶梦加得。
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龙族的世界里,人类和巨龙的血仇足以绵延成千上万年,种族之间的隔阂是不可能因为情感这种脆弱而渺小的东西跨越的。
按照历史而言,埃提乌斯在沙隆之战挫败了阿提拉的兵锋,也许她想要通过掌控自己,使得哥特人和罗马人再无抵抗她的手段?
高奚对罗马倒是没什么感情,真正让他有些忧虑的是,自己究竟只是历史这一幕剧场的观众,还是说,真的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如果自己真的遂了她的意,那么,她会不会建立一个横贯欧亚的、无与伦比的匈人帝国,让世界都匍匐于自己的脚下?
那个被历史选中,刺杀她的侍女,是否真的存在?人类怎么可能刺杀一个龙王?
高奚忽然想起那位自称“麦卡伦”的元老赠予他的匕首。
那个被历史选中的人……会是自己么?
“你看上去很不安,一点都不像沙隆阵前,指挥若定的样子。”耶梦加得的声音很慵懒,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三两步来到床前的王座上,靠坐在扶手上。
她丝毫不在意房间内有着另一个异性,红裙下迈出白皙丰盈的大腿,搭在王座的另一侧。
“是因为那些愚蠢的罗马人么?”
“我也是罗马人。”高奚淡淡地答道。
“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耶梦加得有些莞尔,她翻身从王座下来,来到床榻上,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一般,把自己匍匐在床上,羊脂白玉的肌肤伴随着她的动作,大片大片的裸露在高奚面前。
耶梦加得扬起柔软小巧的脚丫轻轻晃动着,充满了少女的俏皮和活力,以至于让高奚的眼神有些恍惚。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瞬间开始重叠,面前的女孩仿佛又变成了和他同座的夏弥,一样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连笑起来,两颗精巧的小虎牙都一模一样。
黑暗中似乎有道声音在蛊惑高奚。
她就是那个阳光下喊你“学长”的女孩。
龙,又怎么了?你只要把她当成那个学妹不就好了么?
所谓身份是人类社会结构演变中的产物,因此,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她到底是谁,只取决于你认为她是谁,而非她的生物学本质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