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插管的尸体
那个人身上插着七八根类似电线的东西,链接着他的肚脐、后脑勺还有眼眶。
这些电线的末端则是一台台电脑,还有几个冰箱大小的厢式电箱。
“别看他还有神经反射,其实早就是个死人了。”玛雅跟浑身插满电线的男子对视一眼。“倒也是活该,这个人是荣耀医疗保险的股东之一,叫莱昂。”
罗霁也在此刻打量起这个人来。
他之前买过荣耀医疗保险,承保的医院涵盖了全纽约所有小诊所和社区医院,只要在纽约居住,就需要强制缴纳荣耀的医疗保险。
如果不缴纳的话,各种用人单位就会以“没有抗风险”能力开除员工。
比如,要是有员工在工作的时候受了工伤,还需要公司赔付,那对于公司来说,简直就是问题员工,所以员工就必须购买各种工伤保险。
“天道好轮回啊,这群帮派成员总算是干点人事,这叫莱昂的家伙,看来没在死前受折磨。”
威尔斯闷哼一声,看着莱昂已经溃烂的脸和身上的各种伤口就知道他没少在这里受折磨。
提及荣耀医疗保险,威尔斯不由得眉头紧锁,他的妻子便是在一家大超市做仓库管理员的时候被无人叉车撞倒,又被碾压了过去。
当时他妻子买了荣耀的医疗保险,然而却被拒赔了,超市也以没有认真观察为名拒绝赔偿,还找来了几个律师,以损坏公司财务和停职影响超市业务为名起诉了威尔斯的妻子。
最终,威尔斯也没能胜诉,讼棍律师反而还从受了工伤的威尔斯妻子身上榨出了价值。
“你说得没错,他死前被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他被当成肉鸡了。”
玛雅来到几条电线对接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一番后说道。
所谓的肉鸡,便是被黑客彻底控制的电脑,不过,因为义体的缘故,个人身上也可以插算力设备,所以肉鸡也可以指被彻底控制的人,比如之前的理查德。
“他的脑子里装了几块高级别的芯片,用于强化自身神经反应能力,同时还有视觉处理模块和味觉模块,加起来的算力远超普通电脑…”玛雅调试着电脑,缓缓开口道。
刚才理查德正是靠着莱昂脑子里面芯片的算力,才能反追踪宋玥的。
“姑娘,你还会这些?”威尔斯在一旁感慨道。
“跟宋…跟我们老大学的一些基本知识,法克,理查德还真是重口味,居然把这个家伙的味觉模块塞进了他的屁股里…”
感慨一番之后,玛雅转头,然后拨通了宋玥的电话。
“任务完成了,不过…詹姆·雷被老鼠帮的老大杀了。”
耳麦内再度传来了熟悉且有些憔悴的声音。
“我知道了,把莱昂和理查德尸体上的义体卸下来,然后就走吧,报酬我会在过段时间后打给你们的。”
“你打死了那么多的人,警察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罗霁问道。
“呵呵…怎么会有,那群条子都在想办法保全自己的利益,移民冲击和放开义体管制之后,他们能不能保全自己的位置都是问题,哪还有心思处理这些…”宋玥回应道。
“那行,不过你得解释一下之前说的我曾在底特律做佣兵的事。”
“回去之后我会发给玛雅的,拿上东西就走吧。”宋玥出声道。“我需要先跟勋哲聊聊,老雷是他的战友。”
离开下水道的路上,罗霁看着玛雅:“詹姆·雷和金勋哲只是战友的关系吗?之前我看到他们牵着手一起走。”
“男人之间的感情很难说的,勋哲跟我说过,老雷直到他进去之前,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后来,老雷从了他,算是一对苦命鸳鸯吧。”
离开下水道之后,罗霁感觉空气都变得新鲜了不少。
此刻正值深夜,街头满是翻垃圾桶的流浪汉,远处依稀还能听到打砸东西的声音。
启程回到公厕,罗霁和威尔斯一同下车。
刚才闻过的尸氨味太重了,需要中和一下。
“威尔斯,头一次枪战,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紧张什么,我们见过的死人还少了吗?习惯了而已。”威尔斯点燃一根烟,“只要有钱拿就行,命可以没有,但钱一定要有,哪天我要是像那个大只佬一样被爆头,你记得帮我照顾好我家人。”
“得学会避谶啊,别说这些不好的。”
“称?什么称?电子秤?”
“一语成谶的谶,意思是别总说一些不吉利的话。”
“哦,我要是信这些的话,就不做收尸这份活了,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威尔斯吐出一口烟。“还有,刚才开枪对射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紧张?”
“是爽,压抑后爆发的爽,罗霁,之前的我活得太憋屈了,我老婆被讼棍起诉的时候,我想过无数次就这么拼了,拿枪跟他们同归于尽算了,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怂了,我太需要钱可又太胆小了。”威尔斯深吸一口烟,再度开口:
“你就当我是跟尸体打交道太多,不把人命当回事,有些麻木了吧。”
罗霁能够理解威尔斯的话,但他此刻却感到一阵阵迷茫,就像他从来没想过做法医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为了一点工资,然后就这么苟且的活着?
“还有,你知道我看到理查德那个半机械人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威尔斯再度开口。
不等罗霁开口,威尔斯便解释道: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太他妈带劲了,罗霁,我们收尸的时候见过太多骑自行摔一跤就后脑开花死了的尸体,人命真的很脆弱,特别是现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但只要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哪怕是被一梭子子弹打中,也毫发无损,那种感觉才是我想要的。”
听完这句话,罗霁沉思了很久: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日子人,好好生活养家糊口的那种。”
“然后到某天被个神经病枪手一发子弹爆头?那这样的话我还不如死在拔枪对射的路上。”威尔斯回应道。“我也想好好生活,前提是这社会不那么操蛋。”
“说得不错,去喝一杯?”罗霁同样有些动容,提议道。
“行。”威尔斯点头。
两人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瓶白酒和一些花生米,坐在厢式货车的车厢内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罗霁,难得的交心一次,你知道我为了赚钱,做过哪些事吗?”威尔斯直接端起酒瓶闷了一口。“亚当斯那个老条子让我解剖半死不活的帮派成员,卖掉他们的器官,给了我四千美元。”
“给的钱挺多的。”罗霁回应道。
“我以为你会骂我丧良心。”威尔斯有些意外。“前两天那两个南亚裔的尸体,我把他们的脊椎取了出来,有富人打算买来做收藏品,本来我是想拉你一起的,但我觉得我不能害了你,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怎么可能。”罗霁回答道。“不过我还是很意外亚当斯居然还做这些,我以为他至少会调查一下命案,没想到他会直接参与进这些事。”
“亚当斯是个利益至上的家伙,调查命案也要取决于利益,比如在没监控的地方两个非法移民流浪汉斗殴打死了一个,他就是想要调查也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参与进来,把这群人的尸体卖掉,哪怕流浪汉只是重伤,只要器官能卖,那这个流浪汉在亚当斯眼中就只能是尸体。”
“所以…我之前的那种自视清高的道德标准很可笑。”
罗霁把这些事跟自己的过去对照起来,沉声道。
“不可笑,真的。我之前也和你一样,当我帮亚当斯解剖活人的时候,我也有过深深的负罪感,后来我找到了一种能让自己不再内疚的方法。”
“把自己的道德标准降低?”罗霁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是。”威尔斯摇头。“我去了教堂,向上帝赎罪,并在神父那里买了一张赎罪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