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存之道
彻底断了念想的罗霁坐在台阶上沉默许久,这才缓缓起身。
“看来回国是不可能的了,治病也没钱,只能用药物控制一下了,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晕厥的情况了。”罗霁也只能这么想了。
关于自己的身份,罗霁也只能自我怀疑道:
“那我真的是在纽约或者是美国出生长大的吗?为什么我的英语会有一丝滞涩感,我的中文又是在哪学的呢?”
带着一丝疑惑,罗霁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他没有找到导师的电话,只有一个硕士阶段的同学的电话。
“hello,long time no see,乔,我是罗霁,想问一问……”
“哦哦哦,谢谢,我明白了。”
挂完电话,罗霁陷入了越发迷茫的状态当中。
乔告诉罗霁,他是看上去像个相当内向的传统亚裔做题家,对于自己的家境闭口不谈。
除了一个课组的同学外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同时他很意外罗霁会主动找他。
至于家庭,乔也不知道,甚至都学校都因为隐私问题没有过问,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罗霁是班级里为数不多没有学贷的人。
他就读的亚利桑那洲学院在本科阶段每年的学费为3万美元,硕士阶段则为5万,而罗霁总是提前付清。
“算上生活费超过35万美元的学杂费,我没有拖欠过……这意味着我家里给了我很大的帮扶,或者我中了彩票,不然很难解释。”
“可我的联系人中没有爸妈,也没有导师,有关学校的记忆甚至只有一个不太熟的同学,我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记忆,这是为什么?”
“嘟嘟……”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那是威尔斯的电话。
“罗,我知道你今天状态不好,但现在该上班了,我在老地方没看见你的车。”
“抱歉,我在车上睡着了,马上过来。”
“好。”
上车,罗霁将车开到了不远处的路口集合点。
“等你好久了,我规划了今天下午的任务,提成很高有500美元,不过需要拼装碎块,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能行吗?”威尔斯上车,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没问题。”罗霁答应了下来。
“警察发过来的报告我刚才看了看,在布鲁克林区有个家伙发疯抢劫,有三个倒霉蛋被打成了筛子,需要过去就地清扫和拼凑。”
“真是够倒霉的,具体情况呢?”
“三个,两个南亚裔,一个非洲裔,还有重伤躺医院的,不过这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过去打扫现场,初步确定下死因就行。”
“布鲁克林那边治安不太好,警察会跟随吗?”
“有,老cop(条子)亚当斯警长会帮忙,我看他八成也是想捞点油水。”
“我知道了。”
罗霁越发觉得,威尔斯说话的语气有些倦怠到无力了。
半小时后,厢式货车来到了案发地。
那是一条很阴暗的巷子,巷子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更远处还停着五六辆警车。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男警察,有些胖,肤色有些罕见的白里透粉。另外一个则是年轻一些的女警。
“欢迎二位,我是亚当斯·克苏恩,新上任的分局局长,想必你们有所耳闻。这位是我的助手苏珊女士。闲言少叙,直接开始工作吧。”
没有过多的寒暄,亚当斯领着两人来到了案发地。
那是一间昏暗逼仄的地下室,约摸十平米,横七竖八的放着一大堆杂物,只有天花板附近有一扇半米多长,二三十厘米高的的窗户。
一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没入了罗霁的鼻息,夹杂着地下室的尘屑味,就算是戴着口罩,味道依旧刺鼻。
墙壁上,弹孔清晰可见,地上则有一摊已经凝固了的,一摊醒目的黏稠血迹。
在葳蕤的光线下,不是猩红,而是一片深邃的黑。
“这两位死者均来自印度北方邦,二代移民,从事拉皮条和盗窃……”警察亚当斯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半趴在一起,像屠宰场的动物,其中一个缺了条腿。
“另外一具尸体,你们得找找了,这里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
罗霁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降低,他环顾四周,瞳孔骤然一缩。
柜子上、天花板上、还有自己脚下那些乳白色、淡粉色和棕黑色的块状物……是筋膜和血肉?
“你们是专业的,不过这次你们只需要负责打扫现场和开具报告,案情很清楚,只要把这里清理干净就行了,最后出具一个枪杀的死因报告,就写颅脑损伤或者失血过多就行……”
“如果不是程序需要,我都能处理。”
女警苏珊插话道。她的眸子是很罕见的深蓝色,言语当中没有一丝害怕,只有漠视。
“别愣着了,该干活了。”
威尔斯拿出刷子,镊子等一系列工具,准备清理现场。
罗霁同样蹲下身子,用执法仪拍照,然后设立清理区,但很快就被亚当斯打断了。
“麻烦快一点,用吸尘器就行,还有你们连高压水枪都没配备吗?”亚当斯的言语间充斥着不耐烦。
“在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的导师曾告诉我,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是大体老师,是用身体对医学做贡献的人,不应该亵渎,所以我想在工作中遇到的尸体,也该保留一丝的体面。”
“啧啧啧,是个理想主义者。可理想不能当饭吃,你说对不对,威尔斯?”
“或许吧。”
威尔斯有些尴尬地讪笑起来,眼眸当中透露出不自信。
“年轻人,我不想说什么种族歧视的话,可有很多亚裔只会读书,不知道变通,比如你知道吗?一袋没有凝固的血能卖多少钱?”
罗霁忽然感觉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他瞪大眼眸再度看向那两具尸体,却发现他们的脸颊向内凹陷,整个身躯以一种特别扭曲的姿态匍匐着,在脖颈动脉处,有一个巨大的针眼!
“美国贡献了全球绝大部分的血浆制品,这也是为医学做贡献,和你刚才说的不同的是,我们的方法不一样,但是同样伟大,不是吗?”亚当斯咳嗽一声,说道。
“你抽干了他的血?”
“不错,我承认,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记得今天上午那个萨尔瓦多帮派成员的尸体吗?”
罗霁颔首。
“在教堂给他举行了送别仪式之后,他被拉到公墓,然后被偷了,那些瘾君子把他的尸体从棺椁里拉出来烧了,就为了他体内残留的致幻药物。”
“把尸体烧了,然后开始吸那些燃烧着的尸块?”
本就精神恍惚的罗霁在这种环境下感觉脑子都快炸掉了。
“是的,那可是一个巨大的派对,一群瘾君子的狂欢,对此我们警局全力以赴,赶走了他们,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本可以做的更好?比如让教堂出钱把他烧成灰?”
“我不知…”
罗霁有些语无伦次,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底特律,这种瘾君子有几百万,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在纽约,这种人的数量也不少。我觉得奇怪,你做这一行,应该早就知道了。”亚当斯的嗓音很醇厚,诉说的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罗霁没有听进去亚当斯的话,他的脑海里面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地名—“底特律。”
“底特律究竟有什么,为什么我有一种排斥感和厌恶感,难道是那边的尸体太多,太过惨烈了吗?”
感觉罗霁的精神有些动摇,亚当斯继续补充道:
“你本可以用合理的程序把那个帮派成员的尸体卖给我们,只需要签个字,这本就是合理合法的交易,我们甚至可以缴税。”
“这一条线,都是合法的?”
“杀他们的凶手不合法。”
“那这次帮派枪击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他有钱缴保释金,现在应该出来了。他承认作案动机是觊觎这个印度人的义体假腿,想要装在自己身上,所以突袭进来,杀了这两个南亚裔,还有跟这两个南亚裔做交易的黑人。”
“缴了保释金就能出来?他可是杀了人!”
“这里哪天不死几个人?死的是非法移民,是穷人,是偷渡客,是罪犯,你有那么大的反应干啥?”亚当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再度补充道:
“凶手觉得那个人的假肢带荧光灯一闪一闪的很好看,有种美感。所以他就拿着带有撞火枪托的半自动步枪冲了进来,临走之前,还往那个黑人嘴里塞了一颗手榴弹,这也是那个黑人会东一块西一块的原因。”
“就为了这个杀人?”
“他吸嗨了,觉得有怪物要追杀他,所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钢铁的腿来跑路,在我们抓到他之前,他已经用锯子锯掉了自己的大腿。”
“疯子,这他妈真是疯子。”
“好了,能说的我已经说完了,这条线上每个人都合法,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工作,我这边还有报酬更丰厚的活儿。”
罗霁摆手:“不用了,我需要干活了,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