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饭
“两个小时一百美元,还合法?”
“先吃饭吧,我就馋这一口。”
两人下车,走进法拉盛新世界美食城内的“老字号火锅和肉汤馆。”
肉汤馆的招牌下贴着一行标语:“不吃火锅,就吃烤匠。毛血旺火锅今日特价,尊享六八折优惠。”
“服务员,来一份炖羔羊肉汤。”威尔斯看着菜单道。
罗霁同样瞥了一眼菜单:“要不要就吃一份毛血旺就行了,里面还有肉渣,今天还打折,羊肉汤挺贵的。”
听到毛血旺三个字,威尔斯本能地犯恶心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咋了?”
“没事,吃毛血旺让我想起收尸的时候看到的血迹,就别点这个了吧。”
“行。”
七八分钟后,羊肉汤上来了,速度很快,不知道是不是预制菜。
“你之前跟我说亚当斯警长的交给你做的是……”罗霁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之前的事情是我唐突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我仔细想想也对,这份工作本就来之不易,我做这行也十几年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新上任的警长的谈话,就做他的黑手套。”
“威尔斯,我本来…”罗霁欲言又止。
他同样被房产税所困扰,说完全不动心也是假的。
“你本来怎么了?”
“我本来早就想来这吃的,这羊肉汤味道挺不错的。”
“哈哈,我就说嘛,这可是高分好店。味道棒极了,难得吃上一回,天天吃吐司面包吃的我都快便秘了!”威尔斯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
“哈哈,确实,我就说你脸色难看的一副便秘了的样子,你说我要不要给你买点开塞露,让你好好的喷射啊。”罗霁赔笑一声,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你小子,良心真是大大地坏啊。”
“哟,美系青年变成日系了啊。我先上个厕所,你慢慢吃。”罗霁继续笑道,旋即起身。
穿过食客熙熙攘攘的饭桌,罗霁来到吧台:
“第十二号桌,结账。”
吧台的女子用稍显疲倦的嗓音回复道:
“一碗大份的羊肉汤,两碗米饭和两份蘸料,一共88美金先生,看您笑得这么开心,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麻烦勾选一下小费额度。”
说着,服务员把账单递了过来。
小费额度一共三个选项。
18%,25%,30%。
“小费额度怎么又涨了,前段时间不是最低15%吗?”罗霁皱眉。
“先生,你是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吗?”服务员赔笑道。
罗霁迟疑了片刻,轻叹一口气。
“没有。”
旋即,他拿出信用卡,刷卡,付钱。
与此同时,一条短信发来。
“你名下尾号0224的信用卡透支额度上限为20000.00美元,已使用18562.35元,请适度消费,祝您生活愉快!”
“只剩一千四了啊……”
罗霁深呼吸一口气,回到餐桌,继续吃了起来。
半小时后。
“好了,我得回去睡个午觉,陪一下我可爱的老婆和女儿,下午老地方再见。”威尔斯起身。
“好,下午见。”罗霁转身离去。
片刻后,威尔斯才发现已经付过钱了。
“这点钱我还是给的起的,早知道就点小份羊肉了。”
将攥在手中满是油污的二十美元钞票踹进兜里,威尔斯离开了餐馆。
确保罗霁已经离开之后,他才掏出手机:
“哎哎哎,您好老板,我是今天在华人招聘网上跟您联系过的威尔斯,我想问问之前说的那个除草工还有活吗?我现在和下午六点以后都能过来,哦,不要了是吗?谢谢啊。”
有些烦躁的拿出烟抽了几口之后,威尔斯继续拨通下一个电话:
“社保局吗?我想咨询一下保险的问题,嗯…对对对,您是说哪怕是市政府下发的岗位,每天工作时间不到九小时都算临时工,没有保险的是吧,我听说最近国会有一项提议,说政策变了…没通过啊,行吧。”
连续拨通好几个电话之后,威尔斯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下来,狠狠地锤了一拳墙壁,并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王八犊子!”
“嘶……好疼。”
威尔斯忽然感觉胳膊一阵抽痛,这才发现胳膊还未愈合的伤口正在流血。
那是他刚刚卖血留下的伤口,刚才挣得那100美元便是他卖血的钱。
另外一边。
罗霁百无聊赖地蹲在法拉盛图书馆附近的台阶上,摆弄着手机。
他旁边便是长椅,不是他不想坐椅子,而是这椅子是投币的。
一美元能坐半小时,不然椅子下会冒出几十个铆钉,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为什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这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罗霁拿着手机,来回翻看相册内的照片,他只觉得陌生。
那些搂着自己肩膀拍照的同龄人,他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随着思绪的深入,罗霁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我的记忆锚点只在五天前?更早的记忆就像是强塞进来的、以第三人称视角记载的梦境,而且是黑白的。”
“难不成是我得了精神分裂?或者说我只是真正的‘我’分裂出来的人格。”
想起公寓柜子上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罗霁忽然觉得惶恐了起来。
正当罗霁思索的时候,他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吓我一跳,干嘛呢?”
“whats up,bro,where are you from?”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挺和善的青年亚裔男子。他的眉毛很浓,眼神中带着一丝坚毅。
“谁跟你bro,别来套近乎。”
“你也是华人啊,这不巧了吗?我也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
“跟你没关系,我烦着呢。”罗霁蹙眉。
法拉盛本就是唐人街,这里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华裔,而且这种搭讪的方式太过刻意了,大老远的来到自己身边坐下,就像是自己本来就是他的目标一样。
“有烦恼就对了,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烦恼的,为了钱烦恼,为了家庭烦恼,为了可遇不可求而烦恼…”
“神神叨叨的,你到底想说什么?”罗霁起身,准备离开。
“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眼下的问题,我知道你负债累累,一直都在以贷养贷,我能帮你还债。”金勋哲用醇厚的嗓音道。
“听起来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罗霁警惕了起来,看样子对方的确做过背调,并且目标很明确。
他自己不光有信用卡欠债的问题,马上还要面临缴纳医疗保险、车辆保险等一大堆苛税杂税等琐事。
“依托于税务局的数据库,我知道你的境况,只要你加入我们团队,我就能帮你处理好这些事情。”
“选中我的原因?”
“你的医学背景和你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原因,比如你过去的职业。另外,登陆即可获得永居的移民条例马上就要生效了,你可知道生效后的世界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医学背景倒是不意外,至于过往的职业,罗霁自嘲地想了想难不成是传奇杀手?
传奇杀手洗心革面,自己把脑子打伤从而失忆,心甘情愿的做个月薪三千的法医。
想起来挺有戏剧性的,不过罗霁也只是自嘲,他觉得八成是收尸的时候见过太多极具冲击感的事,从而精神错乱自我保护的消弭了过往的记忆。
“我佩服你调查数据的能力,但我对大规模移民到来的世界没啥概念。”
“不是我,是我们团队的人有这个能力,另外关于移民对社会的冲击,你很快会明白。”金勋哲继续讲述道。
“行吧,不过我就是个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法医,不过你要是愿意帮我把信用卡的债务解决了,我也挺乐意帮你们做事的。”罗霁思忖一番,倒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只是不知道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亚当斯警长派过来的,试探罗霁愿不愿意帮他做脏活。
考虑到亚当斯警长的背景,罗霁觉得他知道自己欠债并不困难。
至于干脏活,那也得取决于风险,他实在是债务缠身。
“你不是浑浑噩噩的法医,你是能自行操办植入体手术的执业医师,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好了可以联系我。”金勋哲从内兜里拿出一张名片。
名片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网址和金勋哲的联系方式。
“有点意思,还有这植入体是什么东西?”
罗霁目送着金勋哲远去,思忖起植入体的事情来。
通过网络搜索一番之后,他大概明白这是一种强化身体的插件,有高弹跳能力的假肢,有专供军用且带武器功能的手臂…总得说来这些东西的价格都不菲。
“大概率是想让我在小诊所植入非法义体的脏活吧。”
罗霁做出了猜测,也没有多想。
摆在他面前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治疗自己的精神疾病,还有就是捋清楚自己过去的经历,从金勋哲的对话来看,自己之前貌似做了不少“脏活儿”。
然而,当看到高达十几万美元的治疗费用的时候,罗霁还是有些吃惊。
现在美国的贫富差距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地步,对富人来说不值一提的医疗费用,却是穷人一生难以积攒的数字。
“既然美国的医疗费贵,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国治疗,我好像是留学过来的,回去应该也不难吧。”
罗霁开始搜索起了机票,却发现价钱是个相当陌生的数字。
150@。
不是美元,而是一种虚拟货币@币,具有不可溯源高度加密等特性,1@的等价购买力约等于1000美元。
“买个机票还需要虚拟货币?怎么回事?”
罗霁开始搜索起来,当看到缘由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二十一世纪中叶,美国联邦政府在战略收缩期因严重超发货币和印刷他国货币等行为,导致国际信用崩塌,已被主流国际贸易体系踢出。”
“现如今美国实行专注美洲事务的门罗主义,美元在巴拿马运河以北的北美洲和中美洲的民间依旧具备货币价值,但涉及军工和外贸均采用虚拟货币作为等价物。”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不仅是价格问题,还有身份问题。
现如今的美国跟其他大部分的国家的航班,仅限外交渠道和有政府背书的商贸代表。
“学术交流都停了啊,仅仅支持线上。”
罗霁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威尔斯说留学到美国是不太可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