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伍灵的视野中,石碑化作一团金光遮蔽了视野,光团缩小不等反应就直接冲入了他的眉心,四周环境稍微暗淡,原来他已经回到了山洞之中。
“出来啦...”怀着久违的心情,伍灵激动的冲出山洞,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石林松柏,只是没有一丝人烟。
“怎么回事?我师父呢?人呢?”他环视一圈,发现一处草丛中,有一个黑衣青年在那打坐冥想。
不明所以,还是找青年问一问情况再说。
他没有防备的走了过去,踩踏枯枝的声音惊动了暗处的青年。
“哪个失心疯的父母丢了小孩?你父母在哪砍柴,我带你过去!”那青年冲出草丛站在童子面前,皱起眉头询问来处。
说话怪异,使得伍灵不禁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只穿着勒紧的宽裤头,外披大衣裳。原来他只有半米秀珍,怪不得人家说出这般言语。
童子没有拐弯套话,强大的实力让他非常直接,说道:“你应该是王府中人吧,我名伍灵,之前进入仙府的两个人,其中有我。现在,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死士青年闻言先是疑惑后又心悸,有种棘手的感觉,但不管如何,身为下属的他还是带有职责的。不知真伪,先下手试探!
死士动手想抓住童子的肩膀,以便单手提起小小身躯。
“问你正事呐!试探有什么用?”单手提前打开探来的手爪,伍灵眉心神识鼎盛,早已探明对方所想。
不过死士只有沉默,迅速打出更加雄浑刚猛的掌法。如此反应,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定!”
只见伍灵伸出手指指向死士,一层淡薄的灵气瞬间包裹住死士身躯,将其牢牢定在原地,呈弓步挥掌的姿态。那二十年深厚的内力,不管如何奔腾,再也无济于事。
“别怕,脑袋别乱想!老子我问你答!”伍灵非常得意,念动飞升,飞到死士头顶,轻轻拍了拍脑袋,打算继续逼问。
死士没有回答,还是沉默。
“你非要我搜你魂魄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那个陈王的人,你不识好歹,我可以亲自来取!到时候把你弄成傻子,可别怪我!”
小小身躯有着一种更高层次的威势压迫,使得死士彻底破防,说道:“神仙饶命,上仙饶命,小人这就说!这就说!”
“现在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我听,我就饶你一命!”背着双手,伍灵摆着架子,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今天乃是成祖三年,离当初您进仙府已经过去三年,还有,还有您师父已经去世了。”
“什么?师父怎么会死?不应该呀!你们这些蝼蚁怎么可能伤到师父!?”此言如惊雷,伍灵瞬间怒发冲冠。
他一把抓住死士,如抓鸡仔一样拽到他面前,七尺男儿毫无反抗的拖拽到半米高度,双眼相对,吓得死士漏出黄液。
“大仙饶命,饶命!您师父死于意外,是意外!”
“意外?”嗅觉比原先多出上千倍,伍灵赶紧放下死士,退后数步,说道:“你细说吧。”
“当初,当初。小人有幸见到您升仙的过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您师父突然吐血身亡,小人只知道这些,更仔细的情报,小人就不知道了。”
“师父...”心中悲切,伍灵抬手擦干净湿润的眼眶,继续问道:“老人家的身体呢?”
“哦,哦!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走了半百米的路程,一个小土丘映入伍灵面前。
“就在这了。”
“你且候着!”
死士点头哈腰,惊惧的退出三十米等候。
此时正值炎热季节,但土丘附近却透着一股阴冷,那是伍灵情绪低迷的体现。
他眼睛泛起银光,肉体本能彻底释放,所见环境细致入微。精神延伸至地下,发现了一团厚厚的鲜草嫩枝包裹着一具干瘦的尸体,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
伍灵收起神通,一时间感觉有些恍惚,坚强的身躯摇晃之下,失足跌坐在地上,他失神的望着土丘,脑海回忆中缅怀,缅怀中伤悲。
这一坐就是一天而过,当晨阳当空之时,喧嚣已经来到。
伍灵皱起眉头,转头察看,发现两百米外的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赶来。他发现领头的人有些熟悉,还有面上的螨虫,散发出的不明异味。
他赶紧摸了把脸,收敛自己的本能,便站起身来等待着那群人的到来。
“如此神奇,哈哈,你终于出来了啊,让我好等!”
“皇子,三皇子,您不能这样...”
原先那个死士赶忙劝住主上,好说歹说,却被一手推开。
见到这种情景,伍灵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哟!三王子升职啦,怎么不在皇宫享福,跑到这里来受苦,你被排挤了,还是来寻宝的呀!”
皇子没有说话,却是狗腿子站出来,说道:“瞎了你的狗眼,见到皇子,还不跪下!”
“嗯?”这心里苦着呐,刚好有人碰火口。伍灵不知轻重,恼怒之下,遥指那奴才,瞬间让其五脏之气混乱颠倒,整个人如水袋一样炸开,顿时鲜血四溅!
一时间,吓得人群窜动,跌倒的、逃跑的、失神丢魂的,声音好不混乱。
此景也吓到了伍灵,心中不免犯着嘀咕,道:“这也太脆弱了吧!”
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修士与凡人真的是天差地别。
心中开始有些空虚,伍灵回头看着坟丘,脸色有些复杂。感激之余,他跪在地上,向着坟丘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走向那个三皇子。
皇子一言不发,半边衣服染成红色,狼狈的呆立原地不动。
“喂!别傻站着,等下给我把这块坟地好好修饰,立块好看点的墓碑,我就原谅你的不敬,怎么样?”伍灵走到了皇子面前,正经吩咐,现在他要完成师父给予他的遗愿了。
“好的,我这就去办!”皇子反应过来,惊慌的失去了分寸。
“站住!你叫属下去办就行了嘛,我还有事情问你呢!”伍灵喊住皇子,吩咐之余,问道:“你知道当年谁人跟我师父有仇,给我个名单,我好完成师父的遗愿。”
皇子慢慢恢复神态,听此话不免有些犯难,灵机一动,答道:“我带你去我父皇,他肯定知道!”
“可以!我也想见见他。”
交接完成,伍灵于此地驻足良久,坟地在武士的修缮下,花了一个时辰焕然一新。
踩在平整的石质地面上,伍灵再次磕头以做离别,便转身下山进入尘世。
策马百里,他是直捣黄龙,无任何休息,倒是将另外一群人累得虚脱,也只好途中休息了几次。
日月轮回二十八次,他们才到达庆都。然而皇帝因为国事繁重,派下官以皇亲规格的礼仪来招待伍灵,礼遇十分周到,他也不好借题发挥。
这在宫殿住下就是六天,日子中,有宫女弹曲歌舞,有骑马射猎,有奇物玩具,要不是他面子薄,甚至有宫女服侍洗澡。此间乐不思蜀,直到他听到千米外的下人口出蜚语,才恍然醒悟。
“好啊,好得很!我被耍了!”
一个雅致的宫廷内,伍灵坐于堂前喝茶,无形的气场震慑,吓得旁边静立的三位宫女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动作。
“嗯?我不是派了蝶姐去汇报了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人啊?”等待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丝毫动静,伍灵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察看,还是没有人影。
“哈哈~狗儿的,还是怀有侥幸心理!”都下了最后通牒,还是没人回复,气得伍灵五感全部展开,发现最北面,一股灵气直冲天际,想来那就是仙丹所在。
伍灵施展遁法,横中直撞,视墙壁水流于无物,短短数息时间,便来到放置丹药的地方。
“什么人!?”六道人影从八方出现,拳掌势如猛火,腿法凌冽疾风,剑气纵横撕空,百余米地段崩裂,充斥着无形无匹的猛烈罡劲。
然而,展示得再过凶猛霸道,伍灵也毫不在意。他无视任何攻击,将拦在面前的数名老者像拍苍蝇一样打飞数米,他们狼狈的吐血倒地,没有起到丝毫阻拦的作用。
一个丹炉呈现童子面前,底盘慢火燃烧。通过神通,他看到炉内有两颗仙珠悬浮空中,炉底有墨绿色的药液沸腾,使得丹药散发的氤氲之气飘散出炉,散布于宫殿之中。
“一窍不通...”伍灵伸手透过丹炉,直接取出了两颗仙丹,随意找了个玉瓶,放入其中。
一路而来的动静打破了皇宫的纪律,附近逐渐喧嚣,那个曾经的江青王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皇帝步伐走的从容,带领皇城所有底蕴而来,众臣环绕,突出个神武姿态,走出个龙骧虎步!
排场很足,然而并没有卵用,伍灵就拿个板凳放于场中央,坐着等待。
“小侄为何胡闹?朕留你在宫中休息几晚,你是否有些误解?还打伤守护,夺取朕的宝物!?”
面对如此质问,伍灵没有理会,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越是礼让,换来的总是莫名羞辱。
他决定强硬,便大声喊道:“我来跟你谈正事,你却晾着我快一周的时间,怎么?想用规矩来压我?老子现在不吃这套!今天你必须给我个答复,不然,你也别当皇帝了。”
“大胆刁民,敢如此冒犯圣上,给我去死!”三名大太监冲出人群,速度如鬼魅疾驰而来。
眼见快要杀至伍灵身前,却见他抬脚踏地,大地震动,无数石块纷飞,打断了太监的攻伐节奏。
又见伍灵掐指念诀,朝着东南方位借来后天巽风,他一口气朝着太监们吹去,顿时狂风大作,昏天暗地,飞沙走石迷人眼睛。
强风撕扯着人群东倒西歪,功力不强者甚至飞入空中,如破麻布一般旋转飞舞!
如此诡异风暴,吓得护卫们丢盔卸甲,唬得那大臣失声丢魂,更是惊得凡人皇帝跌坐地上,浑身冒出冷汗,各个面容姿态狼狈,丑态变化精彩多样,通通带有喜剧色彩。
感觉展露手段的震慑效果非常明显,伍灵满意的走到了皇帝面前,说道:“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了吧,难道真的要我搜你魂魄?”
见皇帝迟迟不做反应,他眼中厉色闪过,面容开始狰狞。
“慢,慢着,仁弟。你不能杀皇帝,杀了他一定会天下大乱!”
旁边一位文雅的官员抬手出言阻止,此般作态刺激得伍灵当场呵斥:“你个凡俗之人休要乱语!砍了他换个人当皇帝不就行咯,还有,谁是你学弟,你别胡口乱攀亲戚!”
连串芬芳蜜语打破了官儿的文雅认知,但官员知道,不能让事态发展严重,便立刻答复:“在下许广衣,字圆植。乃是太师凌易的门生,还请仁弟看在我们同门的关系上,耐心听我几句可否?”
“哦?”
出现这种状况,伍灵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经许广衣伸手指路邀请,二人走到不远处。
凉亭下,伍灵开口询问:“我跟了师父近两年时间,从未听他提起过你,你要给我好好说来。”
“阁下,请恕我无理。要说亲切的话,我跟凌师没有见过几次面,只是读过他老写的撰书,又在他手下干过几年的工作而已。”
“哦,倒是沾了点关系。”伍灵点头,稍微认了官儿的话,他觉得这个所谓的门生有些奇妙,便说道:“你倒是个妙人,尽帮那个皇帝说话,不怕我灭了你?”
“哎!谁不怕死,只不过希望阁下高抬贵手,你也看到,皇上刚才被吓得失了魂,没有立刻回话实属无奈。另外,这些官员只服从皇帝,皇帝一死,谁都不服谁,到时候皇子争夺皇位,政权混乱,那么天下就会战火四起!”
“我想凌师也教过你,要心怀正气,不可擅自做不义之举吧?”
官儿话说的在理,伍灵分析后果,不自觉的看着这个低眉雅士,说道:“你这个官儿...嘴巴真是厉害。好吧,你跟那皇帝说,叫他把当年害老师的仇人名单交给我,协助我完成这件事后,我就离开庆都。”
“我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稍等。”
看着这个官儿远去,伍灵摸着下巴,觉得这人有些意思,要是自己的手下那就好了。不过,他现在可没有这种想法,还是回家最为重要。
旨意落下,一场杀伐降临庆都,旧仇和新怨一并清算,反正伍灵不管细微事情,他只除首恶。
大匹家族贵胄和大小官员通通打入大牢,犯人受酷刑,相互指认藏犯,一连串闹剧显现,彻底掀开一件件丑陋的事迹。
这场腥风持续了一个月,伍灵才完成师父的遗愿,在皇亲国戚的欢送中,这个煞星总算走了。
回家途中,他又回到师父坟前礼拜,将此事告知泉下后,心中的枷锁至此解开。
了解因果,伍灵踏上回家的路途,策马奔腾,他欢呼于大地之上,与马儿争跑,和百兽嬉戏,在大自然中自在逍遥,真得个欢喜境界!
第六个年头,又一场大雪。
而当初的孩子终于回到家乡,伍灵踏过最后一个山头,看着远处熟悉的房屋,他露出了微笑。
因马匹跑得慢,他卖了换钱,以脚力回程。
双脚踩着雪地,他滑着走。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村头。
大雪虽然寒冷,但中午时分,村子还是比较热闹。屋子炊烟升起,有少许大人清理村道,田园中,在几个家长的陪同看管下,孩子们打着雪仗,好不热闹。
村口房子,阿婶出门倒水,见到村口一个小孩孤独的走在道上,大声道:“欸?小家伙。这么大的雪,一个人出来玩啊,被野兽叼走怎么办?你家在哪?我要骂你父母几句!”
“额,徐婶婶,是我呀!我是伍灵,小灵啊!”见到熟人,伍灵高兴的打着招呼,不成想对方失神松手,木盆直接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哎哟!仙人回来咯,老汉快出来看哦!”
“嗯?”伍灵见此惊疑,便走上前去察看情况。
那叔翁出来见到小个子玉人,立马带着老伴就要跪下拜仙。
“欸!欸!使不得!阿叔阿婶是我啊,我是小灵。”伍灵赶紧拉起两人,好说歹说才将他俩安抚,三人围坐在桌旁,火灶散发着温度。
见二人还是拘谨,伍灵心中不免叹气,没成想身份眼界的差距,造成的区别是如此巨大。
他微笑的和长辈们唠起家常,见氛围不错后,才开口询问:“阿叔,村里这些年怎么样了?我父亲的身体还好吧?”
“嗯?你父亲和张家那三口子啊,不是都跟你一起去成仙了吗?”
此话一出,伍灵瞪眼大惊,他急切再问:“阿叔,这几年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哦。三年前那个冬天啊...是晚上,我在屋子里头,窗外发出闪光,热得不得了。我以为太阳要丢下来咯,只能闭眼躲在墙角,不过在白光消失后,我才出嗑看看是么子。”
“那时候,你屋子那个山头,有大片彩虹落下,后来大家去察看,发现那个山头的人儿都没有咯。”
仿若一道霹雳降下,震得伍灵眼睛晦暗,耳朵嗡鸣。他再也没有顾忌,身形如风化作残影,于阿叔阿姨面前消失不见。
伍家院子冲入一道寒风,那风儿席卷家中每个角落,又飘到张家那边,反复察看,来回飘荡,确认了十多遍,他才肯承认亲人爱人全部都消失不见。
“父亲...玉瑛,你们都去哪啦?”伍灵默默的坐在雪地上,大雪的冰冷不能伤害他,吹来的寒风不能侵蚀他,只是他的内心早已是寒冷孤寂。
他再一次哭了起来,哭着哭着,时间久了,就睡在了雪地里。
不知多久,伍灵翻开雪被,醒来后的他又坐在原地发呆。恍惚间,他的眼角余光发现了家中的一点烛火亮光。
灯火阑珊处,他蓦然回首,一道人影出现。
孩子惊喜的冲下雪坡,匆忙回家。院子大门一路敞开,他冲进家中,发现一个阿姐正在忙碌,擦拭桌椅,打扫着卫生。
“小孩,你是?”
沉默了刹那,伍灵还是带有一丝希望,问询道:“张阿姐,我是小灵。你知不知道玉瑛一家,还有我父亲都去哪儿了吗?”
一番相互了解后,阿姐也遗憾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长辈们以为他们成仙,就在各自家中立了长生牌位,我也经常挂念着他们,闲来没事就过来打扫一下卫生。”
“啊...谢谢阿姐了。”伍灵失神的坐在了椅子上,显得非常颓废,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中午,我那里还有些热饭,要拿给你吃不?”
伍灵摇了摇头,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他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阿姐见神奇小弟如此沮丧,仿佛丢了魂魄,便直言道:“我当年听玉瑛说,你出去是学本领的。现在变得如此年轻,你一定是学了仙法,难道连仙家手段都寻不到人?”
伍灵低着脑袋,本能的否定道:“我的手段不能...”
此时刹那!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还有手段,还有!
孩子激动得握住阿姐的手,不停地感谢着她的指点,又以一道精纯的灵气生机引入阿姐体内,已做答谢。
在欢送阿姐离开后,伍灵躺在床上进行冥想。
那脑海之中,沉寂的信息知识开始翻涌,无数思绪灵光突然显现。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