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阻击
车子重新启动时,仪表盘的荧光把宋墨的脸映得惨白。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股压迫感抽干了力气,掌心湿冷,全是汗。
他关掉暖气,按下车窗。夜风像冰水泼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甜腥味。
后视镜里,那撮灰烬还在座椅上,三颗黑色纽扣陷在缝隙里。
街道上空旷而安静,显得格外得不对劲。
才晚上十点过几分,这条路平时该有夜市摊,该有喝醉的人摇晃着走,该有出租车亮着空车灯慢悠悠地巡。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路灯一盏盏后退,投下的光晕里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清过场!
宋墨心里开始有点烦躁,多踩了脚油门,想快点离开这片区域。
车速刚提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右侧巷口有个影子。
宋墨眼瞳微缩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在地面上划过一道轮胎印才堪堪停住,随后宋墨扭头看向巷口。
巷子很深,里面黑洞洞的。
只有巷口被路灯照到的那一小块地方能看清地上躺着个东西。
像个人,蜷着,一动不动。
宋墨盯着看了几秒,没下车。
他挂回前进挡,打算绕过去。但车子刚动,巷子里的那个“人”突然抬起了头。
不是抬起头,是整个上半身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从地上弹起来,像被线扯着的木偶。
脸朝着这边,但距离太远,路灯的光照不到那么深,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宋墨的后背爬上一股凉气。
他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冲出去。
开出百来米后,他才敢看了眼后视镜。
巷口空了。
那个影子不见了。
可能是错觉。
可能是流浪汉。
可能是……
宋墨甩甩头,不再想刚刚打游戏事情,随后方向盘一打,拐进一条有店铺的街。
这边总算有了点人气,便利店还开着,招牌的荧光在夜里很扎眼。
街角烧烤摊飘出烟和油味,两桌人在喝酒划拳。
正常的世界。
宋墨松了口气,车速放慢了些。
就在他放松的瞬间,右侧岔路突然冲出一辆车。
黑色轿车,没开灯,像个从黑暗里扑出来的野兽,直撞向他驾驶座这边。
宋墨猛打方向,轮胎尖叫着横移,车尾“砰”一声撞在路边消防栓上。
随着几声巨响安全气囊炸开,砸得他眼前发黑。
耳鸣尖锐,嘴里有血的味道。
宋墨抬起头缓了一会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
消防栓被撞坏了,水柱冲天喷起,哗哗地浇在车上、地上。
他的车右后侧凹进去一大块,尾灯碎了一地。
那辆黑车停在十米外,车头也撞瘪了,但引擎没熄火。
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寸头,脸上有血,眼神冷得像冰,手里拎着根黑色的短棍。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稳,完全不像刚撞过车。
宋墨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住自己车的引擎盖。
他扫了眼周围,便利店门口那个外卖员在往这边看,但没动。
烧烤摊的人也都站起来了,举着手机在拍,但没人报警。
寸头在五米外停住,短棍在掌心敲了敲。
“东西。”
他说,声音沙哑。
“什么东西?”
宋墨问,同时用余光瞄着后备箱,里面有工具箱,有撬棍,但够不着。
“你从地下室拿走的。”
寸头盯着他,“交出来,今天这事就算了。”
宋墨脑子转得飞快,对方知道他去了中山路47号,知道他从地下室拿了东西,但显然不知道那东西已经消失了。
那些灰烬还在后座,纽扣还在,但躯干本身没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墨说,“你撞了我的车,该报警的是我。”
寸头咧开嘴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报啊,你现在报。”
宋墨没动。
“我就知道。”
寸头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你带出来了,交出来,别逼我动手。”
宋墨看了眼地上的积水,水从消防栓喷出来,已经漫过脚踝,冰凉。
他突然发力,踢起一捧水,猛地朝寸头泼去。
寸头下意识侧头躲闪,又被水花遮盖了视线,宋墨趁机冲向后备箱。
但他刚跑出两步,寸头已经反应过来,短棍横扫过来,砸在他肩膀上。
剧痛。
宋墨闷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咬牙继续往前冲,把着已经被撞开的后备箱,手伸进去摸到撬棍。
转身时,寸头已经追到跟前,短棍当头砸下。
宋墨下意识抬撬棍格挡。
“铛!”
一声金属撞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人在积水里扭打,短棍和撬棍不断碰撞,溅起水花。
寸头明显练过,出手狠,角度刁。
宋墨靠本能挡了几下,肩膀又挨了一棍,疼得他手臂发软。
不能再硬拼。
宋墨虚晃一招,突然把撬棍朝寸头脸上扔去,趁对方躲闪的瞬间,转身就跑。
不是往人多的地方跑,而是冲进刚才那家便利店旁边的巷子。
巷子窄,堆着垃圾桶,但岔路多,他以前因为一个跟踪案来过这片,记得大概地形。
冲进巷子二十米,右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躲在一个大号绿色垃圾箱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追进来,停在岔路口。
“妈的……”
寸头的声音,带着怒气,手电筒光在巷子里扫,光束划过宋墨藏身的位置,垃圾箱够大,把他完全挡住。
几秒后,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宋墨没立刻出来。他数了三十秒,确认没声音了,才小心探头。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他站起身,准备从另一边绕出去。
但刚迈出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
低头。
一只黑猫,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放得很大。
脖子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躺在水洼里,血从嘴角渗出来,混进水里,淡红色的。
尸体还很新鲜,毛还是湿的。
宋墨皱眉,跨过猫尸,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前面巷子深处,站着个人。
背对这边,一动不动,穿着深色夹克,肩膀很宽。
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拿着东西,反着微光。
宋墨慢慢后退。
那人转了过来。
刺青男,脖子后的刺青在巷口透进的一点光里隐约能看见。
他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握着把短刀。
“嗯,跟丢了。”
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巷子里……我知道,我会找……行,天亮前必须拿到。”
挂断电话,刺青男朝这边走来。
宋墨退回垃圾箱后面。前后都有人,被堵死了。
这条岔路是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就是刚才进来的口,现在刺青男正从那边过来。
他看了眼旁边的墙,老式红砖墙,不算高,大概两米五。
墙头插着碎玻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拼了。
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伸手去够墙头。
手指刚抓住边缘,脚下一滑,碎砖簌簌往下掉,而刺青男似乎也听到了这里的声音,脚步逐渐密集,似乎是跑了过来。
就在宋墨闭眼准备接受命运的时候,一只手从墙头上方伸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