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叔失踪
宋墨回到事务所,走廊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摸黑走到门口,掏钥匙时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
脖子上的指痕已经变成深紫色,摸上去又肿又烫。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开灯,先把门反锁,链条锁也挂上。
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只留一条缝观察楼下街道。
空荡荡的,偶尔有车驶过。
暂时安全。
他这才打开台灯,在桌前坐下。
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首先拿出的是从包里拿出童谣书。
童谣书很安静,锁扣紧闭,没有任何异动,而且看着包底的黑灰,说明稻草人的头颅也一样被收录了。
他试着翻开,但这次和以往不同,书页纹丝不动。
不是锁扣卡住,是整本书和最开始一样,像一块实心的砖,仿佛每页纸都粘在了一起,用多大劲都掰不开。
他放下书,又去摸那七颗纽扣,只是宋墨又一愣。
手伸进背包内袋,只摸到一团空气。
纽扣不见了。
明明在货车上还摸到过,硬硬的,七颗,一颗不少。
但现在全没了,连装纽扣的小袋子都不见了。
宋墨把背包整个倒过来,所有东西倒在桌上:
手电筒、工具刀、创可贴、两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那本实验记录册、车钥匙、几百块零钱、手机。
就是没有纽扣。
他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翻找备用纽扣,之前买来对比用的普通黑色扣子,一板十二颗全在。
不是这些。
是那七颗特殊的纽扣。
消失了。
宋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思维迟钝。
他想理清头绪。
今天发生了什么?
去柳子庙,拿到头颅,遇到无头尸体,尸体被黑暗里的哼唱声吓跑,回来路上童谣书自动翻开显示收录完成,现在书打不开了,纽扣不见了。
这算什么?
任务完成了,进入了新阶段了?
那纽扣消失是正常流程?
还是出问题了?
宋墨甩甩头,干脆不再想这些。
现在有更急迫的事要处理。
他打开电脑,插入张怀安给的U盘。
文件列表弹出来,他点开照片文件夹,准备把今晚的经历和之前的线索整理成文档。
但鼠标刚点到文件夹,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关机,是黑屏,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
键盘灯也亮着,按任何键都没反应。
这破玩意又死机了?
宋墨按电源键强制重启。
风扇转动,硬盘读取,屏幕亮起自检画面,然后进入系统。
桌面恢复正常。
他再次点击照片文件夹。
这次打开了。
但里面的内容变了。
原本几百张照片,现在只剩下一张。
文件名是“10月17日”。
宋墨点开。
照片加载出来。
画质很差,像是用老式手机拍的,像素低,噪点多,但内容清晰得令人窒息。
时间是夜晚,地点是柳子庙河边。
三个人。
左边赫然是寸头男,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根钢管。
右边是刺青男,脖子上那块刺青在闪光灯下反着光,他正弯腰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宋墨仔细一看,中间那个男人居然是张承安。
但照片里的他应该还活着,眼睛禁闭,嘴里塞着一团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看得出来有呼吸。
照片拍摄的瞬间,寸头和刺青男正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河边走。张承安的脚已经离地,身体前倾,正被扔向河面。
背景里能看到柳子庙的轮廓,还有那棵槐树。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
10月17日,23:47。
张承安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10月18日凌晨0点到1点之间。
完全吻合。
宋墨盯着这张照片,手指停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这就是真相。
不是意外,不是失足,是谋杀。
两个人架着他,扔进河里,他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根本不可能游泳。
肺水成分不对,因为他在被扔下去之前可能已经受了伤,或者被注射了什么。
手腕对称瘀伤,是捆绑的痕迹。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因为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一切都说通了。
宋墨把照片保存到本地硬盘,又复制到云端备份。
寸头和刺青男肯定是赵永明指使的。
博康生物技术公司也不简单啊。
他用手机拍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然后关掉电脑。
拔出U盘,放进抽屉最深处锁好。
接下来要做什么?
报警!
证据很充分,这张照片足以立案。
加上之前的肺水报告、手腕瘀伤、李自白的笔记、实验记录,可以拼出一个完整的链条。
但刘警官……
宋墨想起在派出所时刘警官的眼神,那种警觉,那种欲言又止。还有赵永明电话里说的:
“警方有人”。
刘警官可能就是那个内线。
报警等于自投罗网。
那直接去找赵永明?
明天下午三点的约定。
但如果赵永明知道他已经拿到这张照片,还会见面吗?
会不会直接灭口?
宋墨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分。
他需要做个决定。
思考了十分钟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重要的证据全部备份,原件藏好。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用围巾遮住脖子上的指痕。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李自白给的那辆旧桑塔纳的钥匙。
锁好门,下楼。
车子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他走过去,夜风很冷,街上几乎没人。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老旧,启动时抖动了几下才平稳。
他看了眼后视镜,停车场空荡荡的。
但就在他准备挂挡时,眼角余光瞥见后排座位上有个东西。
白色的,一小片,落在座椅缝隙里。
他伸手拿起来。
是一张纸。
对折的A4纸,打印纸,很普通。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宋体,小四号:
“照片是我们送的礼物,欢迎你来到新世界!”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宋墨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摇下车窗,把纸揉成一团扔出去。
纸团落在路边排水沟里,被夜风吹着滚远了。
他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没有回家,没有去酒店,而是开向城西,那里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人多,明亮,有监控。
他要找个公共场所待着,等到天亮。
然后,去公安局。
但不是报案,是直接去找能管事的人。
刘警官不行,就找他的上级。
上级也不行,就找更上级。
这张照片必须交出去,张承安的案子必须翻案。
至于赵永明和博康公司,那是下一步的事。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盏掠过。
宋墨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脖子还在疼,但脑子异常清醒。
所有的线索终于连起来了。
张承安拍到了博康公司的非法实验,试图勒索,被灭口。
流浪汉可能也看到了什么,同样的手法清除。
李自白察觉异常,但被压制。
寸头和刺青男是执行者,有超自然能力,但代价惨重。
赵永明是幕后,博康公司是掩护。
他们在收集超自然物品,做某种实验,制造那些“类人生物”。
童谣书是其中一件物品,父母当年也在追查类似的东西。
现在,轮到他了。
但这次,他不打算躲。
车子停在快餐店门口。店里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几个熬夜的年轻人在吃宵夜,店员在柜台后打哈欠。
宋墨熄火,但没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等天亮。
三个小时后,清晨五点。
天色开始泛白,街道上有了晨跑的人,送奶工骑着电动车挨家挨户送奶。
宋墨发动车子,驶向市公安局。
早晨六点,他站在市公安局大门口。
灰色的大楼,庄严的警徽,门口有武警站岗。
他出示身份证,说明来意:
“我要举报一起谋杀案,有直接证据。”
值班民警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带他进去,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等待。
七点,陆续有警察来上班。
七点半,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国字脸,眼神锐利,肩膀很宽,走路时腰板挺直。
“我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国栋。”
他坐下,掏出笔记本,“你说有谋杀案证据?”
“张承安,柳子庙溺亡案,一个月前。”
宋墨说,“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陈国栋挑了挑眉。
“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意外溺水。”
“我有证据。”
宋墨从背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照片,推过去,“昨晚有人匿名发到我电脑里的。”
陈国栋拿起照片,仔细看。
看了很久,脸色逐渐凝重。
“这照片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昨晚自己出现在我电脑里的。”
宋墨说,“但照片内容是真的。寸头和刺青男,这两个人你们应该认识,在逃人员,涉嫌多起案件。他们在10月17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把张承安扔进柳子庙河里。”
陈国栋没说话,又看了照片一会儿,然后抬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私家侦探。张承安的弟弟委托我调查他哥哥的死因。”
宋墨说,“我查到了博康生物技术公司,查到了他们在第三中学的非法实验,查到了赵永明,张承安拍到了他们的实验证据,所以被灭口。”
宋墨说,“林晓月,三年前失踪的女孩,可能就是第一批实验体。”
陈国栋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有证据吗?”
“有录音,有实验记录,有照片。”
宋墨说,“都在我这儿,但我需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才能交出来。”
“为什么?”
“因为警方有内线。”
宋墨盯着陈国栋,“刘警官,解放路派出所的。他和赵永明有联系,张承安的案子他压过。”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你在这儿等着,别走。”
他拿着照片出去了。
宋墨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二十分钟后,陈国栋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都穿着警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
“宋墨先生,”
陈国栋坐下,表情比刚才更严肃,“照片我们已经初步鉴定,没有PS痕迹,是原始图像。时间戳也核实过,符合。”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案子我们会重新立案侦查。但你说的非法实验、警方内线,这些指控非常严重,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证据我有。”
宋墨说,“但我要见你们的领导,能拍板的人。这个案子涉及的不只是一起谋杀,而是一个犯罪网络。博康公司、非法实验、超自然物品、多条人命。”
“超自然物品?”
旁边一个老警察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
宋墨说,“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寸头和刺青男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他们不是普通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陈国栋开口:
“这样,你先去休息室休息,我们开个会,一个小时后给你答复。”
宋墨被带到一间有沙发的休息室,门没锁,但外面有人守着。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
一个小时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止陈国栋,还有四个人。
两个穿警服,两个穿便服,但气质都像是领导。
“宋墨先生,”
最年长的一个开口,声音沉稳,“我是市局副局长,李明,你反映的情况我们非常重视,经过初步研究,决定成立专案组,由陈国栋副支队长负责,彻查张承安案及相关的所有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宋墨。
“但我们需要你提供所有证据,并且配合调查,这期间,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怎么保证?”
宋墨问。
“我们有安全屋,二十四小时保护。”
李明说,“在案件侦破前,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这也是为你好。”
宋墨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永明今天下午三点约我见面,在半岛咖啡厅。”
宋墨说,“我要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
陈国栋说,“那是自投罗网。”
“不,是引蛇出洞。”
宋墨说,“你们可以在周围布控,监听,录像,赵永明见我,一定会说一些关键信息。这是最好的机会。”
几个领导低声商量了几句。
最后李明点头。
“可以,但我们必须全程监控,而且要有应急方案,你不能单独行动。”
“没问题。”
宋墨说,“但在这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李自白,退休刑警,原解放路派出所所长。”
宋墨说,“他手里有更多线索,而且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李明看了陈国栋一眼。
“老李?他确实找过我几次,说张承安的案子有问题。但我当时没太重视……”
“现在重视了。”
宋墨站起来,“带我去见他,然后,我们去拿证据。”
上午九点,宋墨在两名便衣警察的陪同下,来到李自白家。
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隔壁邻居探出头。
“找老李?他昨晚就没回来。”
宋墨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昨晚十点多睡的时候,他家灯还亮着,早上就没见人了。”
宋墨立刻拿出手机打李自白的电话。
关机。
“去他常去的地方找!”
陈国栋对下属说,“联系他的家人,朋友,所有可能的地方!”
宋墨站在李自白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突然想起昨晚在柳子庙,无头尸体最后看向黑暗的那个眼神。
恐惧。
宋墨沉默着低垂着头,双手紧紧篡成拳头。
李自白是不是也知道了些什么?
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先回局里。”
陈国栋说,“调监控,查他昨晚的行踪。”
回市局的路上,宋墨一直沉默。
车子驶过街道,阳光很好,城市开始新一天。
但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些人消失了,有些真相被埋葬了。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童谣书。
书还是打不开。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
下一阶段,就要开始了……

